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不到兩個小時，青瓦臺一間隱秘會議室內，高麗最頂層的權力者們和寥寥幾個強力部門的高官濟於一堂。

“砰！”國會議長猛地一拍桌子，顫抖著手指向國家情報院院長，“為甚麼會發生這種慘劇！那可是幾千名優秀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情報院院長的臉上，悲痛與無奈交織在一起：“從現場交戰的痕跡分析，東大人出動了大批超凡者部隊，這超出了守備部隊應對的能力範圍……”

“別裝傻！”國會議長厲聲打斷了對方的表演，“你知道我想問的是甚麼！”

白髮蒼蒼的議長雙目血紅地瞪著情報院院長：“一個不涉及任何安全隱患的絕密軍情機構，怎麼會放在交通不便，周圍環境難以監控的荒山野嶺？”

“按照常理，這類機構不是應該放在首爾、仁川、釜山這些城市中心嗎？在那些地方，東大人如何能夠動用那麼多重型武器進行突襲？如何能肆無忌憚地屠殺了近一個小時，把整個基地夷為平地？！”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一旁的檢察總長陰森森地盯著情報院院長，語氣不善。

情報院院長臉上的悲痛瞬間斂去，冷冷地回望著檢察總長，強硬地回答：“解釋？當然是為了避免可能的巨大損失和人道主義災難！”

他轉向國會議長，繼續說道：“您怎麼確定東大不會在人流密集的城區實施突襲？”

“閣下難道忘了東大是如何粉飾他們對東瀛的軍事行動的嗎？我們的“溯源計劃”的核心目標是誰？東大官方怎麼會放過這麼一個既能修復與“東君”的關係、又能打擊我們的機會？”

“可“萊夷榮氏”已經明確表態，他們根本不在意那些事實上被流放的遠親！”國會議長高聲反駁。

檢察總長也冷笑著補刀：“你們派過去的“花蛇”不是已經有好幾個跑回來，要接家人去東大了嗎？這“溯源計劃”算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那是最近的表態！”情報院院長對檢察總長的冷諷熱嘲充耳不聞，而是把聲音提高了八度，連珠炮般地反駁國會議長。

“在此之前，誰敢保證“萊夷榮氏”的態度？換做是您，家人被外人處心積慮地接觸，您會不會惱羞成怒？”

“如果我們的行動真的激怒了“東君”呢？如果有一天，祂出現在青瓦臺的屋頂上，誰來負責？”

“我們將基地設定在偏遠地區，完全是基於風險評估做出的決定！“溯源計劃”本身就是在當前情勢下死中求活的冒險，我們當然要考慮一旦失敗，如何將損失、尤其是對核心國土的潛在威脅降到最低！”

配合著上司的話，旁邊的情報院次長把一疊疊《風險分析報告》、《合規評估》、《立項申請》狠狠摔在桌面上。

反對者們一時語塞，各個臉漲得通紅，只能忿忿地瞪著情報院院長和他身後的幾名情報部門高層。

與會者沒有人被說服，只是找不到證據駁斥對方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情報部門的高層必然已被東大滲透。

從表面上看，“溯源計劃”從計劃立項到實施，再到風險管控，每一步都做得天衣無縫，完全符合流程，挑不出任何程式上的毛病。

可這種極致的“合規”，恰恰是最大的問題。

最需要臨機決斷的隱秘戰線居然照本宣科、墨守成規，這不正是因為情報部門高層已經預料到今天的這一幕必然會發生，提前做好了免責的準備嗎？

既然早就料到會遭突襲，為甚麼不加強防禦、做針對性部署，反而弄出這些沒用的廢紙？

就算阻止不了對方的突襲，但可以分散人員，降低損失吧？

那一本本厚厚的報告書，哪裡是合規證明，分明是脫罪文書！

那可是幾千條鮮活的人命！

即便大家都在為自己謀求後路，但所作所為的代價最多不過是國家利益微不足道的損失，哪會像這些該死的特務一樣，幫助敵人把屠刀對準自己的同胞！

會議在壓抑和不信任的氣氛中結束，未能達成任何實質性共識，反而加深了高麗上層的互相猜忌。

情報院院長面無表情地帶著幾名心腹離開會議室。

穿過青瓦臺一處空曠的廣場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望著陰沉的天空，沒頭沒尾地低聲說了一句：“這個國家……已經沒救了嗎？”

身後幾人聞言，紛紛低下頭，不敢應聲。

靜默片刻，他喟然長嘆，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悲涼：“大勢不可逆，想要明哲保身……也情有可原。但是……”

他猛地轉身，銳利的目光掃過身後每一張臉，一字一頓地說道：“不要用同胞的鮮血作為你們的晉升之階啊！”

半晌，他收回目光，繼續邁步前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下不為例。”

廣場上，寒風蕭瑟，留下幾人面面相覷，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

這場發生在高麗荒山野嶺中的短促突襲，地處偏僻、無平民波及，除了當事的高麗和東大，外界無從知曉其中的詳情。

事發次日，僅有CNN、《紐約時報》等少數具備全球影響力的媒體，刊發了篇幅極短的簡訊。

“高麗偏遠山區疑發生劇烈爆炸，疑似軍方秘密基地遭到攻擊。但目前尚無任何組織或個人宣稱對事件負責，傷亡情況不明。”

“據報道，昨日深夜，高麗北部一處偏僻山區傳出連續爆炸聲並伴有火光。高麗官方目前尚未就此事件發表評論。”

“據悉……”

沒有血腥畫面曝光，沒有傷亡資料流出，沒有勢力認領行動，這些新聞很快就被其他國際資訊淹沒，普通民眾對此毫無感知。

幾千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地消失了，只有他們的家人得到了一紙《意外身亡通知書》。

除此之外，就是曾經高麗的太上皇，大洋彼岸的那個國度，隱秘暗流中的竊竊私語。

“難道就這麼放棄高麗了？”

“這不是早就達成的協議嗎？我們放棄對半島的干預，他們開放越南北部沿岸的“邪神爪牙”和部分超凡物資交易……”

“可協議裡還包括，東大要向我們提供至少一種可落地的“靈力驅動技術”！”

“這一條並沒有規定明確交付期限。現在東大官方的“靈力驅動技術”需要那位狐狸殿下親自引導，就算他們願意給我們，也無法交付。”

“就算能交付，他們會給嗎？！”

“怎麼，難不成你希望協議作廢？我必須提醒你，那樣一來，每個月流入國內的“邪神爪牙”將會少40%到60%。”

“……那算了，當我沒說。我可不想那些插著氧氣管的老不死留下的遺囑裡有關於買兇殺我的內容。”

“不過，東大如今的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了啊！”

“暫時的……我們從未放棄對這個世界主導權的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