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逃殺整整持續了一整天。
這個過程中，大章魚為了活命，使盡了渾身解數。
它時而將身體擬態成周圍海水的顏色和紋理，時而釋放出大團包含精神毒素的墨汁，時而又利用軟體動物的特性把身體拉成長條，鑽進複雜狹窄的海底峽谷，還上演了好幾次斷腕求生的戲碼。
但“肆”的追擊如附骨之疽。
祂不需要任何技巧，純粹以力破巧。
隨著追擊的持續，“肆”越來越確定，眼前這個傢伙就是蓄意挑釁。
祂從來沒見過有這麼多種能力的同類，這隻章魚的體型、力量、速度雖遠不如自己，卻也遠超以往見過的任何同類。
難怪它非得沒事找事，這是打算挑戰自己“大家長”的位置啊！
這麼想著，“肆”更是死追不放，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不知逃亡了多久，大章魚感到體內的力量幾近枯竭，再也施展不了任何的能力了。
看著沒了妨礙，迅速拉近距離的敵人，就在它幾乎絕望時，一股微弱的“吸引感”從東南方向傳來。
那裡有一處能補充力量的地方！
求生的意志讓它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把剛剛積攢的一點神經毒素墨汁擠了出來，朝著那個方向亡命奔逃。
與此同時，一件令它驚喜交加的事發生了——身後的追殺者，竟然停下了腳步。
“肆”憤怒地注視著遠去的大章魚，儘管依舊對它恨之入骨，卻沒有繼續追殺。
祂同樣感覺到了遠方的波動。
“肆”知道，那裡存在著父親佈置的另一個靈脈。
但祂不確定父親在那裡有沒有特殊的安排，自己貿然衝過去，會不會給父親添麻煩。
於是，“肆”最後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緩緩轉身，往自己的巢穴游去。
另一邊，大章魚癱軟在溫暖的海底沙地上，劫後餘生的虛弱感席捲全身。
它把整個身體拉成扁扁的一層，迫不及待地開始汲取周圍的能量，修復身體的創傷。
“這裡……是我的……”
“要變強……”
“要……力量……”
……
正在實驗室裡的榮毅“天道一號”提示打斷。
【提示：宿主“肆”出現異常行為，高度疑似正與未知目標持續交戰。】
“交戰？你確定？”榮毅第一反應是反問，儘管他知道“天道一號”不會把不確定的訊息發給他。
榮毅太清楚“肆”的實力。
如今祂的體長已經超過500米，體內的“蜂群”也從未停止過增殖，單論體內蘊含的“蜂群”數量，甚至比他這個“蜂群之王”還要多。
根據榮毅設計的力量體系，“肆”是實打實的“元嬰期”，“蜂群”對機體的調控精細度達到了無微不至的程度，單位細胞的能效只有榮毅本人能媲美。
除了腦子不太行，“肆”在其他方面無人能敵，就連榮毅本人也比不了。
而海洋環境，不太費腦子。
在這顆星球上，按理說不應該存在能與祂“持續交戰”的生物或生物群。
【以下證據支援推斷：第一，過去十二個小時內，“肆”體內“蜂群”活性持續下降，已逾二十個百分點，消耗速率遠超正常活動閾值，且無補充行為，符合中等以上強度生理活動、無法脫身的特徵。】
【第二，該時間段內，“肆”多次要求我提供“強力語言”，這符合衝突對抗場景特徵。】
“強力語言是甚麼？”榮毅一愣。
【具備強烈情感衝擊的詞彙組合，旨在干擾目標精神狀態。例如，此前“肆”試圖挑釁塗山淵時曾使用的‘死狐狸’一詞，雖然事後評估發現效果並不明顯。】
榮毅聞言，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但他很快收拾情緒，意識到情況可能不簡單。
罵了半天的時間還沒停，至少說明這個對手保命能力超強。
他嘗試主動連線“肆”的意識：“肆，發生了甚麼事？”
傳來的反饋與往常一樣資訊支離破碎，意義含混不清，如同牙牙學語的兒童。
但那股幾乎要燒穿靈魂的磅礴怒火卻清晰無比。
顯然，這個時候沒法像往常那樣透過慢慢引導跟“肆”進行有效溝通。
榮毅果斷放棄，轉而聯絡“太一”：“檢查“歸墟”覆蓋範圍內的所有動物宿主的實時狀態，確定是否有異常宿主存在。”
他認為與“肆”發生衝突的應該是另一名宿主。
海洋環境相對單一，如果是發生爭鬥，實力差距就是唯一決定性因素，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沒有甚麼天時地利可以利用，不管是人類的潛艇還是普通地球生物，都不存在能跟“肆”長時間糾纏的可能。
但蜂群宿主不同，如果是特化了速度的……還是那句話，相對單一的環境，跑不過就是跑不過，沒有甚麼地形可供“肆”借力或圍追堵截。
而且，追不上就只能罵，這也比較符合當前的情況。
果然，“太一”資訊反饋立刻就到了： 【宿主：多臂魔；原型：北太平洋巨型章魚；能級評估：靈力+15（標準模板）；能力組：強化擬態、雷電腕足、變異墨汁。】
榮毅快速掃過資訊，立刻發現了問題：“它憑甚麼能讓“肆”追這麼久？”
“太一”：【能力組為初始載入，該宿主自誕生之起，體內“蜂群”活躍度長期高於其他同階宿主的峰值，幅度巨大。】
榮毅頓時瞭然：“它自己琢磨出來的新技巧。”
對此，他並不感到特別意外。
作為一名相關領域的學者，所有的動物宿主又都是自他而出，榮毅清楚章魚的智力水平。
他的那些人類徒弟們，不也都在他傳授的基礎功法上，琢磨出了各式各樣屬於自己的小技巧嗎？
就連腦子不太靈光的樊建鋼都能歪打正著，配合“獬豸”搞出一個用身體細胞不經消化系統，直接汲取外界養分的技巧，混了個“食人魔”的外號。
不過，為了避免重蹈挪威赫加爾峰“吸血魔藤”的覆轍——宿主利用自身特性，繞過他設定的“蜂群禁令”，榮毅還是謹慎地再次確認：“核查多臂魔的‘蜂群’是否存在失控徵兆？其單次調動的‘蜂群’上限，是否有異常提升？”
“太一”：【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麼……”榮毅沉吟片刻，決定不再幹預，“那就這樣吧。”
這個世界最稀缺的資源是“不確定性”，對於已經確定會佔據生態圈至高點的“蜂群”而言，更是如此。
榮毅清楚，眼下的情況暗藏一定風險。
但風險不可怕，只要始終在可控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