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打眼一瞧,看到了穆念慈和我。
她心中一動,頓時發現穆念慈的特別之處。
此時穆念慈一襲藍裙,手提一把劍,正緊張看著楊過,道:“過兒,你沒事吧?”
楊過咧嘴一笑,道:“爹,娘,我沒事的,不過你們快救我啊。”
穆念慈往前踏了一步,又收回腳。
不是怕。
而是她知道,我的厲害。
自她傷好了,我幫她重新梳理武功,讓她從徹底的野路子,成為一流以上的高手。
只是穆念慈一直宅心仁厚,鮮少真正與人搏命。遇到敵人,往往也是給個教訓而已。她一直是遵守楊鐵心的教誨。
得饒人處且饒人。
儘量不惹事生非。
所以她的武功往往缺少了一種拼命的勁兒。
此刻她看出來,李莫愁武功的確非凡,至少她就沒把握戰而勝之。
如果她魯莽了,讓李莫愁害了兒子的性命,那可就不好了。
我眼光一掃。
陸立鼎比我還擔心楊過的安危。
旁邊陸無雙還叫呢。
“壞女人,快把楊大哥放了,不然我們麼多人,饒不了你。”
李莫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她藉著笑,施展一下內功。
雖然說李莫愁的內功是短板,但那是針對超一流武功以上的高手而言的。
普通高手,根本不可能與之相比。
林朝英畢竟是林朝英。
她傳下來的基礎內功,也勝過江湖上很多人的苦學了。
像武三娘這樣主修外家功夫的,又如陸立鼎這種半調子都不是,身體還有暗傷的,自然不堪承受,只被李莫愁的笑聲牽動,就在不知不覺中吃了個大虧。
也就是我和穆念慈,根本沒事。
李莫愁收了笑,哼聲道:“哼,看來,我從前還是太仁慈了,世人說我赤練仙子,殺人如麻,其實還是殺得少了,不然,區區一個野丫頭,怎麼敢在我面前放肆的。”
她說歸說,其實手指暗動,藏在袖袍中,彈出了一枚冰魄銀針。
這銀針,細而纖長,像牛毛也似的。
縱是武功高手,也難以用此針直接殺人。讓此針名動天下的,是它的毒性。
冰魄銀針,含有劇毒。
它不需要殺人,只要沾到,刺破,哪怕是一點的油皮,也足夠把人毒死了。
正是因為此毒,李莫愁才得享偌大的威名。
江湖上,死於她這毒針的人,委實是太多了。
想也知道,這種針本身不值錢。
一買隨隨便便就可以買上一大把。
只需要把它們泡夠了毒藥,立刻就是聞名天下的冰魄銀針。
她這出手,當真毒辣。
一個小小姑娘,眼也不眨,抬手就是要殺。
就聽啊一聲。
陸無雙中了毒,往後倒了下去。
“無雙!”
陸立鼎夫婦這時立刻忍不住了。
二人雙雙攻向了李莫愁。
他們皆知李莫愁的手段,想要救陸無雙,只有一個法子,就是從李莫愁身上得到解藥。
那邊武三娘也撲了上去。
她是實心眼的人。
說幫陸立鼎,就幫陸立鼎,一點也不找藉口,一點也不遲疑。
不過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武三娘先前和洪凌波交了手,知道徒弟如此,其師必然更甚。
她一個人是萬萬打不過的,能做的只有一起上。
剎那間,這三人就打在了一處。
卻說陸無雙中了毒針,人往後倒。
程瑛適時上前抱住。
“表妹,表妹!”
小姑娘急得大哭。
她在陸家雖有寄人籬下之感,時常自敏暗泣,但憑心而論,陸立鼎夫婦對她甚好,陸無雙也把她當成好閨蜜,好朋友,好姐姐,她們二人之間的關係是很好的,一見陸無雙出事,頓時真情流露。
好在這時,一個人過來。
我親切道:“不要怕,有我,你站到旁邊去,這毒要是碰到了,可是會過人的。”
也就是程瑛運氣好,沒碰陸無雙的傷口,不然怕也是要中招。
程瑛看我伸手,扶在陸無雙身後,有些訝然不解。
旁邊楊過已經過來道:“放心,我爹出手,她沒事的。”
他可是知道,自己這個便宜爹擁有一門專注於治療的邪門內功,叫春水訣,現在叫春水神功了。
這門內功,最擅長的就是救人了。
當年,他母親穆念慈累得身體都掏空了,在病理學上叫藥石無救,就是身體太弱了,已經空蕩蕩的了,一絲藥力都受不起,自然別提湯藥治療了。
一般這種情況就是等死。
再精湛的內功,最多也就是讓她清醒著說兩句話而已。
但這種情況,卻是硬生生的讓這個同樣邪門的爹用內功治好了。
母親那樣都能硬拉回來。
何況區區一根小針。
又有穆念慈過來抱住了楊過。
“過兒,你沒事吧。”
楊過不好意思道:“我沒事,李莫愁也就是名氣大,武功也不怎麼樣,點了我七八處穴道,還不是讓我解開了,要是我往日再勤快些,把混元功修至大成,在路上我就能陰她一把自己逃回來了。我也就是在船上,鬼神迷路步施展不開,否則她能拿下我?”
這是讓楊過有些不忿的地方。
我曾經在神行百變的基礎上,創了神鬼迷蹤步。
這是一門偷襲逃跑的輕功步法。
在縱躍方面也許是差了點。
但說到速度和詭異的步法,卻還是有值得稱道之處的。
但楊過是被李莫愁在船上堵到的。
一隻小船,楊過能閃轉騰挪到哪裡?
自然也就被李莫愁一把抓住,拿下了。
不過李莫愁的點穴功夫差了點,楊過的混元功有自解穴道的奇效,所以楊過才能在方才解開了穴道。
只是他剛解開時,李莫愁仍然在旁邊。
這李莫愁武功特點是一個快字。
楊過沒把握一下子逃開。
是陸立鼎夫婦,和武三娘三人聯手攻擊李莫愁,這才讓他得了機會溜開了。
一回頭,洪凌波神色莫名的看他。
一隻手還在外。
原來方才洪凌波其實是想攔楊過的。
但她又不想壞了楊過好事。
一時猶豫,手半伸不伸,楊過卻已經逃走了。
不過,楊過雖走,李莫愁卻只是略微注意一下,僅此而已。
因為在她感覺,就憑楊過的武功,一個照面也就重新拿下了。
且讓這小子等你得意一會。
這陸立鼎夫婦和武三娘子皆在與她拼命,李莫愁武功雖高,卻也不想傷那麼一絲半點,所以就和他們過了一些招。
一開始李莫愁還是在打的,但戰至後來,更多的就是戲耍了。
畢竟,李莫愁的武功高過這三人太多了。
也就是武三娘能讓李莫愁稍微注意下。
但也僅此而已。
打到五十招時,李莫愁發出了朗聲的大笑。
她一掌攻向陸二孃。
引得陸立鼎來救,又反手把陸立鼎給打飛出去。
陸立鼎直接跌了個狗吃米田共,十分狼狽。連手中的劍也掉落在一旁。
陸二孃拼著捱了李莫愁一掌,撲在陸立鼎身上,道:“相公,你,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噴出了一口血。
陸立鼎立刻扶住陸二孃,道:“娘子,娘子!”
武三娘拼命攻擊李莫愁。
被李莫愁一把奪過她手中的一把刀,一把捏碎,又飛出一腳,把武三娘踢開。
其實,李莫愁已經認出了武三孃的武功路數,裡面有天龍寺的破戒刀法。
這是從前大理王妃刀白鳳暗恨丈夫偷吃花心而閉關苦創的絕學。
在當時也許算不得甚麼好的武功。
但到了武三娘手中,終於讓它恢復了幾分威力。
奈何武三娘出師不利,她面對的是當今天下,最優秀武林女子,林朝英門下的李莫愁。
古墓派雖然人丁凋零,但細論也是師出名門。
林朝英的武功在某些方面甚至是力壓王重陽的。
她的種種不足,比如內功不行,也就是在和王重陽比,對比江湖上的人,她絕對是第一流的。
所以李莫愁頂多也就是費一些手腳,就收拾了武三娘。
這主要是她看在天龍寺的份上,手下留情。
畢竟,她當年吃過虧,是生怕萬一殺了此女,到時又來一群天龍僧,麻煩。
可武三娘是倔脾氣。
她倒地上了,卻仍然跳起來。
尖叫著撲向了李莫愁。
這李莫愁能忍?
也太不把她當一回事了。
毫不猶豫的。
她打出了一招三無三不手。
這是李莫愁自己獨創的一門絕技。
這一掌,武三娘根本避無可避,再說她也不想避,結果李莫愁雖然打了她一掌,她卻死死撲上前,抓住李莫愁的衣服,嗤一聲把她杏黃色地道袍給扯破了。
一截雪白嫩藕般的香肩頓時露了出來。
那剎那間的渾圓雪白,比甚麼都有說服力。
赤練仙子,不愧是仙子啊。
但不管怎麼說,李莫愁被扯破了衣服,她當下就是大怒。
“找死!”
李莫愁一掌再把武三娘打倒。
之前,她不管怎麼樣,對武三娘都是忍讓三分,不敢出死力,生怕真把她打成了甚麼。
但現在她殺性上頭,一切也就無所謂了。
這一掌,是重掌。
直接就把武三孃的肋骨都打斷了三五根,也許是七八根,倒地上是起不來了。
以武三孃的脾氣,只要還有餘力,就會站起來戰鬥,她不能第一時間站起來,就證明她是真的站不起來了。
兩個孩子受不了,立刻撲上去叫媽媽。
目睹於此,穆念慈拔出了佩劍。
李莫愁殺性大起,一看穆念慈,忍不住冷笑。
“今天當真是新鮮了,甚麼阿貓阿狗的都跳出來,好,我今日就好生的大開殺戒,送你們去地府見閻王。”
李莫愁說著拔出了劍。
她的裝備是一劍,一拂塵。
有時還有一支短笛。
這是她一個人孤單時自娛之物。
過往她經常用此回憶從前所謂快樂的日子。
一般情況下,她對敵一巴掌就是一個小朋友。
有時會用冰魄銀針助陣。
大多數情況,一柄拂塵也就解決了。
只有認真時,她才會拔劍。
現在她就拔劍了。
畢竟她有些眼力勁。
她能看出來,穆念慈武功……不弱。
隨著武功的恢復,甚至進步,穆念慈的氣質也恢復了,驕傲,清冷,自信,卓然獨立,修長的脖頸,對應的是她挺立起來的自信。
從前時,她生活潦倒。
郭靖他們尋來,她都是避而不見。
但現在,單論女性武者,穆念慈自問不弱於人。
李莫愁又怎麼了,就是要會會。
特別是,她還擒下了自己的兒子。
自己這個當媽的,怎麼說也要討個體面。
穆念慈提劍殺了過去。
原本是要套些話的。
但我曾經提醒過她,沒這必要。
能動手就動手,說話幹甚麼?
李莫愁見到穆念慈這一劍,立刻迎了上去。
二人都是超一流的高手,甫一交手便是險象環生。
穆念慈一出招就削斷了李莫愁一截絲絛腰繫帶。李莫愁一拂塵也掃落下穆念慈一根頭釵。
二人一時間都大吃了一驚。
這下各自小心,不求速勝,開始慢慢試探,進行纏鬥了起來。
穆念慈武功雖高,手上使得是越女劍法的變種——南山無敵劍。
越女放羊,南山無敵。
這套原本的越女劍經我修煉改,已經漸有原本無敵的風采了。
這套劍法,被我評譽為凡間第一劍法。
原本此劍法在阿青手上是能令三千大軍卸甲的無上劍法。
但自阿青之後,一代代人為這套劍法新增了自己的我以為,讓這套劍法失去原本的色彩,以至於和江南七怪混眼了一起去。
是我,把這套劍法上的不當之處,一一剝離,再現還原了它的本來面目。
只是這套劍法看似簡單,其實很難。
它需要—— 龐大的內功,和輕靈的手法。
只有龐大的內功,阿青才能一力敵三千。不然一打三千,累也累死了。
也只有龐大的內功,才能讓阿青以一隻青竹棒對三千把吳鉤銅劍。
世人以為阿青年紀小,內功就不高,其實錯。
阿青的內功是無想無念修煉出的,她修煉一年,相當於別人修煉十年。她年紀看起來小,其實內功之高已經是天人一般了。
所以自阿青之後,後人學習越女劍,猶如盲有摸象,差距太大,只能看到劍法真實全貌的一部分。
以一部分測想全部,當然是不行的。
所以一個個的,只能把這門劍法給學歪了。
學廢了。
學到最後,成了江南七怪的層次。
好端端一門劍法,結果混成了二流。
也就是我,才把它重新發掘出來。
不過這也只是我,只是我。
即便我努力的教了穆念慈,她也只能學到這門劍法的一些皮毛。
至少短時間裡,是不可能修至大成的。
但即便是如此,也殺得李莫愁是觸目驚心。
有好幾次,她都覺得穆念慈的劍要削到她臉上了。
只是這其中就是差了一些意思。
我看得分明。
穆念慈的劍法太過於講規矩了。
在劍形上,有些放不開。
過於注重框架。
需要知道,這框架有時是需要打破的。
她悟不出這個道理,所以就一連錯失幾次攻敵致勝的機會。
她既然錯失了機會,也就反過來讓李莫愁把握了節奏。
她漸漸適應了穆念慈的劍法。
由猝不及防的下風,轉變成了有守有攻,你來我往的對攻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