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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34章 李黎的出現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變故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上午他們去別墅找小楊對接後續事宜,推開門只看見空蕩蕩的房間,壁爐裡的火早就滅了,桌上還留著沒喝完的伏特加,杯口結著層薄灰。

馮遇第一個慌了神,指著牆上的婚紗照:“昨天還掛著呢!妮娜說這是她父母的房子……”

伍建設的臉“唰”地白了,他衝過去拉開衣櫃,裡面只有幾件舊外套,根本不像長期居住的樣子。

“不可能!”

他聲音發顫,掏出手機撥號,聽筒裡只有冰冷的俄語提示音——對方已關機。

“去鋼廠!”

郭啟東推了推眼鏡,聲音發緊。

“我們去問廠長!”

一行人瘋了似的趕到昨天參觀的鋼廠,門口的保安攔住他們,嘰裡呱啦說著俄語。

裘必正急得跳腳,連說帶比劃,好不容易找來個懂中文的翻譯,對方聽完直搖頭:“這裡的廠長姓伊萬諾夫,只有一個兒子,根本沒有女兒。上週確實有中國人來租過廠房半天,說是拍電影用的。”

“拍電影……”

馮遇腿一軟差點坐下。

“那妮娜……小楊……”

“都是假的!”

許半夏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心口像被巨石砸中。

所謂的鋼廠廠長女兒、鄉間別墅、甚至那頓豐盛的晚餐,全是精心佈置的騙局。

他們仗著自己不懂俄語、急於求成,就這麼把血汗錢拱手讓人。

伍建設癱坐在雪地裡,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廠房鐵門,嘴裡反覆唸叨著:“怎麼會……他爸跟我是過命的交情……”

曾經的神氣勁兒蕩然無存,只剩下被現實擊垮的茫然和絕望。

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他臉上,他卻像沒知覺似的,任由冰冷浸透棉衣。

最後還是許半夏咬著牙聯絡大使館。

接待他們的秘書看著合同嘆氣:“這種騙局太常見了,專門針對你們這些來做鋼材生意的外國人。他們偽造身份、租場地演戲,收了預付款就立刻消失。”

她指了指窗外。

“俄羅斯地域廣,很多地方管理鬆散,想找到人難上加難,就算立案,沒個一年半載根本查不出結果。”

伍建設猛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裘必正蹲在牆角抽菸,菸頭燙到手才驚覺。

郭啟東拿著那份假合同,手指抖得連眼鏡都戴不穩。

馮遇已經開始抹眼淚,嘴裡唸叨著家裡的老婆孩子。

許半夏站在大使館走廊裡,看著窗外漫天飛雪,突然想起出發前自己老公欲言又止的樣子。

原來他早就在擔心過這種事,他往俄羅斯跑過不止一次,早就知道這裡的亂相,但這種事又不好確定,所以不能明說,只能欲言又止,可自己偏信伍建設的“人脈”,偏要逞那口氣。

冷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吹得她指尖冰涼,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成了冰碴——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們終究還是栽了。

大使館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伍建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上,更顯得他憔悴不堪。

“事到如今,只能認栽了。”

他掐滅菸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這地方咱們不熟,語言又不通,繼續耗著就是扔錢。定金我來賠,就當買個教訓。”

他抬頭掃過眾人,目光落在窗外飄飛的雪花上:“還有半個月就過年了,家裡都等著呢。咱們先回國,等過了年,找靠譜的渠道再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裘必正低著頭嘆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公文包的鎖釦:“也只能這樣了,總不能在這兒過年……”

馮遇早沒了主意,跟著點頭,郭啟東推眼鏡的動作都透著無力。

“我不回去。”

許半夏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倔勁。

“現在走,才是真的血本無歸。定金賠了,時間耗了,連騙子的影子都沒摸到,這口氣我咽不下。”

伍建設猛地抬頭瞪她:“許半夏你鬧夠了沒有?!”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

“現在是甚麼時候?你以為你是誰?留在這裡能把小楊抓回來?還是能讓人家把錢吐出來?”

“我至少能試試!”

許半夏也站了起來,大衣下襬掃過椅子腿。

“這裡不是沒人能幫上忙,不是沒有別的路子!你不敢留,我留!”

“你留著幹甚麼?等死嗎?”

伍建設氣得發抖。

“這裡是俄羅斯!不是你的堆場!語言不通,人脈沒有,你連下頓飯在哪吃都不知道!逞英雄也要看時候!”

“我不需要你管!”

許半夏的聲音陡然拔高。

“當初要不是你拍胸脯保證小楊靠譜,要不是你攔著不讓我多做準備,怎麼會走到今天?現在你想當縮頭烏龜,我不攔著,但別想拉著我一起走!”

“你——”

伍建設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她的手抖了半天,最後狠狠一甩手。

“好!你要留就留!出了事別指望我們給你收屍!”

爭吵聲驚動了大使館的工作人員,秘書進來勸了幾句,可兩人誰都不肯讓步。

最終伍建設鐵青著臉收拾行李,裘必正他們默默跟在後面,沒人再勸許半夏。

送他們去機場的路上,車廂裡死寂一片。

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城市裹成一片模糊的白。

機場大廳的暖氣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和外面的風雪像是兩個世界。

伍建設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時,連句告別都沒有,只有行李箱滾輪劃過地面的聲響,尖銳地刺在許半夏心上。

“半夏,跟我們回去吧。”

馮遇搓著手走過來,撥出的白氣在他眼前散開。

“你一個姑娘家,在這兒太危險了。國內堆場還有一堆事等著呢,離了你不行啊。”

裘必正也跟著勸:“是啊,小楊那孫子要是真想躲,你上哪兒找去?俄羅斯這麼大,語言又不通,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他拍了拍許半夏的胳膊。

“聽叔一句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次栽了,下次咱們再賺回來。”

許半夏望著窗外被風雪模糊的跑道,睫毛上沾著的雪粒慢慢化成水。

“回去?怎麼回?”

她的聲音有點發啞。

“堆場剛建好,推土機、吊機都在開工,就等著我們帶回廢鋼把場地填滿,這時候,我兩手空空的回去,這堆場我不是白租了嗎!?”

“可你留在這兒也沒用啊。”

馮遇急了。

“錢都被騙走了,人都跑沒影了,你總不能在雪地裡挖出廢鋼來吧?”

“我能。”

許半夏轉過身,眼睛在大廳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我來之前查過,俄羅斯的廢鋼資源多的是,不止小楊那一個渠道。他騙了我們,但不代表所有生意都做不成。”

她攥緊了手裡的揹包帶,指節泛白。

“我的堆場不能空著,空著它就只是個破院子,填滿了廢鋼,它才是我的底氣。”

裘必正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擰呢?咱們五個人出來的,現在成了你一個人硬扛,圖甚麼?”

“圖我不再是墊底的。”

許半夏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股狠勁。

“你們都有家底,有老客戶,我沒有。這次要是空手回去,我在圈子裡永遠抬不起頭,永遠是你們後面跟著的小尾巴。我許半夏憑甚麼要一直墊底?”

她想起出發前陳宇宙在堆場裡忙碌的身影,想起工人們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對著圖紙畫下的藍圖。

那片空曠的堆場,是她全部的賭注,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半夏……”

馮遇還想說甚麼,卻被許半夏打斷了。

“你們走吧,我心意已決。”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等我找到貨,會給你們打電話報平安的。”

馮遇和裘必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勸了這麼久,她那股子倔勁上來,十頭牛都拉不回。

裘必正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照顧好自己,實在不行就回國,別硬撐。”

他們轉身走向安檢口,馮遇走幾步回頭看一眼,許半夏站在原地沒動,駝色大衣在人群裡像個孤單的標點。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她才緩緩轉過身,望向機場外漫天的風雪。

大廳的玻璃隔絕了寒風,卻隔不斷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

周圍都是陌生的面孔,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廣播裡的俄語播報聲此起彼伏,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困在這片異鄉的土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風雪瞬間撲了過來,灌得她一激靈。

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裹緊大衣,迎著風雪一步步走進那片白茫茫的未知裡。

堆場還在等她,未來還在等她,就算只剩一個人,這條路她也得走下去。

飛機起飛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時,許半夏正站在雪地裡,撥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風裡。

偌大的城市突然變得空曠,連腳下的積雪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孤勇。

接下來的日子,她成了這座陌生城市裡的獨行者。

靠著手機翻譯軟體,她跑遍了小楊帶他們去過的所有地方,在廠房門口蹲守到深夜,去別墅周圍打聽訊息,甚至在街頭攔住看起來像中國人的路人詢問。

可得到的只有搖頭和聽不懂的俄語,偶爾遇到幾個熱心人,也只告訴她“這種騙局太多了,別找了”。

風雪一場比一場烈,西伯利亞的寒流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疼得像刀割。

她捨不得住好酒店,找了家小旅館,房間裡沒有暖氣,晚上只能裹著所有衣服睡覺。

為了省錢,一天只吃兩頓麵包,胃裡的絞痛越來越頻繁,她卻只當是餓的,從行李箱底層翻出胃藥胡亂吃兩片。

這天傍晚,她在一個據說有很多中國人聚集的市場打聽訊息,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俄語招牌都變成了模糊的重影。

寒風像冰針似的扎進骨頭縫,她想扶住旁邊的貨攤,手腳卻軟得不聽使喚,最終重重摔在雪地裡。

雪花落在她臉上,冰涼刺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她好像看見自己的丈夫站在不遠處朝她喊,可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周圍的人聲、車聲都漸漸遠去,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像無數根針,扎進這片她孤軍奮戰的異鄉寒夜。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時,許半夏的意識像沉在冰水裡的棉絮,一點點往上浮。

眼皮重得掀不開,渾身的骨頭縫都在疼,喉嚨幹得像要冒煙。她費力地動了動手指,觸到一片柔軟的布料,耳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醒了?”

一個略帶慵懶的女聲響起,像溫水漫過乾涸的河床。

許半夏終於掀開一條眼縫,模糊的光影裡,看見床邊坐著個穿栗色皮裘的女人。

捲髮鬆鬆挽在腦後,耳墜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精緻得像從畫報裡走出來的人。

這張臉有點眼熟,她混沌的腦子轉了半天,突然想起甚麼。

“你是……魔都那個甚麼園的老闆娘?”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叫李……李黎?”

李黎笑了,眼角的梨渦淺淺陷下去,比記憶裡更添了幾分風情。

“記性真好,病成這樣還能認出來。”

她伸手探了探許半夏的額頭,指尖微涼。

“燒總算退了,再躺兩天就能下地了。”

許半夏眨了眨眼,打量著這間寬敞的病房。

獨立的陽臺,牆上掛著油畫,床頭櫃上放著新鮮的康乃馨,哪裡像醫院,倒像是星級酒店的套房。

“這是……”

“莫斯科最好的私立醫院。”

李黎給她倒了杯溫水,用吸管遞到她嘴邊。

“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在市場門口凍得人事不省了,再晚送過來半分鐘,估計就得留下後遺症。”

許半夏喝了兩口溫水,喉嚨舒服了些,心裡卻咯噔一下。

“是你把我送過來的?你怎麼會……”

“你老公託我照看著你。”

李黎說得輕描淡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裘袖口的紐扣。

“他說你性子倔,怕你在這邊吃虧,讓我多留意點。沒想到剛接到他電話沒幾天,就真在街頭撿到你這尊大佛。”

提到自己的丈夫,許半夏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她就知道,那個看似溫和的男人,總有辦法在暗處護著她。

可隨即又湧上一股不安:“這病房……還有醫藥費,得花不少錢吧?”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李黎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在俄羅斯這點面子我還是有的,醫院院長跟我算是老交情了,這點事還犯不著花錢。”

她頓了頓,看著許半夏緊繃的臉,補充道。

“你放心,你丈夫那邊我還沒說你病倒的事,省得他在國內瞎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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