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的病不重。
只是小病。
但問題是她的身體太糟了。
如果她是一個普通人,或許還好點,但她不是,她是一個會武功的人,還會一些內力。
像她這樣的人,有一個不好的毛病。
那就是別管身體有甚麼毛病,都喜歡憑藉自己的武功去硬撐。
大多數情況下,都能撐的。
但穆念慈不一樣。
她的性子,太犟了。
以往,她有楊鐵心養,倒也還好,日子能夠過得下去。楊鐵心是老江湖,有的是手段,斷不至於讓她吃不上飯。
但自打楊鐵心死後,她的日子就難了。
更不要說,她還和楊康有了孩子。
這個孩子生的難,為了保證把孩子生下來,她把錢花光了。此後,為了照顧孩子,很多事她都不能做,也就只能替人縫縫補補。
但是,這樣,賺錢是很少的。
這麼一點錢,連一個人都養不好,更不要說是兩個人了。
為了讓楊過吃飽,吃好點,她就只能吃少,吃壞些了。
這導致的結果就是,穆念慈的身體,每況愈下。
先是營養不足,再是月子沒坐好,三是身體因習武造成的舊傷,諸般情況,一朝發作,那還得了。
這也就導致了目前穆念慈的因境。
要是一般人,這就該死了。
不過,遇上我了不是。
我雖然在醫術上還沒那麼大的本事。
但我的內功,春水訣還是可以的。
它不僅擁有治傷療病的奇效,更兼是能夠連連綿綿,如涓滴細流,輪迴不絕。
眾所周知,很多練武的都知道。
內功修煉是有限制的,不能無限的一直修煉,時間長了,人體的經脈是要受不了的。
但春水訣不一樣。
這門內功十分獨異。
可以讓一個人,一整天不帶停的修煉內功。
也就意味著,可以一直運功。
穆念慈的病,對我來說,也就兩到三天的運輸內力而已。
若要比喻形容。
那就是。
穆念慈此時的身體,就像一條到處是眼子的船。
這樣的船,不管怎麼張帆掌舵,都跑不了,必須要把船上的眼子堵死了,這才能開船。
我現在做的就是,把船上的眼給堵上。
在我給穆念慈治病的時候,也是楊過瘋玩的時候。
五十文錢,他一下子就開花了。
先買了十幾根糖葫蘆,又要了兩個麵筋人,要了一塊麥芽糖畫,街頭邊的江米餃子,湯餅稀肉,打滾子肉,和兩片鴨板子。
回來就讓我罵了一通。
小楊過嘿嘿笑著。
因為他發現我還是在運功,姿勢動作和他出門時一模一樣。
放下心的小楊過又買了米麵,這是請人送上門的,給了兩文錢腳力費。
因為是同一個村子的,倒不算甚麼。
小楊過雖小,但還有些心眼,把守好了後門,沒讓人衝撞到臥室裡來。
再加上還有一道破屏風擋著。
一切是安然無恙。
到了第二天。
經過我一天一夜的內力滋養。
穆念慈已經從無意識的病危中醒轉過來。她一開始是要強的,想要中止一切。
這種光著背對著我,我雙掌皮肉結實的貼在她身上,已經可以算是毀掉了她的名聲了。
但我道:“木姑娘,你的這個身子你自己明白,現在才算開了一個頭,只是讓你暫時擺脫必死的狀態,不趁現在這個機會把你身上其餘毛病一起治好,你以後還是會犯病,還是會死,我估摸你這樣子也就再撐三五年的,你想看楊過到時一個人生活?待我治好了你,你再決定名節些許事。”
楊過也在旁邊助陣。
“娘,別離開我,是我請劉叔給你治病的,我都幫你掩護好了,劉叔是好人,你別不信我啊!”
我是不是好人,穆念慈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目前還是可以容忍的。
她畢竟是江湖兒女。
雖然重名節,卻也不會死板。
在生與死麵前,眼下只是小節,尚算可以接受的範圍,也就忍了下來。
當然,這幾天,我和穆念慈在村中也是算名聲盡毀。
儘管楊過掩飾很好。但我是個男人,穆念慈是個女人,我們兩個人在一個屋子裡,這好說不好聽。
還是有了一些閒言碎語。
但楊過不在乎。
一是我對穆念慈曾經表白過。
二是我對他一口氣砸了五十文錢。
小楊過心智早熟,知道這五十文是很大一筆錢。
對穆念慈如此。
對我也是。
畢竟我家裡也不是很有錢的樣子。
我是一個死窮酸。
但就是這樣,我一口氣給他五十文錢。
他這麼花著,整個心也就認了我的事。
覺得我和他母親,好像也沒甚麼不好。
要知道穆念慈一個人養孩子。
在古代那樣的環境。
楊過沒少被人罵,沒爹的孩子。
很多人瞧不起他,辱罵他,欺負他。
楊過沒少和那些人打架。
而在這麼多人中,對他溫言和氣的,真是沒有多少人。
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小楊過才會向我求救,也會對我聽話,願意在我手上試一試,去救他的孃親。
有了楊過的支援,穆念慈一顆果決之心也就散去了,至少不那麼堅強了。
她不再說話,開始配合我,接受我輸入過來的內力。
同時她產生了一絲好奇。
她很清楚。
我不是用傳功的方法輸入內力。
我用的是直接輸入法。
也就是說,在穆念慈體內,我的內力仍然是按穆念慈的內力在修復身體,而不是我自己的內功心法。
當然,這是正常的。
誰會無緣無故把自己的內功心法直接告訴別人呢?
但她好奇的是,我這樣一直的給他輸功運氣,是怎麼能一直維持下去的。
九陰真經據說有一種方法,是男女雙方以陰陽為引的用內力治療內傷。
因為男女形成了一個閉合迴圈,所以可以一直繼續。
但我一個人給她輸入內力,這卻是怎麼做到的呢。
而這一過程中,最重要的就是源源不斷。
唯其如此,才能一直的維護好她的身體,把她這一具已經像破網子一樣的身體,慢慢的給補齊填滿。
現在,她能感覺到。
原來大約是要必死的。
是要海枯水乾的身體,又重新有了一絲絲跳躍的活力。
她的身體,漸漸被修補齊全了。
這真是太不容易了。
要知道,內力修煉,十分艱苦。
每天努力,不過一二息。
只能日久存多。
像我這樣的年紀,本不該有此深厚的內力才是,這點讓她苦想不透。
好在想不透也就不想了。
穆念慈並非平庸之輩。
她年輕時,遇到了洪七公的指點。
洪七公的武功何等驚人,他願意指導穆念慈一手,就足以說明,穆念慈的天資如何了。要知道,穆念慈可沒有黃蓉的那一手廚藝。
現在穆念慈把心思壓下,一門心的修復身體,讓她在無意間武功進步了。
這也算是種向死而生。
經歷這一場險死環生,她對內力的掌握,自然更上層樓。
終於,穆念慈收功了。
我也收功了。
我動作比她快,不快不行,不然尷尬了,雖然此前也尷尬,但現在不能再尷尬了。
好在小楊過現在也在。
我接手一些吃食,隨口對付一二。
“娘吃?”
小楊過舉起了一板鴨子給穆念慈。
我啞然失笑。
手在楊過後腦輕輕一拍。
“傻小子,你媽才剛好,肚子裡空空蕩蕩,哪能一上來就吃這麼重油的食物,得先讓她喝白粥小菜,吃個二三頓,才好上大魚大肉的。”
楊過啊了一聲,摸摸頭,一張聰明的臉孔露出了傻笑的表情。
我站了起來。
“現在做白粥不知得等到甚麼時候去,木嫂子你身體剛好,不易操勞,這樣,我去外頭買點回來,小楊過你把家看好了,對了,別讓你媽下地幹活,她要是再像從前那麼忙活,這病是好不了了。”
楊過應了一聲,跳上床,雙眼瞪得大大的,盯在穆念慈身上。
我嘻嘻一笑,出了門。
這一出門的,少不得要被一些人打趣。
有人甚至直接就問了,我的木娘子的好事甚麼時候算定了。
我微微一笑,隨意周旋。
最終在一家湯婆餅子鋪,買了一小壇的小米碎粥。
光有一罈小米粥不行。
我又買下一小罐子的蜜。
那蜜婆笑了道:“秀才這是發了甚麼財,捨得來吃我這兒的蜜。”
我微微一笑。
“這不是木大嫂病好了麼,她家裡困難,但又需要補身子,所以我就買一些來。原本我是沒錢的,但原本我打算科考,把家裡的田都賣了,所以手上還有一些錢。”
在村子裡,來龍去脈,你就是得解釋清楚。不然,就輪到別人給你安排編造上了。
造成了流言,那可就不好了。
蜜婆子一怔。
“秀才,你不科考啦?”
我還是微微一笑。
“原本是打算去的,這不,地都賣了麼。但是在走前,我忍不住想到了嶽武穆,不知怎麼的,就對當官科考提不起興趣了,這個爛慫的朝廷,實在是不值得我投效,正在遲疑呢,小楊過來找我,說木嫂病了,我就給她看了下病。”
“唷,你還會看病啊。”
“哪裡是我會看病,我是發現木嫂有心病,她是心病影響了身體,只要自己心裡想開了,就會好的,所以我就一直在做她思想工作,你們也是知道的,她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有些不清不楚的,給她造成了很大的思想壓力,咱村裡一些人,收了不該收的錢,跑去勸她改嫁,還要她把孩子丟賣了,她那心裡能舒服嗎?這不就病了嘛。”
“也不能這樣說,這還不是看她一個人帶孩子累啊,她那縫縫補補的,洗洗涮涮的,風裡來,雨裡去,一年能賺幾個錢,倒不如嫁人有個依靠。”
“話說是不錯,但你們也該看出來了吧。”
這時,周圍聽話搭茬子的人越來越多,我也就擴大範圍的說了。
“那木家娘子甚麼模樣,你們也該看出個一二來,姿容秀貌,那是一等一的好,還有小楊過,那孩子奶嫩著呢,這樣的孩子,這樣的娘子,你們就是用想的,也該明白,人家孩子他爸,從前是一個甚麼樣的人,那定然是一個貌似潘安的王孫公子,人家從前的男人是那樣的人物,你們瞧瞧你們給介紹的一個個窮酸大,土肥圓,這種事,擱你們身上能願意嗎?見到高的,吃到了好的,哪怕是落魄了,誰又願意將就?”
“不是,秀才,你又圖甚麼,這又是花錢又是討好的,這幾天,沒少給小楊過錢耍吧,你別把自己那點子家當都貼進去了。”
“哈哈哈哈哈……”
我先來一個放聲大笑。
然後才道:“我原不是打算科考嗎,就把家裡淘了一遍,想走一個乾淨。不想在這,老天有眼,祖宗保佑啊,咱現在,真格的說一句,不差錢了。”
說到這,我打住了話題,讓他們自己去猜,去想去。
提了東西,我就回來了。
此時的穆念慈可以說是肚腸空空,看到我回來,也不裝樣了。
就著注了蜜的小粥,一連喝了兩碗。
我在旁邊叮囑。
“你媽現在才剛好,身體仍然虛著,別到時她說她好了你就真信了,得讓她在床上好好的,老老實實的躺兩天,嗯,最好三天,然後才能下地,只能做輕手輕腳的事,太陽一落山就得立刻回床去,能聽懂嗎?”
小楊過道:“能,可是……”
我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給他一把子的錢。
小楊過是習慣了。
伸手就接了。
穆念慈一生好強,忙道:“過兒,不行!”
楊過頓時為難了起來。
我知道她的心意,欠太多了,都不知道怎麼還,哪裡還好白要我的錢。
她也知道一些事,知道我家其實原也不富裕,這錢是我賣了地要去進城科考的錢,如何可以這樣隨便收了,自然是不幹的。
但我哈哈一笑。
“不想要,可你有錢嗎?你沒錢,過兒也沒有,不用我的,你打算用誰的,借高利貸嗎?那你更還不起了,還不起你打算怎麼辦,到時被高利貸的發賣掉自身嗎?沒錢,別人給你,就要老老實實的接受,別以為我單純是衝了你,其實我也是看在小楊的身上,這孩子不錯,挺聰明的,找我幫忙還在手上提了刀子,生怕我佔你便宜,是好孩子。小子,這錢當我是借你的,今後,我養你小,你養我老,明白嗎?”
小楊過不怎麼明白,但卻很高興的答應了,他隱約感覺我是在誇讚他。
小孩子就是這樣,挺虛榮的,我這邊輕輕一誇,他自己就找不到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