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慢悠悠地游回了“歸墟”的巢穴，周身的暴躁氣息散去了大半。

榮毅終於能平穩連線上它的意識，不用再面對一團混亂暴怒的精神波動。

【父親……】

榮毅平和地引導著“肆”表述事情的經過：【發生了甚麼事？】

“肆”的意識裡再次湧出怒意：【有一個同類想要挑戰我的地位，我狠狠地懲罰了它。】

接著祂又頗為遺憾的表示：【我追了它好久，直到它跑到了您的另一處靈脈。我沒有追過去，沒有父親的允許，我不敢去。】

“肆”的順從讓榮毅非常欣慰，但接下來的要求又讓他頗為為難。

【父親，我能追過去嗎？】

猶豫了一下，已經決定給“多臂魔”一個機會的榮毅選擇了拒絕：【不行，那裡我另有安排。】

一股明顯失望的情緒順著連結傳來：【哦……】

緊接著，“肆”又傳來了一個帶著不安和一絲嫉恨的意念：【父親，您是打算讓它當那個地方的“大家長”嗎？就像我一樣？】

這個問題讓榮毅一愣，隨即意識到“肆”那幼稚的思維將他的阻止當成了對挑戰者的青睞。

【當然不是。】榮毅的意念變得鄭重，【我給你起名“敖肆”，“敖”是遠古水族之王的姓氏。這是我對你的期許。在我心中，天下水族唯你獨尊。】

【水族？是指所有水裡的生命嗎？】

感受到“肆”的情緒明顯好轉，榮毅繼續安撫祂：【任何事情都要按部就班。你先要完全掌控現在生活的海域，才能考慮去更遠的地方。這次的挑釁說明，你的領地裡不知道還存在多少不服從你的生物，只是這個特別強大，先跳了出來。】

榮毅這番話半是真心的教導，半是策略性的拖延。

他確實想看看，那隻顯然具備不凡潛力的章魚宿主，在獲得喘息之機後，能成長到甚麼地步。

為了進一步分散“肆”的注意力，榮毅對“天道一號”下達指令：【把《西遊記》、《封神演義》、《山海經》、《聊齋志異》這類東方神話故事裡關於龍族的資訊發給“肆”。】

在他想來，“肆”隨便從裡面琢磨點甚麼出來，應該都足夠祂在南海折騰上好一陣子了。

等過個三五年，再看“多臂魔”的發展決定後續也不遲。

另一頭，心情大好的“肆”斷開了與榮毅的連結。

祂慵懶地趴回白沙床上，打算好好睡一覺，等養足精神就起來好好巡視領地，看看還有沒有不聽話的“二五仔”。

榮毅這邊再次連線“太一”：【“多臂魔”當前狀態如何？】

“太一”：【宿主“多臂魔”已抵達081號磁能節點（原南太平洋靈脈）。其體內蜂群充能申請已獲批准，目前正在進行高強度的基質修復與能量補充。生理指標一切正常，生命體徵穩定且在持續增強。】

……

南太平洋午後耀眼的陽光灑在蔚藍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豪華遊艇隨著輕柔的海浪微微起伏。

甲板上，幾名白人年輕正享受著音樂、啤酒和假日。

突然，金髮男孩傑克指著遠處海面噴起的一道水柱，興奮地大喊：“快看！是座頭鯨！”

眾人立刻湧到船幫邊，興高采烈地指指點點——傳說中，遇到座頭鯨會帶來好運。

“快錄下來！”穿著比基尼的莎拉趕緊掏出手機，對準那裡開始拍攝。

突然，那片海域的海水猛然炸起！

數條閃耀著黑曜石光澤的巨型觸腕，如同深淵巨蟒，破水而出，將那頭成年座頭鯨死死箍住！

觸腕光伸出水面的部分就足有幾十米長，前端近兩米粗，通體覆蓋著類似結晶體的詭異裝甲，體表下還有幽藍的光紋無序地流轉，科技感與靈異氣息並存。

“噢……上帝啊，那是甚麼？”傑克失聲大喊。

一場暴虐的屠殺在人類的眼前上演。

被困的座頭鯨發出驚惶的哀鳴，瘋狂扭動龐大的身軀試圖掙脫。

但那幾條觸腕顯然蘊含著可怕的力量，座頭鯨的掙扎激起漫天水花，卻完全無法阻止觸腕哪怕一秒鐘的收緊。

短短几秒鐘，座頭鯨的哀鳴中就夾雜了痛苦，隱隱還有骨節錯位的“嘎吱”聲響起。

緊接著，觸腕與鯨體接觸的部位爆發出刺眼的藍白電光，“噼啪”的電流聲中，一股焦糊味向遊艇方向飄來。

鯨魚的面板被電得焦黑、褶皺、崩裂、血肉模糊，巨大的眼球因痛苦和電擊而凸出。

最後，在一聲毛骨悚然的撕裂聲中，龐大的鯨魚竟被硬生生攔腰絞斷，內臟和鮮血猛烈噴出，場面血腥至極。

恐怖的觸腕卷著兩截殘骸，緩緩沉入海中，只留下逐漸擴散的血浪。

遊艇上死一般寂靜。

幾名年輕人面無血色地趴在甲板上，身體瑟瑟發抖。

“那……那是甚麼怪物？”莎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壓得極低。

“章……章魚？還是魷魚？”另一個男孩湯姆顫抖著問道。

“是大王章魚吧？”傑克試圖用已知的知識解釋這未知的恐怖，“不是說它們能捕殺座頭鯨嗎？”

“放屁！”湯姆反駁道，聲音因恐懼而尖銳，“那是假的啊！最大的大王章魚也就十米不到，成年的座頭鯨根本不在它們的食譜裡！再說……剛才的觸手有多長，50米？100米？”

“噓！！！別出聲！”莎拉嚇得差點伸手去捂他的嘴，“你想讓那個怪物發現我們嗎，蠢貨！”

“我們為甚麼不開船跑啊！”有人帶著哭腔小聲提議。

“跑？你看看那東西的速度……等咱們發動起來，祂能衝過來好幾回！”傑克荒謬地看著他，“你是想告訴它，這裡還有點心嗎？”

“是靈氣復甦……”湯姆喃喃道，“絕對是！……它肯定是變異了，成了超凡生物！”

“就算是變異……”莎拉牙齒打顫，“也不會……穿上盔甲吧？還會放電？我怎麼覺得……它有點像電影《海王》裡的那個克拉肯？都是黑漆漆的，超級大，還有堅硬的外殼……”

“對！我也覺得像！”另一個一直沒敢說話的女孩低呼，“難道……難道亞特蘭蒂斯真的存在？”

“沒錯！專家不是說過嘛，”湯姆感覺得到了認可，引用著不知從哪裡看來的理論，“人類不可能憑空想象出完全不曾出現在族群歷史中的元素……那些神話傳說，或多或少都有原型……”

“……”

過了好幾分鐘，海面上沒有聲音傳來，連血腥味似乎都淡了。

傑克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一點一點抬起頭，偷偷往船外望去。

然而，他的視線剛越過船幫就僵住了。

就在遊艇側舷外，兩個直徑三四米的漆黑大眼正充滿好奇地盯著他。

那隻恐怖的怪物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潛到了船邊，正津津有味地偷聽著甲板上關於它身份來源的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