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斯溫訓話結束，五位候選人起身行禮，魚貫而出，沉默地走在議會大廈的長廊上，氣氛有些微妙。

伊萊·科恩率先打破沉默，用一口流利的東大語對其他幾人說道：“諸位，初次共事，或許我們可以多些交流。如果有暇，歡迎來我在本地的住所小聚，那裡有不少東方的古籍。”

“我們也可以互相探討各自對東大歷史和東方神話的理解。畢竟，我們今後要侍奉的是一位古老的東方神只，多瞭解一些總歸沒錯。”

莉亞娜·艾莉森微笑著回應，同樣是完全不帶任何捲舌音的標準東大語：“科恩先生的提議很好，我非常樂意前往。”

“不過，”她半歪著頭，帶著幾分打趣的口吻，“您對東方龍族的瞭解，應該不只是來自《西遊記》吧？”

“兩位，其實我們沒必要這麼早就進入狀態吧？放輕鬆一點不好嗎？”另一名男青年用英語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我覺得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能用上東大語的機會並不多。龍君陛下離開蘇格蘭後，下次目光何時再投向我們，誰也說不準。”

他瞥了伊萊·科恩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當然，也許我的判斷不對。畢竟，科恩家族能量巨大，說不定有辦法送你到離龍君更近的地方。”

伊萊·科恩察覺到了對方這明顯的敵意。

他停下腳步，轉身直視對方，直言不諱地說道：“我聽說，因為我的出現，一位名叫坎貝爾的先生失去了候選人資格。”

開口的男青年毫不示弱地與伊萊對視：“尤恩·坎貝爾，我們的朋友。和我們一樣，來自古老的凱爾特人家族。他非常優秀，也為此付出了巨大努力。”

伊萊輕輕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但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對您的朋友來說，這確實是件不幸的事。但對各位而言，情況或許恰恰相反。”

“坎貝爾先生能帶給諸位的只有純粹的友誼。而我，除了友誼，還能給我們這個小團體帶來更多。”他的目光掃過莉亞娜之外的三人，平靜地說道，“既然結局已經不能改變，那為甚麼不嘗試接受我的友誼呢？”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的女性候選人開口問道：“比如？”

伊萊微微一笑：“比如，據我所知，在龍君陛下眼中，東方人或西方人可能並沒有甚麼區別。真正能觸動祂的，是人類身上某種讓祂感到親切的特質。這種特質，在過去的東大人身上普遍存在，而在我們西方人身上則基本沒有。”

他頓了頓，看著凝神傾聽的幾人，繼續說道：“正是這種差異，導致了東方龍族對東大人長久的眷顧，以至於讓世界產生了一種錯覺：龍族與東大人高度繫結，關係密不可分，其他任何民族都沒法越過東大，更靠近龍族。”

“可實際上，”伊萊攤了攤手，“在全球化的今天，不同文化之間相互影響，彼此滲透，如今的東大人身上那種令龍族著迷的古老特質已經黯淡了許多……”

一旁的莉亞娜淺笑著看向三位同胞，輕聲接話：“所以，只是表面模仿東大人，會說漢語、刻意裝得內斂、穿中式風格的衣服，這些遠遠不夠，對嗎？”

聞言，其他三人的臉色微變。

伊萊對著莉亞娜微微頷首：“語言是塑造氣質的關鍵。它不僅是工具，更承載著一個文明的審美、思維和性格，直接影響一個人的談吐、韻味和氣場。因此，我的建議是，從今往後，忘掉其他語言，將東大語當作母語。”

“這些情報，你是從哪裡得到的？”另一名男青年忍不住追問道。

“這是米利堅戰略研究院，神靈行為學實驗室的最新猜想。”伊萊語氣平淡地回答，“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驗證這個猜想。”

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個人認為這個猜想準確性很高。否則，米利堅當局也不會付出不菲的代價讓我頂替了坎貝爾先生的位置。””

這話一出，除了早就知情的莉亞娜，另外三人都露出震驚的表情。

之前發難的那位男青年更是臉帶鄙夷地脫口而出：“這種事……你就這樣直接說出來了？你這是在背叛你的國家？或者說，這就是你們這個民族的特質？”

伊萊聞言，灑然一笑：“連那些安排我來到這裡的先生們都從未指望我對米利堅保持忠誠，您又何必苛責我呢？”

“甚麼？”眾人更加難以置信。

“你們應該對自己的長輩們，或者說對如今的蘇格蘭更多一些信心。”伊萊嘆了口氣，“斯溫閣下其實說的非常正確：如今的蘇格蘭早已今非昔比，並不像曾經那樣畏懼米利堅。”

“蘇格蘭高層同意我頂替坎貝爾先生，並非完全迫於壓力，更多是一場利益交換。而達成這筆交易的前提，首先就是要求我這個人選，不能再保有對蘇格蘭以外任何國家的忠誠。”

伊萊無所謂地搖了搖頭：“這就是移民國家的悲哀。沒有深厚的歷史底蘊兜底，沒有統一的文化慣性作為紐帶，只把所謂的“夢想”、“未來”當作共同信仰，一旦出現強大到無法抗衡的對手，國民看不到希望，這份信仰便瞬間坍塌，對國家的忠誠也蕩然無存。”

“如果它不是佔據著舊時代霸主的位置，或許還能好點。”伊萊苦笑一聲，“可新王要登基，必須踩著老王的屍體……”

“如今的米利堅之所以還有人仍在“奮鬥”，真正看不清現實的人很少，更多人都是在待價而沽。畢竟，如果東大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坐穩霸權，就不會為他們開出好價錢了。”

“所以，我得到了這個機會。”伊萊一攤手，笑眯眯地說道，“不必為了米利堅拋頭顱灑熱血，只需要一大筆錢，再加上家族對幾位大人物的承諾。”

“怎麼會這樣……”有人仍難以接受。

“就在幾年前，米利堅還年年以國家安全為由，嚴查華裔僱員和學者，現在呢？還有嗎？”伊萊再次搖頭苦笑，“難道是他們覺得如今的華裔們突然變得忠誠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留後路罷了。”

走廊裡陷入一片沉默，眾人神色各異，都在消化這些顛覆認知的訊息。

過了一會兒，那位最初對伊萊抱有敵意的男候選人率先伸出手：“拉克倫·弗雷澤，很高興認識你。”

接著，另外兩人也依次伸手： “基安·麥肯齊，謝謝你的邀請，我隨時有空。” 、“布麗吉德·麥克勞德。”

伊萊·科恩逐一握過他們的手，微笑著回應：“伊萊·科恩。期待與諸位的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