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好了。
陸立鼎夫婦過來,擔心看著自己的女兒。
陸立鼎道:“劉莊主,小女現在怎麼樣了。”
我明白他的想法。
明明楊過後中毒,但卻先好了,他有些擔心我對他女兒不盡心。
我笑著道:“陸莊主你放心,再過一會就好了,過兒之所以好得快是因為他的身體素質要比令愛強太多了,混元功也算是小成,所以才好得快了一些,令愛就不同了,幾乎不會武功,也沒有內功,是全靠我的內力在驅毒,自然是要慢一些了。”
話不多久,陸無雙也啊哇一口的血,把毒和淤血一起吐了出來。
陸立鼎夫婦這才展顏歡笑。
但他們這邊才笑,那邊就又哭了。
是大小武兄弟在痛哭他們的媽媽。
武三娘,死了。
其實,武三娘筋骨粗壯,又是將門虎女,身體是沒得說的,她武功雖不濟,但不能說沒有,縱然不管一流,在二流中也是頂級的人物了。
按理說,在李莫愁一直收手的情況下,她本不至於死的。
但在最後一招時,李莫愁發狠,動了真格的。
她那一掌,原本是要打武三通,這是奔殺人去的。誰知道武三娘跑過來,硬頂了一下,這就不得不死了。
因為李莫愁這一掌,在指間是夾了一枚冰魄銀針的。
武三娘之前斷了七八根骨頭,看起來傷重,但內腑其實無事。後來再被打一掌,但李莫愁這一掌的掌力並不強,只挨這一掌,她了不起多吐口血,也不會死。可這一枚的冰魄銀針卻是不行,直接要了她的命。
傷情,中毒。
兩者結合。
她再不死,才是奇怪了呢。
她一死,這大小武兄弟可不就忍不住的大哭了起來。
陸立鼎過去一看,頓時心中不忍。
人家幫了自己,現在,自己,女兒,皆都無事,偏偏她這個下場助拳的死了,當真是悲哀得緊。
他忍不住勸慰了幾句。
正在這時,李莫愁清冷的聲音道:“你還同情她,那。就送你們一起下去,黃泉路上也不寂寞,如何?”
陸立鼎吃驚道:“你,你,你……”
李莫愁冷冷一笑,笑容中說不出的新諷刺。
“那個蠢貨,自己腦子都不清醒,怎麼是我的對手,現在輪到你們了。”
原來武三通武功上是能對李莫愁造成威脅,真正正面拼殺,搞不好還能來個同歸於盡。
但李莫愁哪裡肯願意和他同歸於盡。
她利用自己的輕功好,和武三通的腦子不靈光,輕輕鬆鬆就擺脫了他。
然後回來了。
一回來,看到武三娘死了,這讓她氣不打一處來。
因為從始至終,她其實不想殺武三娘。
李莫愁縱橫江湖,有心狠手辣,濫殺無辜的名聲,不假。
但她所殺之人,往往都有理由的。
比如和她要殺目標沾上邊的。
對她出言不遜的。
語多下流的。
還有喜歡跳出來充大瓣蒜的。
……
可這些人裡,不包括武三娘。
第一,武三娘是女人。
第二,武三孃的名了和陸,何,不沾邊兒。
第三,武三娘是一個好女人。
哪怕丈夫下流,道德有虧,喜歡上了自己的義女,都這樣了,武三娘仍然對丈夫忠心耿耿,一心盼念著他能回頭。
這樣的一個人,不要說她有大理國天龍寺的背景,就是甚麼都沒有,李莫愁也不想殺的。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好女人死了。
還是李莫愁自己親手殺的。
她此刻見了,心裡自然是不爽的。
眼看陸立鼎其人,就冷聲道:“這個不該死的死了,你們這些該死的,豈不是更該去死?”
陸立鼎提劍要戰,被李莫愁一拂塵打得如倒地葫蘆。
她這一拂塵打來,如是千斤力湧過來。
陸立鼎一人之力十分笨拙,根本不是李莫愁的對手。
陸二孃想要撲上前,李莫愁反轉拂塵又是一下。
這陸二孃也倒在地上。
但她即便是倒在地上,也仍然要護住陸立鼎。
李莫愁眼睛發紅。
“這麼恩愛啊,看來只能讓你和他一起去死了。你是女人,和陸何兩家沒甚麼關係,我本不欲殺你的,奈何你偏要插足其中,死了也莫要怨我了。”
她的確無心殺陸二孃。
陸二孃區區一介女流,武功也不好。
她和陸家何家的關係也不大。
倘若她裝死,逃跑,李莫愁是全當看不見放她一馬的。
奈何這個女人始終是不開竅,那就只有去死了。
正當李莫愁手拈兩枚冰魄銀針要動手時,我說話了。
“李道友,冤冤相報何時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要是這樣,也就沒事了。
但楊過道:“妖女,我爹在此,休得放肆。”
李莫愁一生傲然行事,哪受過這個,唰,手中的銀針就打了過來。
但這銀針,才一靠近我的身體,就輕微一聲,被我的我的護體真氣彈開了。
李莫愁這才一驚,整個人往後連退了三步,一臉的不容置信。
真氣外放護體。
這是宗師級高手的實力水準啊。
連她自己,也才觸之皮毛而已。
李莫愁是超一流高手。
她實力觸及宗師,而非宗師。
而這差一點,就是她往後一生都難以越過的鴻溝。
這也是李莫愁此後一直屑想玉女心經的原因。因為玉女心經是她所修古墓派功法的進階版本,至少比她現在的功法要強。
李莫愁原本是可以學習到的。
但她被逐出古墓,也就斷了這項機緣。
哪知在外苦修十年,她才明白高深功法的重要性。
便如此刻。
李莫愁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冰魄銀針沒起作用。
原因就是她遇到了宗師級的高手。
人家都不需要躲的。
你冰魄銀針雖然厲害,主要是透過劇毒來達成的,事實上的冰魄銀針又細又輕,縱是暗器手法高明,也大多隻能扎傷人,而難以扎死人。
想要殺人,還是靠毒。
這麼輕巧的東西,打打一般人還可以。
但遇到了我這樣的宗師級高手,立刻就不行了。
因為宗師級的高手,功行全身,是一羽不能沾,一蠅不能落。
大宗師之流更能佈下三尺氣牆。
小小冰魄銀針,有個甚麼用啊?
我看李莫愁面容數變,知道她知曉了厲害,道:“李道友,現在可否坐下來說話了。”
李莫愁道:“你,你,你是甚麼人,為甚麼要多管閒事!”
她心中一片悲愴。
十年前,她是一個雲英爛漫的少女,帶著一片痴情,來找陸展元討要一個說法。
她為了陸展元,被師父逐出門牆。
陸展元是她最後唯一的依靠。
但她面對的,是陸展元大婚大喜的訊息。
這怎麼能不令她悲傷絕望。
她當場就要殺人。
但當時陸展元的婚宴上有一位大理天龍寺的高僧。
一手一陽指,那使得是出神入化。
奈何,也是因為老僧修煉的一陽指功夫太深,所以他心中一片寧靜和氣,即便打倒了李莫愁,人都擒下來了,輕飄飄一個殺字,就能把一切解決,但老僧就是不能下這個口,反而是期之以約,把李莫愁放走了。
高深的武功,是講契合的。
越是契合的功法,修煉就方便些。
這老僧可能是原本性情淡薄歸真,又或者是溫情有加,所以才能把一陽指修煉好了。又或者是他在一陽指上修煉太久了,自身的脾氣因神功而發生了改變。
當然,可能是後一種吧。
要不然他就不會死磕一陽指,早就有機會摸一摸六脈神劍了。
反正,老僧沒殺李莫愁。
但李莫愁此後對這件事一直是耿耿於懷。
一直是當成了自己一生之奇恥大辱。
她顧念老僧對她的手下容情,這口氣,是不會找大理國天龍寺的,但卻是牢牢算在了陸家莊上。
只是,沒想到,自己十年苦修,回來報仇,卻又遇到了一個宗師人物。
李莫愁一時間心死如灰。
但我沒殺她的意思。
至少,要先講講道理。
“李道友,在下劉至善,是附近牛家村劉家莊的主人,如今在此,想要為你化解這一段恩怨,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莫愁一聽,不殺她,她先一愣,旋即就是一喜。
她道:“劉至善,你不要假仁假義,虛偽造作,我和陸家的恩怨,豈是你一句話說放下就放下的?只要我李莫愁還活著,就總有討還回來的那一天。”
我微微一笑,道:“李莫愁,你說你和陸家的恩怨,是何恩怨,一定要殺之而後快,據我所知,陸莊主是這位陸立鼎,而不是甚麼陸家元,你找陸莊主尋仇,可不是張冠李戴了麼?”
李莫愁哈哈大笑,道:“偽道學,你裝甚麼樣子,你活了這般大,豈不聞父債子還的道理,陸展元負了我,他死了,又沒後,自然該他這個弟弟還,我來殺他有甚麼不對?”
陸立鼎道:“好,你要父債子還,我的命可以給你,但你必須答應我,立下誓言,在我死後,不為難我老婆孩子,不為難我陸家莊的人。”
李莫愁道:“一條命不夠,我的十年痛苦,豈是你一條命能抵消的?”
我哈哈笑了一會,才道:“李道友,你在說甚麼糊話,你十年的痛苦,這十年裡,據我所知,你到處濫殺無辜,發洩餘恨,哪裡有甚麼痛苦。你舒舒服服的殺了十年人,然後你說你痛苦?”
李莫愁道:“我當然痛苦,我原本有正常的生活,有宗門依靠,結果這一切全沒了,這十年裡,旁人只知我濫殺無辜,可我心中的苦悶是絲毫不能消減,我怎麼可能不痛苦?”
我搖搖頭。
“李道友,還不明白嗎, 你擱這有臉說痛苦,但那些被你濫殺的人,才是真正甚麼都沒有了,他們也有老婆孩子,原本也是一個家的頂樑柱。他們一死,家裡的天都塌了,這裡面的賬又要怎麼算呢?”
李莫愁哼道:“怎麼,偽善之人要殺了我嗎?”
我微微一笑。
“殺倒是不至於。正如我先前說的,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濫殺無辜當然不對,所以,還請罷手,放過陸家莊的人。”
李莫愁鬆了口氣。
她道。
“好。”
一個好字乍了。
她已經撲上來。
一隻手掌在暗中聚力,早已經是通紅一片。
這正是她的絕學。
赤練神掌。
一掌向我拍下。
我心中微微一惱,決定要給她個教訓。
心隨意動,只剎那間,我身上泛起了一層紫氣,抬掌我就和她對了一下。
只一接觸,李莫愁便似遭了雷擊一般,一頭束在腦後的瀟灑飄逸的長髮頓時根根張開,李莫愁本人更是直接吐了血。
她往地上一看,是血,她吐出來的血。
“師父!”
洪凌波奔過來。
李莫愁拉著洪凌波從地上起來,只道了一個字。
“走。”
我微微一笑,對李莫愁道:“李道長且記了,今後不得對陸家莊出手,因為自此之後,我子楊過會和陸無雙姑娘,程瑛姑娘定婚結親,今後陸劉兩家劉是一家人了。”
陸無雙啊了一聲。
陸立鼎夫婦也都愣了神。
只有程瑛臉一下紅溫了,低著頭,一句話不說,不是在玩自己的裙角,就是在看自己的鞋尖。
李莫愁回頭。
她狠狠瞪著甚麼,腳下加快了步子。
只洪凌波遠遠看向楊過,心中難過,幾乎恨不得哭一場才好。
她終是和那個英俊的少年,錯過了。
陸立鼎回過神來,道:“劉莊主,你剛才的話意思是……”
我嘆了口氣,道:“陸莊主,方才我看了你的武功,你的劍法,其實是脫胎於一陽指的吧,你和令兄兩個人都是修煉這一武功,我說的對不對?”武功好好在家;
陸立鼎道:“對,正是如此,這套劍法叫朝陽一氣劍,是家兄從大理天龍寺所。苦求來的,他得此劍後是日夜苦練,一日不綴,此劍分劍法和劍禪,可以修煉劍法之餘,仍能苦修內功,禪師傳劍說了,要是學習的好,當可以拒李莫愁。只可惜我兄弟二人資質平平,好好的神功在手也是修煉的醜態百出,慚愧啊!”
我微微一笑道:“這劍法是好劍法,武功是好武功,那和尚是個好人,傳了你們真東西。奈何你們悟性不行,一個接一個的瞎練,結果,你哥——早早就死了,你也有問題。”
陸立鼎嚇了一跳。
“我,我,我有甚麼問題?”
我一指陸無雙,道:“你自己看看,你自有了無雙姑娘後,可否還有別的子嗣嗎?”
陸立鼎看向無雙,道:“這個——”
他忽然想起來了。
哥哥在時,他無憂無慮。
所以成婚後,很快就有了無雙這個孩子。
但陸展元一死,他承接了家業,日夜操勞下,對妻子真的是……疏忽了很多。
往往一有空閒就刻苦習武練劍。
而哥哥。
和劍何沅君結婚後,一直是一無所出。
難道,這裡面,有甚麼問題嗎?
我笑著說道:“你們的劍法脫胎於一陽指,所以和一陽指一樣,講究寬和放緩,溫和中正。而不是甚麼勤學苦練,越是勤學苦練,反而不好,會淤積而堵,傷了經脈。你在無雙丫頭後再未有一子,就是這個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