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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6章 童驍騎入夥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這是第四卷第六章,發錯了,不好改。)

婚姻於我和許半夏而言,雖然美好,但卻不能留戀。

紅本本領回來二天,她就準備回去上班了,當天晚上,她炒了兩個菜,碰杯時對我說,以後工作重要,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我早該知道,她不是會把日子過成柴米油鹽詩的人。

新婚第三日天剛亮,她已經套上沾著油汙的工裝,說廢品站新到了一批貨得去盯著。

我躺在尚有餘溫的被窩裡,聽著她噔噔噔下樓的腳步聲,忽然明白王全為甚麼會在婚後理直氣壯的出軌。

她的生活被廢品站切割成無數碎片。

清晨踩著露水出門,深夜帶著一身鐵鏽味回來,有時連換件衣服的功夫都沒有,怕髒了床,就倒在沙發上睡死過去。

我算過,我們一個月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總說做這行不能等,得像餓狼盯著獵物似的,主動往公司、機關、大院裡鑽,那些被人嫌棄的廢銅爛鐵,在她眼裡都是會生錢的寶貝。

她和陳宇宙像兩隻上了發條的陀螺。

有時她在外跑業務,陳宇宙守著攤。

有時兩人一起租車去幾十公里外的工廠收料,大卡車的轟鳴聲能震碎半條街的寧靜。

我去過幾次她的廢品站,堆成山的舊金屬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她戴著安全帽指揮工人分類,嗓門大得像要把天掀了,完全不見半分女兒態。

這樣的日子,哪有顧家的餘地?

但我並不在意。

許半夏從不虧待我,錢包總是鼓的,銀行卡里的數字隨我取用。

她大概覺得有些對不起我,所以,明明在生活上挺摳的一個人,私下裡給我錢倒是挺大方的,她覺得這個就是對婚姻最好的交代。

也好,我樂得自在。

到手的錢,我沒有大手大腳的亂花,它們被我悄悄攢了起來,轉進另一個隱秘的賬戶。

我決定把這些錢用於投資。

總不能,光靠她自己一個人努力吧。

此時的魔都,就像個巨大的旋渦,我藉著出差的名義一頭扎進去。

每次收拾行李時,許半夏都在忙著打電話聯絡貨源,頭也不抬地問一句去幾天,得到答案後便揮手讓我快走。

回來時帶些城隍廟的點心、外灘的明信片,她總能騰出兩分鐘應付,拆開包裝嘗一口,說句味道不錯,就算接過了我的心意。

行李箱的滾輪在玄關發出的聲響,漸漸成了我們之間最有規律的互動。

她忙著擴張她的廢品帝國,我忙著在K線圖裡編織財富夢,兩條平行線偶爾交匯,也只是短暫的觸碰。

銀行賬戶裡的數字一天天漲起來,像悄悄拔節的竹筍。

我對著電腦螢幕計算收益時,常常聽見許半夏在客廳打電話,討論的是每噸廢品的差價,或是哪個鋼廠的賬該結了。

我們的對話越來越少,有時一整天都說不上十句話,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冷淡,卻誰也沒有點破。

或許這樣也挺好。

她在她的廢品世界裡稱王,我在我的數字遊戲裡遊走,婚姻這層殼,護住了各自的秘密,也隔開了本該相依的溫度。

只是某個深夜,我看著她蜷縮在沙發上熟睡的側臉,忽然想撲過去折騰她一下。

但是,我知道,這不好。

因為這時的她,是真的累。

我要讓她好好的休息。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沾滿灰塵的工裝上,像給她鍍了層銀。

我轉身回房,輕輕帶上了門,將兩個世界徹底隔開。

這一天。

下雨了。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到傍晚時突然變了臉,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像是誰在外面使勁敲著鼓。

我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街燈,忽然想起許半夏的廢品站——那地方露天的場地佔了大半,她今晚多半又要耗在那兒。

冰箱裡還有中午剩下的餛飩,我找了個保溫桶盛上,又翻出兩把大傘,塞進布袋裡。

出門時雨勢更猛了,風裹著雨水往人領子裡鑽,沒走幾步,褲腳就溼了半截。

廢品站的鐵門虛掩著,昏黃的燈泡在雨霧裡晃出一圈朦朧的光。

我推開門,先聽見的是陳宇宙的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火氣:“你這東西我收不了,趕緊拉走!”

許半夏正蹲在一堆廢鐵旁記賬,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眼裡閃過絲意外,隨即又落回賬本上:“來了?”

陳宇宙倒是先迎過來,接過我手裡的保溫桶,掀開蓋子聞了聞:“還是你有心,這雨下的,我們倆正餓著肚子呢。”

他話音剛落,就瞥見我身後,臉色又沉了下去。

我這才看清,院子角落裡停著輛破舊的三輪車,車斗裡赫然放著幾個沉甸甸的井蓋,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車旁,渾身溼透,頭髮黏在額頭上,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

“不是我說你小子,”陳宇宙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指著那些井蓋:“這種東西你也敢往這兒運?我怎麼出手?真給警察逮著了,到時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年輕人的臉更白了,帶著哭腔辯解:“叔,我真不是故意的……”

陳宇宙氣道:“你可閉嘴吧,誰是你叔?”

“行了,”許半夏放下筆站起身,她穿著件舊雨衣,肩膀上還在往下滴水:“他要是真想騙錢,也不會挑這麼個雨夜跑過來。”

她走到三輪車旁,彎腰看了看那些井蓋。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年輕人咬了咬嘴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媽媽住院了,要做手術,家裡實在拿不出錢……我也是沒辦法了,才……”

“又是這套說辭。”

陳宇宙嗤笑一聲。

“上個月來個小子,說他媽得了癌症,要賣鐵軌呢!編瞎話能不能走點心?”

年輕人急得眼圈都紅了,從口袋裡掏出張揉得皺巴巴的診斷書,手忙腳亂地展開:“是真的!您看,這是醫院的單子……”

雨還在嘩嘩地下,砸在鐵皮棚頂上,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許半夏沒接那張紙,只是盯著年輕人看了片刻,忽然說:“地址在哪?”

“啊?”

年輕人愣住了。

“你媽媽住院的地址,還有這些井蓋是從哪撬的,”許半夏扯掉雨衣帽子,露出被雨水打溼的頭髮:“我跟你跑一趟。”

陳宇宙急了:“胖子,你瘋了?這種事沾不得!”

“這麼大的雨,”許半夏沒看他,目光落在那些井蓋上:“今晚不把這些蓋回去,指不定誰要摔著。”

她轉頭對年輕人說:“車鑰匙給我,你另騎一輛車跟著。”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利落地跳上三輪駕駛室,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卻沒沖淡她眼裡的篤定。

陳宇宙還在旁邊唸叨:“這個天氣,這麼大雨,你們家老劉也來了,你也不說陪陪他,真要去啊?萬一真是個圈套呢?”

許半夏拍了拍我,一臉歉意,她也覺得這樣做有些對不起我,但她仍然十分堅定的走了,臨走時朝我們揮了揮手:“把餛飩熱著,等我回來吃。”

貨車的引擎聲混著雨聲響起,漸漸消失在雨幕裡。

陳宇宙嘆了口氣,轉身去拿鍋,嘴裡嘟囔著:“也就她,能做出這種事。”

我知道,他這話,其實是說給我聽的。

我望著貨車消失的方向,雨水敲打著傘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保溫桶裡的餛飩還冒著熱氣,可我忽然覺得,這個雨夜最暖的東西,或許不是這碗熱湯,而是那個踩著雨水出門的女人,心裡藏著的那點不為人知的柔軟。

夜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廢品站的鐵皮頂,像是誰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些煩心事。

隔天后。

許半夏正和陳宇宙對著一堆舊鐵件盤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遲疑的腳步聲,伴著雨衣上滴落的水聲。

“是……許老闆嗎?”

男人的聲音帶著股被雨水泡透的沙啞,掀開雨帽的瞬間,露出張被凍得發紅的臉——是童驍騎。

他就是之前賣井蓋的人。

後來終究是許半夏幫了他。

不僅把井蓋一個個的安了回去,還幫童驍騎把醫藥費給交了。

許半夏看著他,有些詫異。

“你怎麼來了,錢還不夠?”

童驍騎捂著一把臉,澀聲道:“不用了,我來是來向你們道謝的,我媽——已經走了。”

他深吸了口氣。

“許老闆,這個錢,我現在沒有,我單位效益不景氣,等我以後有了錢,我一定還,那個,不行,我可以在這裡給你們幫忙,不要錢,管我一口飯就成。”

他說著,走到一邊,蹲在牆角下,聲音悶得像堵著棉花。

許半夏沒多說安慰的話,只遞給他個熱饅頭。

童驍騎啃著饅頭,說自己現在沒甚麼事,單位停工後大家都在耗著,不如在廢品站搭把手。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有力氣,搬東西、卸車都行。”

陳宇宙笑著說:“你小子,還真是吃上我們了。”

雖然這樣說,但終究還是接受了他。

有了童驍騎,廢品站裡確實輕快了不少。

以前我送飯過來,常常見到許半夏和陳宇宙蹲在廢鐵堆裡忙得抬不起頭,飯擱涼了都顧不上吃。

又或者急衝衝就跑出去跑業務了。

如今童驍騎一上手,重活累活他全攬了去,許半夏總算能按時坐在小板凳上,就著熱菜熱飯歇口氣。

這天傍晚我送飯來時,三人都在,正好一起坐在鐵桶搭的小桌邊吃飯。

許半夏扒著米飯,忽然指著牆角堆著的幾塊鏽鋼板說:“你們發現沒?這廢品站裡最划算的還是廢鋼。”

陳宇宙點頭:“可不是嘛,上週收的那批鋼筋頭,比收十車廢鐵都賺。”

“鋼和鐵不一樣。”

許半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眼睛亮得很。

“這東西金貴,要是能弄到一大批,咱們能翻個大跟頭。”

童驍騎正嚼著鹹菜,聞言抬頭:“半夏姐,要找廢鋼?我能幫上忙不?”

“難就難在怎麼運。”

許半夏嘆了口氣。

“東邊那個老鋼廠你知道吧?裡頭堆著好多下腳料,都是好鋼。可那玩意兒太多太重,咱們這三輪車、腳踏車過去,純屬找垮。”

她頓了頓。

“至少得有輛大卡車。”

其實,就算沒大卡,許半夏也想去收購。但這事吧,人家不讓。

你連一輛大卡都沒有,人家鋼廠憑甚麼讓你進去運啊?

光靠你腳踏車,三輪車,這得反覆多少回,你知道蹬車運鋼材,這有多費勁,這有多吃力嗎?

所以,除非你有一輛大卡,一次就能運走,至少大部分。如此一來,人家鋼廠才會原意和你做生意。

童驍騎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一抬,嘴裡的飯都忘了往下嚥:“大卡車?這事兒我能辦!”

他放下碗筷,語速快了起來:“我們單位是跑運輸的,最近停工後,車庫裡堆著七八輛解放大卡,天天蒙著布曬太陽。我跟車庫老李熟,他早就想賺點外快了。你給點油錢,我跟單位說借出去拉趟貨,保準能開出來!”

許半夏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她盯著童驍騎,突然笑了:“沒開玩笑,真能弄來?”

“絕沒問題!”童驍騎拍著胸脯,臉上總算有了點活氣,他一直記著許半夏的恩,因此想報恩,這不是來機會了嗎!

當下道:“那我們單位就是跑運輸的,現在生意不好,好多車呢,都在那兒趴窩,天天曬太陽,找一輛車弄,沒問題!只要交點油錢過得去夠我跟單位交差就行,另外,看場子的師傅還是要塞點菸的,完事了車隨便用!好多人都這麼幹,沒問題。”

雨還沒停,夜色裡的廢品站卻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許半夏抓起個饅頭塞進童驍騎手裡,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咱們去鋼廠!”

鐵桶裡的炭火噼啪作響,映著三人眼裡的光,竟比外面的路燈還要亮。

誰也沒想到,這場夜雨裡的相遇,會讓他們從一堆廢鐵裡,扒拉出一條真正的活路來。

其實童驍騎想把單位的車開出來跑私活,這肯定是違反單位紀律的。不過童驍騎的想法十分質樸。

你單位沒工開,都發不出錢來,我自己找點活,哪錯了?再說,我也不是白用,我給了油錢,還要怎麼的。

公器私用,佔公家便宜,這在當時的年代,是常事。你做了,能賺到錢,別人只會覺得你能幹,有本事。

這叫——能耐。

反而你沒門路,閒著,是你沒本事。

童驍騎過去看別人私下裡跑車賺錢,早眼紅了。可他年輕,資歷淺,沒人脈,也就沒門路。

現在有機會,當然是要大幹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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