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人清遠遠看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小孩子。
老頭心中重重的嘆了口氣。
他知。
這是鐵算盤黃真收的一個孩子。
他自己不想收養,覺得費勁,就送了過來,讓他來養。
說起這個大弟子,穆人清是一言難盡。
銅筆鐵算盤是華山穆人清收的一個大弟子。
那麼,穆人清為甚麼要收這麼一個弟子呢?
好簡單的。
為了錢。
要不然,在古代,士農工商,商在末流,穆人清憑甚麼收一個商賈之子當徒弟,說白了是他新開山門,需要錢來執行。
當年華山出了一個敗家大王令狐沖。
整個氣宗被他以一己之力給帶廢了。
他令狐沖是快活了一生,但華山傳承不能丟了。
所以風清揚就收了穆人清。
穆人清藝成之後,才重建得這華山派。
但是,最頂尖的幾種武功也都丟了。
剩下的,也就一個混元功可以撐門面了。
為了門派經營,穆人清收了黃真。
但這個黃真,真是一言難盡。
他武功算是可以,但說到大師兄就有些不夠看了。
黃真也收徒弟。
但他這個徒弟,全是糙漢,一點華山劍客的模樣也沒有。
現在,又添亂子了。
這黃真在外面撿到了一個孩子,他沒時間照看,就託安大娘帶到了華山。
怎麼,他老穆就是比較適合看小孩子的嗎?
要是平常,也還罷了。
但現在他老穆也是要帶人上山的。
看一個孩子和看兩個孩子可不一樣。
好在,很快,老穆就鬆了口氣。
這新來的孩子,雖是孩子,卻不跑不叫不跳不鬧,可好看顧了,都不需要怎麼費心。
如此一來,老穆也就願意接受了。
他看過了黃真的信。
信上說,這是名將之後,劉愛塔之子。
說不得和自己收下的小弟子頗有淵源。
穆人清的小弟子叫袁承志。
是遼東督師袁崇煥之子。
袁崇煥被崇禎殺之,穆人清不忍見其子死,終究是把他給救下來了。
不想轉頭黃真又送來了一個劉愛塔的遺子。
這真是讓老穆都不知該如何說才好了。
不過,既然人已經來了,又是黃真送來了,哪復多言,也一併收下吧。不然,這黃真一年年送回來的錢財,他老穆可不好多花多用。
人既然收了,老穆也就開始教這兩個孩子武功。
原本,老穆是對袁承志最為上心的。
但暗中老穆還是發現了,真正武功一日千里的其實是劉志善。
只是劉志善十分善於隱藏自己,不出風頭,也不顯耀自己,所以一時竟沒多少人發現此點。
劉志善和袁承志交手,往往不是打平,就是惜敗一招。
不論拳腳,還是刀劍。
二人交手良多,始終是劉志善略遜一籌。
只是劉志善根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在意的東西,更多。
劉志善不在意袁承志,他反而在意穆人清,他在暗中的觀察,研究,瞭解這個穆人清。
從穆人清身上,劉志善學到了很多武功。
有的是穆人清親自教的,也有是劉志善在旁邊偷偷觀摩學的。
穆人清的武功有破玉拳,這是華山派拳法,招招力大勢勁,一拳打來猶如鐵錘擊巖、巨斧開山一般,威力驚人。
劈石拳,同樣以剛猛之力著稱,可用於開碑裂石,在實戰中能對對手造成巨大的物理傷害。
伏虎掌法,共一百單八式,每式各有變化,奇正相生相剋,有勾、撇、捺,劈、撕、打、崩、吐八大要訣,掌法變化多端,運用時愈出愈奇。
混元掌,雖是掌法,卻是修習內功之用,是自外而內修煉“混元功”的掌式,待混元功大成,兩相配合威力更增。
內功就是混元功了。
這是華山派獨特內功,與別家修煉內功的方式不同,是自外而內,於掌法中修習內勁。雖然費時久、見效慢,但無走火入魔之虞,練成後威力奇大,內外齊修,臨敵時一招一式皆有內勁相附。
劍法是狂風快劍,劍勢中發出隱隱風聲,劍招一劍快似一劍,威力奇大,劍鋒上所發出的一股勁氣漸漸擴充套件,寒氣逼人。劍法不但招數精奇,而且劍上氣勢凌厲,並非徒以劍招取勝,對手面對此劍法便似是百丈洪濤中的一葉小舟,極為兇險。
此外老穆還會長拳十段錦。
這是武林中流傳甚廣的拳術,但經由穆人清使出,進退趨避,靈便異常,同樣的一招一式,在他使出來另有異常巧思。
還有鐵指訣,華山派指法,在與對手近身搏鬥或點穴時能發揮出獨特的作用,可作為攻擊和防禦的手段之一。
老穆會得很多,我年輕,學不了太多,主要在混元掌,鐵指功上下功夫。
雖然是鐵指功,但我暗中苦修,已經可以鐵指接劍了
如果我願意,可以硬生生用手指把袁承志的劍掰斷。
但在劍法上,我和穆人清有不同的見解。
穆人清劍法極強,他在江湖上號稱神劍仙猿,這一雙長臂幫了他大忙。
但這狂風快劍,就有些講天賦,要手長力大才好學這武功,我這身體素質平平無奇,怎麼練也是不成的,所以我拆解華山劍法,只練基礎劍式,走的是一個快準狠。
雖一時不得絕頂,但短時間也是極為高卓的。
慢慢的,我暗中已經超過了袁承志。
我承認。
小袁習武,比我要辛苦多了。
但練武是一味死下功夫就能成的嗎?
那還要天才去努力甚麼?
華山,以劍為尊。
在小袁一板一眼的苦習苦練時,我也在練。但我的練,和小袁不一樣。
小袁是用笨法子,一遍,兩遍,三遍的苦學,苦練。
我不是說這不對,但我,想要更快。
我發明了三種練功的法子。
其一是刺落葉。
葉子不是直線掉在地上的。
它受到風力,和自己形狀的影響,發生變化。
我要捕捉這種變化,把這些落葉,一片片的刺落下來。
當我閉著眼睛,都能輕輕鬆鬆的刺中落下的葉子,普通人的閃避在我眼中就是個笑話了。
我隨隨便便一劍即可刺中於他。
躲避又有甚麼意義。
其二是站在山上,等颳起了大風, 就施展輕功,往山下跑,同時運劍刺風。
我要感覺到風的阻力。
在不發出劇烈摩擦音時,又要有刺破風的手感,感覺。
這就千難萬難了。
一開始我怎麼也練不成。
後來我先試著發出聲音,然後再慢慢消去聲音的練習劍法。
這樣。
我以後刺出的劍,勁力十足不說,還會破開空氣的影響。
在別人眼裡,我的劍會不自然的反而快了一些。
最後一簡單。
就練拔劍式一招。
簡單一招,千錘百煉。
只要一招精,便可天下行。
當然,我也有創法。
我把基礎劍法拆開,重創了華山十三劍法。這是我的心血結晶。
它有很多暗招隱藏於其中。
其一。
這套劍法,華山十三式,看起來像是基礎劍法,其實不然,裡面是極高的劍意劍理在於其中,普通人只能學一個樣子,得要我說明要點,才可以明白我這套劍法的精髓。
其二。
修學這套劍法,要明白很高明的劍理,光是學基礎,是永遠也學不會的。
我的創功思路,是先學基礎,鑽研穆人清的狂風快劍,從中取其精華,鋪橋搭路,這才創出了華山十三式。
而且我受限於眼界,只創了十三式。
未來,未必沒有十四,十五,乃至更多的劍式。
而且。
這華山十三式,暗含了刺葉十三式和清風十三式。
別人以為我只是華山十三式。
其實內裡有兩款的十三式。
可以單獨用一種對敵,也可以拆開來對敵。
可以說是陰陽變化,三三不盡,六六無窮。
乃至萬變叢生,不可測也。
有了這套劍法。
我雖然還是不敵穆人清,但追上他的成就也就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在我暗自創功時,有一個人來找穆人清了。
這個人就是木桑道人。
木桑道人是武林前輩高手,也是很難得和穆人清做朋友的一個人。穆人清這個老頭,別看他一把子的年紀了,其實朋友很少。
畢竟,年齡,武功,又要興趣相投,這樣的標準在,穆人清能有幾個朋友?
所以木桑一來,兩人就玩起來了。
這木桑道人也是一樣,他是江湖冷門的鐵劍門派的弟子。
鐵劍門,不懂?
很大可能是卓不凡一脈傳下來的。
這百變神行,可能就是凌波微步的簡化版。
而鐵劍門的根底,是劍法。
只是木桑道人武功極高,已經到了不用劍的地步了。
和穆人清差不多。
穆人清劍法通神,但他與人敵對,也正常不會拔劍的。
這兩個實力修為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下棋,我們也就沒事過來看兩眼。
我是真的懂,袁承志是慢慢學會的。
只是,時間一長,老穆是有事做的。
他和木桑道人不一樣。
木桑道人這一脈就他一個人,門下還沒徒弟。原本有一個師弟,叛門而出了。
如此自然更加孤單。
往日他雲遊天下。
其實只是他一個人,住哪都一樣。
穆人清就不同了,他要支撐起一個門派,事是真多。
他有兩個徒弟。
一個是黃真,賺錢供給師門。
你不會以為黃真出師了就不給穆人清錢了吧。
這也是後來黃真當掌門的原因。
因為整個華山派,吃他的太多了。
當然,二徒弟歸辛樹也是幫補了師門。
老歸這一家子,在外面打砸搶,不,是行俠仗義,也是撈了很多,但你細看,就會發現,歸辛樹賺了很多錢,但他身上經常仍然是一件羊皮襖子,打扮得很樸實無華。
為甚麼?
一是在外行走低調點好。
二是他也是把錢送到門派裡來的。
去經營,建設華山派。
但歸辛樹這麼做,在江湖上名頭已經壞了。也因為他做事經常比較出格,才養成了後來飛天魔女孫仲君的那副臭脾氣。
你看,孫仲君的名號。
飛天魔女。
這要是一般人也還罷了。
但你是華山名門正派啊。
你落這麼一個外號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不過,細一究之,也不能怪歸辛樹。
在當時的那個時代,天下皆亂。
哪有功夫一一查證啊。
所以飛天魔女他們做事就比較糙。
濫殺無辜是有的。
但主打也是行俠仗義。
舉個例子。
他們是會冤枉好人。
甚至會在知錯的情況下一錯到底。
但在遇到外面打劫的,為非作歹的,那他們也是仍然會上的。
你只能說他們做事太糙,不能說他們心就有多壞。
所以你看,穆人清雖是兩個徒弟,但暗中也是有了很多徒子徒孫的。
這也是後來小袁一出江湖,到哪作都是大輩,一群師侄師侄妹的。
也是孫仲君不想認他這個小師叔的原因。
差不多年紀,憑甚麼當我師叔!
但沒辦法,名頭就是這麼來的。
老穆人一走,木桑就有些無聊。
他就拉我們下棋,還說了要教我們武功。鐵劍門正統的武功他不好教,但像神行百變這種可能是搶的武功,教了也就無所謂了。
先是小袁上。
他的棋力一般,但木桑道人是個臭棋簍子。
所以袁承志努努力,居然贏了。
然後老木桑就要和我比。
我笑了一下,取了白子。
在古法,白子優先。
我一記天元,嚇得木桑道人哈哈大笑起來。
他以為我不會下棋。
其實下圍棋,天元第一手是有講究的。
高手下棋,這就是一個絕招。
果不其然。
不到中途。
棋盤上的實地已經被我佔了大多。
木桑道人只能投子認輸。
古時下棋是要臉的。
明知輸了,還下個屁啊,這不是讓自己儘可能的不愉快嗎?
不會死死拖著,在官子中找補。
但我和木桑道人的棋優勢相差太大。
根本沒法追的。
所以木桑道人才選擇了放棄。
然後第二盤。
我沒再走天元。
木桑道人也沒有。
我們一個小角,一個小角的爭奪。
然後,我賣了一個破綻,丟了一條龍,讓出了一個角位。
這讓木桑道人快活得都要跳起來了。
他嘿嘿笑著等我放棄。
但我一子下了進中盤。
我在中盤和他反覆爭奪。
在木桑道人好不容易感覺穩住時,我隨手逼死他的一角。
局勢扳平了。
木桑道人立刻抹著頭上的冷汗。
和我拼了起來。
我這樣一子子的下著。
直到最後進入官子。
我一個眼,一個眼,坐吃打劫。
一個劫材一個劫材的爭奪著。
很快,我封死了之前的一角。
讓我從原本的弱勢,扳成了平局。
但在劫材上,我是窮追猛打,一個也不放過。
終於,在最後,取消了讓子,我以二目半取勝。
木桑道人呆若木雞,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其實已經有了判斷。
隱隱猜出我是故意在前期輸掉一條大龍的。
因為我的計算力太強了。
若我不給他機會,他只能中盤就崩掉了。
下棋下到中盤就輸,這太沒趣了。
就好像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打架,這有意思嗎?
正是因為我初期有讓子,才讓這一局棋殺得特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