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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79章 身後的來人

2025-11-20 作者:老實人12

殘大日西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沉向遠山,天邊的雲霞被燙得滋滋作響,眼看就要洇出殘陽見血的顏色。

襄陽城頭的狼煙混著血腥味漫下來,把暮色染得又稠又重,連風都帶著鐵鏽般的澀味。

側門的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悶響,像老嫗在劇痛中抽氣。

這聲音在持續了大半天的金鐵交鳴裡,竟顯得格外突兀。

門閂被緩緩抽開時,門軸的摩擦聲混著城外隱約的咒罵,在暮色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城外的廝殺還在苟延殘喘。

蒙古士兵的刀劈砍得越來越慢,甲冑上的汗漬被夕陽照得發亮,卻映不出半分力氣。

中午時分,他們最多也就就著塵土灌一口皮囊裡的水,更多人早把水喝光了,喉嚨幹得能噴出火來。

沒人想再打下去,連胯下的戰馬都在刨著蹄子,鼻翼翕動著喘著粗氣。

可身後的督戰隊像一道冰冷的牆。

銀亮的彎刀懸在頭頂,已經不止一回,有人稍稍後退半步,就被自家兄弟的刀劈開了脖頸。

血濺在滾燙的土地上,瞬間就被蒸成一縷紅霧。

這是沒辦法的事,蒙哥汗的帥旗還在遠處飄揚,只要那面旗不倒,戰就得一直打下去。

士兵們心裡早有了怨懟。糧草被燒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陣腳,誰都清楚蒙古大軍撐不了多久。

你連下鍋的米都沒了,還逼我們往前衝?

衝上去給襄陽城的箭雨當靶子?

有人在揮刀的間隙偷偷瞥向城頭,那裡的宋軍雖然也疲憊,可垛口後總有人遞過來水囊和饅頭,那點熱氣,像根細針,扎得人心裡發慌。

蒙哥汗在中軍大帳裡何嘗不知?

案上的輿圖被手指戳得發皺,他盯著襄陽城的方位,喉結滾動著,卻發不出半個字。

強壓之下,士兵的眼神越來越散,像將熄的燭火,再逼,恐怕就要燒了自己的帳篷。

就在這時,襄陽側門的縫隙越來越大,最後“哐當”一聲,徹底敞開。

在牆的陰影裡,三百騎兵列成整齊的陣形,甲冑上的反光刺破了昏沉。

最前面的那人勒著馬韁,玄鐵重劍斜挎在背上,衣角被風掀起,露出腰間那枚染過血的玉佩。

這人正是楊過。

城外的廝殺聲漸漸低啞,蒙古軍陣的推進慢得像蠕行的蟲,甲冑碰撞的脆響裡混著越來越重的喘息,連揚起的塵煙都帶著倦意——他們已經在城下耗了整整一個白日。

楊過勒住胯下白馬的韁繩,三百鐵騎在側門內列成三隊,玄鐵重劍掛在馬上,他手提了一把精鋼大槍,馬鞍旁的箭囊鼓鼓囊囊,靴底還沾著清晨磨亮的鐵屑,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楊大哥!”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策馬從側後方趕來,身後跟著五十餘騎本部親兵。

武敦儒的左臂還纏著繃帶,那是昨日苦戰留下的傷,此刻卻把長槍握得死緊,指節泛白:“你帶三百人就想衝蒙古大陣?這……這跟送死沒兩樣!”

武修文介面時聲音發顫,卻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前番你救我兄弟性命,這份情沒齒難忘。今日不管是生是死,我兄弟倆帶著人跟你走!”

楊過轉頭看他們,夕陽正落在他眉骨上,半張臉浸在陰影裡。

他沒解釋,只緩緩點頭:“多謝。”

這兩個字落地時,像塊石頭砸進武氏兄弟心頭——他們原以為會聽到勸阻,卻只等來一句平靜的應承,這反倒讓那“必死”的預感更重了幾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赴黃泉的決絕。

“過兒。”

黃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她沒穿鎧甲,一身素色布裙,手裡牽著郭襄。

小郭襄畢竟還是一個十六歲的花信少女,正一臉好奇,透過城門縫隙,偷眼看城外的敵陣。

楊過催馬上前,與她隔著兩步距離停下。

黃蓉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不經意間劃過袖角——那裡藏著剛才丐幫親兵悄悄遞來的小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卻讓她瞬間明白了楊過的全盤計劃。

此刻她望著楊過,眼底沒有擔憂,反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城外風大,仔細些。”

這話平常得像叮囑出門的晚輩,楊過卻心頭一凜,知道她已會意。

他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郭伯母放心,時辰到了,自會有動靜。”

“嗯,”黃蓉輕輕撫摸著雕兒的羽毛,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他聽清:“我讓廚房溫了酒,等你回來喝。”

這便是約定了。

楊過不再多言,勒轉馬頭,玄鐵劍“嗆啷”一聲出鞘,劍身在斜日下拖出長長的光帶。

他舉劍前指,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城內外的嘈雜:“蒙古軍疲,陣腳已亂!今日我等出此城門,不是赴死,是破敵!”

三百鐵騎齊聲應和,聲浪撞在城牆上,震得塵土簌簌落下。

武氏兄弟一怔,看楊過的眼神裡多了些困惑——他臉上哪有半分赴死的決絕?

分明是胸有成竹的篤定。

“隨我——殺!”

楊過的吼聲未落,黑風馬已率先衝出側門,馬蹄踏在城外的血土上,濺起暗紅的泥點。

三百騎緊隨其後,像一把淬了火的鋼刀,直插蒙古軍陣的軟肋。

黃蓉站在門內,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煙塵。

她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道:“按計劃行動。”

斜日的餘暉漫過城頭,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外,蒙古軍陣的驚呼聲、金鐵交鳴聲、戰馬嘶鳴聲驟然炸響。

楊過的目光掃過城外的亂軍,像鷹隼盯上了獵物,他抬手按了按頭盔,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騎兵耳中:“跟著我,把他們的陣腳,衝散了。”

馬蹄聲開始低沉地轟鳴,像春雷滾過乾涸的土地。

殘陽的血色漫在他們身上,三百多騎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要在這血色黃昏裡,劈開一條生路。

“殺!”

三個字像從燒紅的鐵砧上砸下來,三百餘騎的馬蹄聲瞬間擰成一股繩,順著那道金光撞出城去。

武敦儒挺槍在前,槍尖挑著面殘破的“武”字旗。

武修文則策馬護在右翼,腰間的彎刀已劃出半輪冷弧。

這三個襄陽城裡最年輕的將軍,此刻像三柄剛開刃的刀,帶著後生晚輩獨有的銳不可當,直撲城外的蒙古軍陣。

城外的蒙古兵早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從破曉打到斜日西沉,甲冑裡的汗水乾了又溼,溼了又結出白花花的鹽霜,喉嚨裡像塞著團火,連揮舞彎刀的力氣都快耗盡。

他們看著那道突然衝出的鐵騎洪流,先是愣了愣,隨即像被沸水澆過的雪堆,嘩地散開了。

不是潰敗,是真正的“散”。

有人丟了刀轉身就跑,有人乾脆癱坐在地上,連抬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欠奉。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方才還像堵厚實的牆,此刻竟真如流水遇巨石,瞬間分崩離析,被馬蹄揚起的煙塵一卷,就散得無影無蹤,彷彿真要汽化在這毒辣的日頭底下。

楊過的玄鐵劍橫掃出去,帶起的勁風直接掀飛了兩名試圖阻攔的蒙古兵。

他左手的精鋼槍更不留情,槍尖點、挑、扎,每一式都精準地落在敵軍甲冑的縫隙裡,鮮血順著槍纓滴落,在馬前匯成一道細碎的血線。

武氏兄弟緊隨其後,五十餘騎親兵結成小陣,像把鑿子,死死咬住楊過撕開的缺口往裡鑽。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們竟已殺到了蒙古軍的督戰隊前。

督戰隊的銀甲在夕陽下閃著冷光,可握著彎刀的手卻在發顫。

他們見過悍勇的對手,卻沒見過這樣瘋魔的——那為首的漢人將軍,一身玄衣被血染得斑駁,臉上濺著幾點暗紅,玄鐵劍揮出時帶著風雷之聲,精鋼槍刺出時快如閃電,分明是兩人的兵器,在他手裡卻像長了眼睛,當面者非死即傷,竟無人能擋。

“是趙子龍在世麼……”

有知道點中原故事計程車兵失聲呢喃。

三國。

武將第一人。

龍躍雲端誰能及。

這趙雲的故事早給天南地北的說書人說開了。

雖說這年頭沒三國演義的書,但關於單章的趙雲故事,早已經流傳了天下。

其中趙雲的形象,白馬銀槍,一手槍,一手劍,在曹老闆的大軍中七進七出,可不是太有名,也太形象了麼。

和眼前的楊過,一對就對上了。

親眼見到了活殺神,這蒙古軍計程車兵敗逃的就更快了。

中軍大帳裡,蒙哥汗正按著案几站起身。

他眯著眼望著那道如入無人之境的黑色洪流,非但沒有惱怒,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獰笑。

他征戰半生,最識得精銳——那三百騎的騎術、配合,尤其是為首那漢將的身手,便是蒙古最頂尖的怯薛軍也未必能及。

“好!好得很!”

蒙哥汗重重一拍案。

“傳我令,調左翼三千騎、右翼五千騎,把這股兵馬圍起來!一個都別放跑!”

親衛領命而去,他卻仍盯著戰場,手指在輿圖上敲得篤篤響。

只要吃下這支部隊,襄陽城裡的銳氣必然大挫。

沒了這樣的悍勇之輩,破城不過是遲早的事。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玄衣將軍被亂箭射穿的模樣,惡氣一出,通體舒暢。

可他沒留意,帳外的軍陣正在悄然變形。

打了一整天的仗,前軍傷亡慘重,後軍被反覆抽調填補缺口,本就像塊被揉皺的布,此刻又被硬生生拽出左右兩股去圍堵楊過,中軍與後營之間,竟不知不覺露出一道長長的空檔。

那空檔起初只有丈餘寬,隨著兵馬的調動,像道被撕開的傷口,正一點點擴大。

蒙古兵也察覺到了異樣,有人回頭望,卻被長官的呵斥逼得只能往前衝——可汗的命令大於天,誰也不敢停下。

就在這時,蒙古大軍的後方突然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一支二三千人的騎兵方陣,不知何時已摸到了那道空檔邊緣。

他們的甲冑上沾著塵土,顯然是繞了遠路,可戰馬的呼吸平穩,刀槍的寒光凜冽,分明是養精蓄銳的精銳。

為首的將領舉起了令旗,猩紅的旗面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我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看著蒙古大軍背後那道越來越寬的空檔,忍不住笑了。

楊過在前方攪亂陣腳,誘敵分兵,為的就是這一刻。

蒙哥汗只看到了眼前的“肥肉”,卻忘了身後的“猛虎”。

當然,這本就是他沒想到的。

“傳令,”我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全軍——衝擊!”

二三千騎的馬蹄聲瞬間連成一片,像天邊滾來的驚雷,直撲那道致命的空檔。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把蓄謀已久的巨斧,要在這斜日西沉的時刻,給蒙古大軍的腰腹,狠狠劈下。

此時戰場,變化莫測。

楊過領兵,一馬當先。

他神勇無比,一手玄鐵劍,大開大合,橫劈豎砍,劍刃劈開空氣的銳嘯裡,總混著蒙古兵甲冑碎裂的脆響。

那些方才還在督戰隊刀下勉力揮舞彎刀計程車兵,此刻見了這支衝陣的鐵騎,竟像是見了猛虎的綿羊,連格擋的動作都透著股虛浮。

其實這些督戰兵也是很累的。

他們一直站著,站一天了,還要集中精神,時刻注意去砍殺逃兵。

這種砍殺自己人的精神壓力,也是很大的。

所以在這時,遇到了如楊過這樣的一支精兵,立刻就崩散了。

有人倒也想反抗。

畢竟能當督戰兵多少有些根正苗紅的意思。

但是不行。

殺多了自己人,就不算真正的軍隊了。

被楊過這樣的正規軍一殺,立刻就散了。

此時。

楊過的戰馬每踏進一步,身前就倒下一片——不是被槍挑劍劈,更多人是被馬蹄的氣勢嚇破了膽,轉身想跑時被自己人絆倒,或是乾脆癱在地上,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軟腳蝦似的!”

武修文一刀劈翻個試圖偷襲的蒙古兵,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自在襄陽統兵,就沒打過這麼舒服的仗。

他的彎刀上血珠還沒凝住,卻已覺得手臂發酸,可看眼前這些蒙古兵,連舉刀的力氣都快沒了,刀身在夕陽下晃悠,活像風吹就倒的稻草人。

也難怪。

從破曉打到日頭偏西,水囊見了底,乾糧早被汗水泡成了漿糊,連胯下的戰馬都在喘著粗氣。

蒙古兵也是爹孃生的血肉之軀,不是不知疲倦的鐵人。

蒙哥汗只盯著襄陽城頭的旗幟,督戰隊的刀比敵軍的箭還狠,打累了?

想歇腳?

那便是通敵的罪過,刀鋒轉眼就抹過脖頸。

可人的體力總有盡頭。

當肌肉開始抽筋,眼前陣陣發黑時,誰還願意為一句“大汗的命令”去拼命?

他們看著楊過鐵騎甲冑上反光的銳氣,看著那些人胯下戰馬精神抖擻的模樣,心裡最後一點戰意,早被“活著”的念頭衝得稀碎。

中軍大帳裡,蒙哥汗正捻著鬍鬚冷笑。

他透過望樓看得清楚,前方的兵確實像被割的麥子似的倒下,但那又如何?

他身後的兵陣還厚得很。

親衛剛報來,左翼又調集了五千生力軍,正順著軍陣的縫隙往前補。

幾十萬大軍,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草甸,燒掉一叢,自有新的長出來。

楊過這三百人再勇,能殺多少?

一千?

兩千?

等他們殺得手軟,力氣耗盡,還不是砧板上的肉?

蒙哥汗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把那為首的玄衣將軍生擒,讓他親眼看著襄陽城破,才算解了連日攻城不下的惡氣。

他的本錢太厚了,厚到可以無視士兵的疲憊,無視軍陣的鬆散,反正只要人夠多,堆也能把襄陽城堆下來。

這個思路,在他幾十年的征戰裡屢試不爽——草原上的廝殺,從來都是靠人多勢眾壓垮對手。

可他沒算到,戰場不止眼前這一塊。

就在左翼的五千生力軍剛挪到半路,蒙古大軍的後陣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那聲音不是從襄陽城方向來的,而是從他們自己的後方,從那片本該是輜重營和預備隊的地方,像平地炸起的驚雷,瞬間撕開了傍晚的寧靜。

蒙哥汗猛地轉過身,望樓的親兵已經嚇得變了臉色:“大汗!後、後方……有敵軍騎兵!好多人!”

他踉蹌著撲到望樓邊緣,手搭涼棚望去——只見自己大軍的後陣像被捅破的蜂巢,密密麻麻的蒙古兵正驚慌地四散奔逃,而一支二三千人的騎兵方陣,甲冑鮮明,戰馬矯健,正順著他方才調兵留下的空檔,兇猛地往裡鑿!

那些騎兵的速度極快,刀光劍影裡帶著一股生力軍獨有的狠勁,所過之處,蒙古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就像一柄藏在暗處的匕首,在蒙哥汗以為勝券在握時,狠狠刺向了他最沒防備的後心。

蒙哥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終於明白,自己算錯了一步——他以為人多就能穩贏,卻忘了,當幾十萬大軍被拉扯得像塊薄布時,任何一個不起眼的破洞,都可能變成致命的傷口。

而此刻,那道傷口裡,正湧入一群嗜血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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