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之中。
有人練武,有人發愁。
也有人,比如說我,拉著穆念慈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身為一個男人,水要端平。
我不能因為穆念慈賢惠,就不在意她的感受,哪怕她的內心仍然是愛著楊康,我也要更加關注於她。
曾經,我以為我追到了她。
但細想之,這只是她對生活的妥協。
她更在意的,是她的兒子,楊過。
正是發現了我是對楊過真正的好,所以她才選擇嫁給了我。
在我們結婚之後,雖然我們已經行了周公之禮,平常看上去也十分的恩愛。
但她愛的仍然不是我。
她只是選擇和很多人一樣,向生活低下了頭。
她曾經死硬的想要一撐到底。
但結果是——她差點死了。
當她活過來之後,她就忍不住想了一個問題。
如果她死了。
過兒怎麼辦?
那時,過兒還小。
一個那麼小的孩子,怎麼活?
就算活著,能活得好嗎?
所以,在一段時間後,她選擇了妥協。
不再堅持。
她的選擇是對的。
現在,過兒不僅武功有成,還有了兩個妻子。
正是基之於此,她對我十分好。
好到,甚至無視了我和李莫愁的事。
但這也讓我耿耿於懷。
我總想著,我縱是和李莫愁好上了,也不能冷落了穆念慈。
我不能因為她對我的寬容大度,就得寸進尺。
古墓深處,終年不見天日,卻被燭火暖得融融一片。
我正低頭削著木簪,案上散落著幾支半成品,有的雕著簡單的雲紋,有的綴著小小的桃花——都是穆念慈喜歡的樣式。
“又在弄這些小玩意兒。”
她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素色的衣裙掃過石地上的青苔,帶起一陣淡淡的藥草香。這是她新學的安神湯,用古墓裡特有的玉露草熬的,喝起來帶著清苦的回甘。
我放下刻刀接過來,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抬頭時正撞見她眼裡的笑。
“給你備著的,夜裡練內功容易燥。”
她挨著我坐下,拿起一支雕了一半的木簪,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刻痕。
“這手藝倒是越來越好了。”
來古墓的日子,前後已近半年。
在這裡的生活,挺好。
原本,以小龍女的清冷,是斷然容不得我們的。但是沒法子,現在古墓之中,當家人是李莫愁,以我和李莫愁的關係,在這古墓之中,可以說能夠橫著走了。
於是我們在古墓一隅闢了間石室,每日裡除了跟著修習些內功,便是這般清靜瑣碎的日子。
她不再是那個比武招親時英氣逼人的少女,也褪去了對楊康的執念帶來的愁苦。
如今的她,眉宇間多了幾分安穩,晨起會去後山採些可入藥的花草,午後會坐在石窗邊縫補衣裳,偶爾也會和我說起從前在江湖上的見聞,只是語氣裡再無波瀾。
“明日去前山看看吧?”
我忽然說:“聽李姑娘說,那邊的映山紅該開了。”
她抬眸看我,眼裡閃過一絲亮意,隨即又笑道:“古墓的規矩……”
古墓好靜。
不喜歡亂動。
小龍女對此一直是頗有微詞。
“不用擔心她,現在這裡是李姑娘當家說話,再說了,都是江湖人,用武功說話,小龍女武功雖然不錯,但也就那樣。只要她打不過李姑娘,就不用在意於她。”
我見她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便知道她是想去的。
夜裡躺在石床上,聽著洞外滴答的水聲,她忽然輕聲問:“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偷來的日子?”
我側身看向她,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日子哪有偷來的說法。”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常年接觸藥草,帶著微涼的溫度:“你值得這樣安穩的日子,從一開始就值得。”
她沒說話,只是往我身邊靠了靠,髮間的清香混著藥草味,成了我在這異世最安心的味道。
我知道她心裡的結並未完全解開,但那些過往的傷痛,正在被這些平淡的朝夕一點點熨平。
第二日天剛亮,我們便帶著竹籃出了古墓。前山的映山紅果然開得如火如荼,她站在花叢裡,陽光落在她髮間,竟讓我看呆了。
她回頭望我,笑著摘下一朵別在鬢邊:“傻看甚麼?”
風吹過花海,帶來陣陣暖意。
我走上前,替她拂去落在肩頭的花瓣,忽然想起初遇時那夜的桃花,想起她眼裡的戒備與疏離。
而此刻,她眼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回去吧,該做午飯了。”
她拉著我的手往回走,指尖傳來的力道很輕,卻帶著讓人踏實的篤定。
石徑上的青苔被露水打溼,我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谷裡迴響,驚起幾隻山雀,撲稜稜飛向湛藍的天。
或許江湖仍有風波,或許過往仍有痕跡,但此刻在這古墓深處,有她在側,有暖湯可飲,有花可賞,便是最好的日子了。
這幸福不必驚天動地,不過是一粥一飯,一朝一夕,卻足以抵過世間所有顛沛。
正在我們享受生活時,魯有腳來了。
古墓的晨總是靜的,石窗外的露水滴落在青苔上,敲出細碎的聲響。
我正幫著穆念慈將曬乾的草藥收進竹籃,忽聽洞外傳來幾聲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粗重的喘息,不似古墓中人的輕悄。
“是……是魯幫主嗎?”
穆念慈先我一步反應過來,將竹籃往石案上一放,快步迎了出去。
她和黃蓉交好。
魯有腳腿腳有問題,便在腿腳上下了苦功夫,有一手不錯的腿功。所以,他的腳步聲比較特殊。
穆念慈一聽也就聽出來了。
我緊隨其後,只見洞口晨光裡立著個高大身影,灰布衣衫上沾著泥汙,臉上幾道血痕還凝著血痂,正是丐幫的魯有腳。
他一見我們,原本緊繃的身子晃了晃,若非及時扶住石壁,險些栽倒。
“魯幫主,這是怎麼了?”
魯有腳是副幫主。
他在黃蓉面前是不敢擺這個譜。
但穆念慈是要給這個敬意的。
穆念慈上前扶住他,聲音裡帶著急意。
魯有腳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喉嚨裡擠出來的:“穆姑娘……劉莊主……黃幫主他們……被困在絕情谷了!”
“甚麼?”
我心頭猛地一怔。
絕情谷,情花,公孫止……那些書本里的兇險,此刻化作魯有腳臉上的焦灼,驟然變得真切。
不對。
這黃蓉怎麼和絕情谷攪上了?
魯有腳嚥了口唾沫,急聲道:“我們本是追查完顏姑娘的蹤跡,沒想到跟著就進了絕情谷。那谷主公孫止為人陰狠,不僅扣下了完顏姑娘,還對黃幫主生出了歹意!”
他頓了頓,額頭青筋跳了跳:“那谷中佈滿機關,還有一種叫情花的毒草,稍一碰觸便痛入骨髓,我們幾個想衝進去救人,反倒折了不少弟兄……”
穆念慈的手微微收緊,我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涼意。她雖已淡出江湖,可黃蓉夫婦於她有恩,此刻聽聞他們遇險,如何能不動容?
“公孫止為何要扣下他們?”
我是知道公孫止好色的。
但你好色也要有個限度。
你對完顏萍下手沒甚麼。
她孤苦女一個,手下有些人也都是生活上的,武功不行,背景不行,隨你收拾。
但黃蓉——哪怕她餘韻未減,你也不至於好色至此啊。
你到底多飄,她是丐幫的幫主。
她父親是東邪黃藥師。
她老公是大俠郭靖。
不過,我細微一想,又覺得在情在理。
公孫止一家子是在絕情谷避世的。
辟世久了,就有些過時了。
過氣了。
很多訊息都不靈通了。
所以傻乎乎的幹了這事。
不過,那畢竟是黃蓉。
黃蓉的美貌,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雖然她人到中年,都三四十了,仍然美得愈發醇厚而獨特。
她的肌膚依舊勝雪,白膩如脂,在陽光的映照下,彷彿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那細膩的質感,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彈指可破。
她的面容,五官精緻如畫,一雙眼睛靈活之極,猶如夜空中閃爍的繁星,清澈而明亮,秋波流轉間,彷彿藏著無盡的故事與智慧,一顰一笑都能牽動人心。
那挺直的鼻樑,恰到好處地鑲嵌在臉龐中央,為她增添了幾分英氣;而她的嘴唇,不點而朱,笑起來時,露出一排晶晶發亮的雪白細牙,恰似碎玉般整齊而閃耀,與她的整體氣質相得益彰,更顯俏皮與可愛。
她的頭髮如墨般烏黑亮麗,柔順地垂落在雙肩或盤起,插上一支簡單精緻的玉簪,盡顯優雅大方。當微風拂過,髮絲輕輕飄動,彷彿也在訴說著她的溫婉與柔情。
黃蓉的身姿更是婀娜多姿,雖已為人母,但身材依舊曼妙,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行走間,裙襬隨風飄動,宛如仙子下凡,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身著淡紫色的綢衫,簡約而不失大氣,那淡淡的紫色,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也為她增添了幾分高貴與神秘。
這樣的風韻,也不怪公孫止這出了名的色鬼著迷。
“一開始是因為完顏姑娘……後來好像對幫主也生出了歹意。”
魯有腳氣得咬著牙:“那老賊見完顏姑娘貌美,竟想強逼她做甚麼谷主夫人!黃幫主自然不依,雙方動了手,誰知那谷中機關厲害,我們……我們實在敵不過……”
他說到這裡,眼圈泛紅,堂堂七尺男兒,竟露出幾分無力的頹唐。
石洞內一時靜得可怕,只有魯有腳粗重的呼吸聲。穆念慈抬眸看我,眼中已沒了往日的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屬於江湖兒女的決斷。
“魯幫主,絕情谷在何處?”
她問,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魯有腳報出方位,又補充道:“那谷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一條窄道能進,易守難攻。我拼死衝出來……”
其實他最想的是找郭靖。
不過郭靖遠在襄陽,遠水解不了近渴。
再想,神秘的劉莊主武功高啊,臨近全真教,還有古墓派,不過,考慮到全真教派的人武功不怎麼行,還是先來了古墓派。
“我們也去。”
說話間,楊過帶著陸無雙,程瑛來了。
程瑛和完顏萍關係不錯,有生死之交,就是衝著這一點,楊過就要去。
再說,他少年氣盛,正是覺得自己甚麼都能做,也甚麼都敢做的時候。
現在左老婆無雙,右老婆程瑛。
正好帶著老婆顯一把自己的威風。
“我也要去。”
郭芙也踏步出來。
這段時間,她苦練武功,別的不說,至少劍法是大大精進。
有這機會,她要試試自己的劍法鋒芒。
李莫愁也出來了,她對郭芙道:“這件事關係到你的母親,你要去自然可以,但不可感情用事,魯莽衝動。”
耶律雁道:“太好了,我們一起去。”
李莫愁道:“不行!”
耶律雁不幹了:“為甚麼,憑甚麼我不能去。”
李莫愁輕哼一聲,道:“你才學了幾天武功,就要出山。人家出去,是事關她母親,這和你又有甚麼關係,你的這武功,去了也多是添亂,還是和我師妹一起看守家門吧。”
暗處。
小龍女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的動容。
李莫愁回歸師門。
因為李莫愁拉下了臉苦求,小龍女終於是鬆了口。
一開始她自覺是無所謂的。
但時間一久,她畢竟不是木頭,是一個人,終究是感覺一些不舒服了。
好端端一向寧靜的古墓派,現在搞得是人越來越多,
而她的話語權卻是越來越低。
一開始她還能安慰自己,她不在意,她不在乎。
但漸漸的,她開始感覺,她不喜歡了。
只是,事到如此,她才發現,不知在甚麼時候,她的武功越來越不濟了。
特別是在大師姐面前。
大師姐李莫愁身上那股子越來越深厚的內功,簡直不可思議。
所以此刻被大師姐李莫愁嫌棄,她竟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
穆念慈將短劍系在腰間,又從藥籃裡抓了幾把解毒的草藥塞進布包,動作乾脆利落。
魯有腳連忙起身:“多謝穆姑娘,多謝劉莊主,多謝李掌門,多謝諸位少俠!”
不得不說,魯有腳對黃蓉是真的很忠心。
也難怪黃蓉先是讓他當副幫主,後來更是直接讓他接位。其實,魯有腳的武功,哪能當幫主?德不配位,最終還是死了。
或許,魯有腳的能力能當幫主。
但他的武功實在是太差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望向洞外的遠山。絕情谷的險,公孫止的狠,情花的毒……那些曾在書頁上看過的危機,即將變成我們要面對的刀光劍影。
但此刻,我們這邊兵強馬壯,前路縱有千難萬險,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走吧。”
我們留下了不甘心的耶律雁和小龍女看家,其餘人都出發。
前往絕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