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這把劍。
宛如一件從天而降的神物。
精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劍身修長,約莫四尺,在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劍柄佔了足足一尺,上面紋理細膩,像是歲月親手鐫刻的神秘符號,觸手生溫,又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毫無疑問,這是一把大劍,尋常人恐怕得用兩隻手才能勉強掄動。
劍身泛著的寒光,好似能割破空氣,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到它在戰場上的凌厲。
據鑄劍師所言,此劍是用白銀為基,又以人血淬之,歷經千錘百煉而成。
我不知道這其中是否還有其他隱秘工序,但親自試過之後,它的堅硬與柔韌著實令人咋舌。
砍在巨石上,劍刃絲毫無損,彎折時,又能巧妙回彈,韌性超乎想象。
旁人想要駕馭它,或許是難如登天。
但我不同,多年修煉混元功,讓我內力深厚,又得紫陽神功的助力,對我而言,揮動這把雙手大劍,就如同揮動一根輕巧的小樹枝,輕鬆愜意。
手持此劍,一股豪邁之氣從心底湧起,彷彿天地都在我腳下,任我縱橫。
這,當真是一把絕世好劍!
忽然,一陣細微的聲響傳入耳中。
我下意識地回頭,剎那間,只見何鐵手身上的衣服悄然滑落。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我才恍然,原來何鐵手所送,又豈止是這把震撼人心的寶劍。
鐺啷。
最後掉落下來的,是她一直裝在手腕上的鐵鉤子。
何鐵手的父親為了讓何鐵手修煉武功,把她一隻手砍了下來,裝上了這隻鉤子。
雖然殘忍。
但的確是在短時間裡讓何鐵手武功大進。
不是甚麼人都可以在年輕輕的時候像袁承志那樣強的。
何鐵手想要在短時間擁有統御一教的武功,付出一隻手,值得的。
但現在,她不需要這隻伴隨她一路長大的鐵鉤子了。
金烏灑下第一縷光輝,給政事殿莊重的輪廓勾上金邊。
我負手站在殿內,目光掃過熟悉的一切,深吸一口氣,心中默默唸道:一切準備就緒,是時候下令北伐了。
籌備工作千頭萬緒,我深知人才是關鍵,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袁承志。
這些年,他一心撲在中原軍團的訓練上,未曾有過絲毫懈怠。
這份堅持與付出,我都看在眼裡。
不多時,袁承志匆匆趕來。
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著習武之人獨有的堅毅。
我抬手示意他坐下,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承志,訓練準備得如何了?”
隨後,我們聊起各項準備工作。
他條理清晰地彙報著,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聽到他取得的斐然成果,我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以他在武林中的威望,整個山宗都尊他為主,各方勢力齊心協力,將中原兵團打造成了一支精銳之師。
見他彙報完畢,我神色一正,認真地說道:“承志,此次北伐,名義上由我統領,但我打算把指揮大權全部交付於你。”
“甚麼?”袁承志滿臉詫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淡笑著,耐心解釋:“這五年來,朝廷在各方努力下已步入正軌。如今,大明國力蒸蒸日上,即便沒有我,也有足夠的實力碾壓滿清,奪回我們的河山。我想把這份最大的功勞給你,待北伐成功後,我便找機會讓位,辭去攝政之職,退隱江湖。往後這朝廷的重擔,就要落到你的肩上了。 ”
袁承志急忙擺手,滿臉疑惑與不解:“甚麼?為甚麼,師兄你幹得好好的呀?”
我苦笑著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這五年,表面上我風光無限,可其中艱辛又有誰能知曉?五年來,我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處理政務,常常忙碌到深夜,廢寢忘食。為了讓朝廷重回正軌,讓百姓安居樂業,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大局已定,我也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了。我打算把大政歸還女帝,可又放心不下她。所以我把你留下,希望你能幫扶她最後一程。至於之後的事,就看朝廷的造化了。”
很多年前。
風雲變幻的晚明政壇之上。
有一個人放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豪言。
仿若在死寂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層浪。
這人正是袁崇煥。
只見他立於朝堂,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對著崇禎皇帝,斬釘截鐵地說道:“五年。只需五年,臣定能平定遼東!”
這簡短有力的話語,承載著無數人的期望,瞬間成為滿朝文武熱議的焦點,也像一道光,給風雨飄搖中的大明王朝帶來了一絲難得的希望曙光。
然而,世事無常,命運的軌跡並未如袁崇煥所承諾的那般發展。
還沒到五年之期,風雲突變,朝堂之上暗流湧動,袁崇煥被冠上了欺君的罪名。
曾經那句豪情萬丈的誓言,此刻卻成了將他推向深淵的利刃。
最終,他被崇禎皇帝下令凌遲處死。
刑場之上,百姓受矇蔽而唾罵,一代名將含冤而死,只留下無盡的唏噓與嘆息,他的死,也成為大明王朝走向衰敗路上一個沉重的註腳 。
那時,袁承志年紀尚輕,雖身為袁崇煥之子,卻也在這風雲變幻中歷經滄桑。
曾經,對於父親口中“五年平定遼東”的壯志,他在心底也犯過嘀咕,覺得這目標太過宏大,近乎天方夜譚,在那個動盪的時局下,實現談何容易?
時光匆匆,歲月流轉,袁承志在江湖與家國的風雨中不斷成長。
這些年,他始終心繫大明,親眼見證著南明在師兄的主政之下,如同一棵頑強生長的樹苗,以驚人的速度抽枝發芽,飛速變強。
起初,每有變革舉措推行,他都提心吊膽,滿心憂慮,害怕稍有不慎,便會讓本就脆弱的南明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畢竟,每一次大刀闊斧的改革,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但令人欣慰的是,每一次看似驚險萬分的挑戰,最終結果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無論師兄挑起了多大的事端,哪怕過程中鮮血染紅了土地,殺戮在所難免。
但袁承志深知,這對大明而言,絕非是自毀長城的自殺之舉,反倒像是一場痛苦卻必要的自我救贖。
這是割破自身腐肉,讓新鮮血液重新流淌,讓新生的肉芽茁壯成長,只有這樣,才能讓大明這具千瘡百孔的軀體重煥生機。
在這期間。
也不乏有人因不滿變革帶來的衝擊而暴亂、造反。
可即便如此,南明的根基卻在一次次的動盪中愈發穩固,實力越來越強。
看著這一切,袁承志心中感慨萬千,也逐漸堅定了信念。
如今南明已然強大起來,那北伐中原,收復失地,重振大明山河,便是刻不容緩之事。
山河破碎,百姓流離,是時候吹響那北伐的號角,讓大明的旗幟再次在北方的天空獵獵作響,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在蕭瑟的秋風中,一場規模浩大的北伐拉開了帷幕。
此次北伐,以十個營的國防軍作為絕對主力,這國防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足足五萬人,每一個士兵眼中都透著堅毅。
而配合他們作戰的,還有五萬前線軍團,這些長期駐紮在邊境的戰士,對戰爭的殘酷有著深刻認知,戰鬥經驗極為豐富;十萬中原軍團,他們來自中原大地,承載著這片古老土地的厚重與堅韌;三萬一隻虎軍團,以勇猛無畏著稱,如猛虎般隨時準備撲向敵人;還有三萬西川軍團,憑藉著獨特的戰術和頑強的意志,成為不可小覷的力量。
然而,看著這浩浩蕩蕩的大軍出征,我心中卻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場戰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似乎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純粹的意義。
面對如此龐大的軍事力量對比,除非出現奇蹟,否則勝負似乎早已註定。
可在我看來,就算此刻兵仙韓信、兵聖孫武在世,也難以改變這既定的局勢。
畢竟,這是我耗費整整五年時間精心積累的大勢。
這五年間,我殫精竭慮,囤積瞭如山的糧草,訓練出無數精銳計程車兵,構建起無比充足的後勤保障體系。
每一粒糧食、每一件兵器、每一個士兵的訓練,都傾注了我無數的心血,豈是隨隨便便就會被顛覆的?
所以,這場戰爭的勝利是必然的,失敗,在我看來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更何況,此次北伐的總指揮是袁承志。
當我看到他站在點將臺上,已然看不到昔日那個在江湖中肆意闖蕩的少年模樣了。
他有意蓄起了鬍鬚,整個人顯得威嚴又精幹。
在長時間統兵作戰的磨礪下,他已然有了不怒自威的氣勢。
別的暫且不提,單論軍事才能,如今的他早已遠遠超過了他的父親。
有他坐鎮指揮,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彷彿有了定數,勝利的天平必然會傾向我們。
果不其然,戰鬥的程序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
雙方剛一交鋒,戰鬥幾乎沒怎麼打,勝利的曙光就已顯現。
清淡如水的戰鬥過程讓人難以置信,甚至還沒等真正的激烈廝殺展開,就有大批綠營軍隊選擇投降。
這些綠營士兵,平日裡打順風戰的時候,一個個勇猛無比,氣勢洶洶。
可一旦遭遇挫折,瞬間就沒了鬥志,變得萎靡不振,如同一攤爛泥。
就這樣,我們輕輕鬆鬆地推進著北伐的程序。
幾乎是在轉瞬之間,京師就被順利收復。
緊接著,各地的歸義文書如同雪花般紛紛飛來。
我坐在營帳中,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歸義文書,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我一巴掌將這些文書打落在地,心中對如今的這份“工作”——這場充滿權謀與征伐的戰爭,越發感到厭惡。
大明京城,莊嚴肅穆的還都儀式正在進行。
北京,這座由成祖永樂大帝耗費無數心力營建的古都,在歷經風雨後,再次迎來了大明的核心。
我,身為攝政,陪伴在洪英女帝身旁。
身後,是大明的百官,他們神色各異,有莊重,有期待,也有暗藏的心思。
我們一步步走進那宏偉的皇宮,每一步都似踏在歷史的脈絡之上。
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焚香嫋嫋,香菸升騰,仿若將我們的祈願送達上蒼。
祭天之時,女帝神情虔誠,面向蒼穹,訴說著對天地的敬畏與對大明的期許。
告禮莊重肅穆,每一個字都在宣告著大明的回歸與傳承。
宣旨之聲,高亢嘹亮,在皇宮的每一處角落迴盪。
隨後,女帝緩緩步入宗廟。
那是承載著大明皇室先輩靈魂的地方,她的身影在宗廟的陰影中顯得有些單薄。
我靜靜地候在外面,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微風拂過,吹動著衣角。
突然,一陣壓抑的哭聲從宗廟內傳出,那哭聲中飽含著痛苦、思念與這些年的艱辛。
五年多前,女帝在這裡遭遇了人生至暗時刻。
她失去了父皇,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
還失去了手臂,身心遭受重創,幾乎是一無所有地被迫離開。
那時的她,眼神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可僅僅五年,她憑藉著非凡的毅力與智慧,一路披荊斬棘,登上了女帝之位,以令人驚歎的姿態重新踏足這片土地,做到了千百年來許多男人都難以企及之事。
雖然這裡面主要是我的幫助。
待她從宗廟走出,臉上雖還有未乾的淚痕,卻對我露出了笑容。
她已許久未曾這樣笑過,記憶中,上一次見她這般純粹的笑容,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這笑容,讓我明白,她此刻是真的高興,是歷經苦難後得償所願的欣慰。
這些年,朝堂之下暗流湧動。
不少人在暗中議論,猜測我何時會正式奪權。
那些流言蜚語,如同陰霾,讓女帝心生不安。
我們之間,似乎也漸漸有了一層難以言說的隔閡。
但我深知,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大明的未來。
“陛下。”我微微欠身,向她行禮。
“攝政。”她也回禮,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直起身子,神色平靜而堅定,緩緩說道:“臣過往攝政,其一,是為推行新法。新法的推行必然會觸動各方利益,招致無數罵名,臣願集天下罵名於一身,為陛下、為大明開闢一條新的道路;其二,唯有專人專政,才能雷厲風行地推行大政。變法之路艱難險阻,唯有一個人、一個聲音,才能將變法進行到底。若多人商量討論,政令難出,變法恐再無成功之日。如今,大政已成,還都舊都,臣該做之事已圓滿完成,是時候歸還大政於陛下了。”
我的話一出口,洪英女帝瞬間目瞪口呆。
她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這些年她或許一直在防備著我,等著我提出娶她,或是逼她主動禪讓,奪取大明江山。
可她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我歸還權力的請求。
“不行,攝政,你不能走,大明,大明離不開你!”
她急切地說道,眼中甚至泛起了一絲淚光。
我淡淡一笑,心中滿是釋然:“陛下,您最近的批奏已十分妥帖,內政之事,您看了我五年的處置手段,想必早已爛熟於心,就算是懵懂無知之人也學會了。至於軍事,有袁承志將軍輔佐您,以他的忠誠與才能,您應當信得過他。所以,如今臣已完成使命,可以功成身退了。”
言罷,我緩緩解下蟒袍,那象徵著無上權力的蟒袍,輕輕放在地上。
又解下玉帶,它曾束縛著我的行動,更束縛著我的心。
最後摘下帽冠,將其置於一旁。
此刻,我一身輕鬆,轉身,大步離開皇宮。
陽光灑在身上,暖而不燥,未來的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