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氏祖地深處,一處恆溫如春的室內花園靜靜鋪展。
這裡不見天光,卻有細碎的乳白色熒光飄蕩在空氣裡,將整片空間照得柔和通透,暖意融融。
各種聞所未聞的奇花異草在溫潤氣息裡花枝招展、競相綻放,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馬曉娜正陪著一對中年男女閒聊。
這兩人面板細膩,容光煥發,眼神清明透亮,單看外貌,頂多三十歲上下,可言行舉止間透著一股與外表極不相稱的老氣橫秋,硬生生把旁人對他們年齡的判斷往上拉高了一大截。
他們是李曉琦的父母。
老話常說,富貴不還鄉如同錦衣夜行,李曉琦如今也算是達到了人生巔峰,雖然因為“萊夷榮氏”在東大的地位,她不能“榮歸故里”,但“誇耀鄉鄰”還是可以的。
尤其是一想到那些年,父母因為自己大齡未婚,沒少遭受親戚朋友的揶揄和譏笑,李曉琦在身份“名正言順”之後,沒幾天就把父母和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接到榮氏祖地來小住。
一來是孝敬父母,二來也讓二老徹底揚眉吐氣一回。
至於馬曉娜,作為李曉琦在世俗中的代言人,她常駐京城,但時不時會來榮氏祖地彙報個工作,順帶著鞏固下閨蜜間的感情。
李曉琦父母的年齡都已經六十多歲了,能夠呈現出現在這種類似“返老還童”的狀態,當然只能是服用了“肆靈金丹”。
自從榮毅開發了“化生蓮”,建立了從鍛體到元嬰的修煉體系,並把發展新“蜂群宿主”的許可權下放到幾名徒弟的家族,這種能夠直接為普通人築基、嚴重破壞整個晉升體系的特殊物品就趴在榮氏的家族寶庫裡吃灰,連《師門貢獻兌換清單》裡都沒有它的蹤影。
這一次,李曉琦把它給自己的父母服用,一方面是出於現實考量:身為榮氏當家主母的雙親,要是寒磣到只有區區鍛體,那榮氏也丟人不是?如果給他們提升修為,那一次次“引靈入體”和一步到位的“肆靈金丹”本質上也沒有區別。
另一方面,李曉琦想借此試探一下自己手裡的權利有多大,看看這些祖地裡的榮氏族人是僅僅把她當成家族財富的保管者,還是實打實的支配者。
試探的結果讓她非常滿意。
李曉琦已經計劃好了,之後就讓父母搬到“懷來福地”渠生活。
如今那裡已經交給了陳家,有陳東這位八面玲瓏又忠心耿耿的榮毅親傳弟子照顧,二老肯定可以安享晚年。
順便,也能讓京城那些圍著她轉的世家豪門有個新的攀附物件,不至於斷了往來關係。
此刻,李曉琦的母親正小心地撫摸著一株泛著瑩瑩藍光的多肉植物,滿眼新奇。
李父則和馬曉娜坐在一旁的酸枝木雕花椅上,一邊喝著碧油油的“仙飲”,一邊低聲說著話。
出身普通的兩口子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女兒有朝一日居然會成為傳說中“王母娘娘”一樣的人物。
即便已經來到這座水晶宮一樣的榮氏祖地數日,親眼目睹也親身經歷了種種不可思議,他們依舊有種活在夢中的感覺,手腳拘謹、神情恍惚,連說話都下意識放輕語調。
忽然,花園入口處響起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曉琦閉著眼睛,一手扶著額頭,心力交瘁地斜倚在一頂裝飾奢華的軟榻上,被一群形態各異、皮毛油光水滑的大小狐狸前呼後擁地抬了過來。
面無表情的內苑總管榮雪豐直接被這群狐狸擠到了榮氏主母身旁十米開外,根本近不了身。
李母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可走到距離軟榻十幾步遠的地方,就被橫在面前的胡絳瑤攔住。
她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攔路的狐狸,又一臉擔心地看向李曉琦:“哎喲,琦琦,這……這是怎麼了?”
李曉琦勉強睜開眼,對著母親露出一絲苦笑,聲音有氣無力:“媽,別提了……”
“你不是去見祖地外的榮家人了嗎?”馬曉娜走到軟榻旁,頂著一群狐狸的凝視,扶著李曉琦站起來,往李父的位置走去。
“是……見的是榮毅的親叔叔,家裡排行老四……”李曉琦喝了一口馬曉娜遞過來的茶,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真是煩透了!”
聞言,馬曉娜眉頭一挑:“怎麼?這是仗著關係和輩分,要求特殊對待?”
“要是這樣就好了!”李曉琦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狠狠地吐槽,“這位有兩兒兩女的榮家四叔帶著個棒子女友跑過來,口口聲聲說是真愛,要用他的配偶點化機會!”
“呃……這個修行之後,人會變年輕嘛。等到了煉氣期,應該看起來就沒那麼辣眼睛……”馬曉娜嘴角抽抽了一下,還是打算勸李曉琦接受,“個人選擇,咱們也不太好指手畫腳。何況,他還是榮毅的親叔叔……”
“可他有老婆啊!”李曉琦抓狂地低喊了一聲,“那個棒子是小三!”
“你能想象那個場面嗎?這邊是他老婆跟四個兒女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那邊他摟著個比他女兒還小的女人在那演苦情戲,裝甚麼梁山伯與祝英臺!”
“噗——”一旁的李爸一口茶噴出來,“胡鬧!琦琦,這事你可千萬不能鬆口!你這順了他一個人的意,不得得罪死四個人?他們可都是榮家人,不見得誰比誰重要……”
“我當然知道!”李曉琦煩躁地晃了晃腦袋,“人我已經請出去了。可問題是,他走之前一個勁兒地叫囂,要回去離婚,給那個小三一個交代!”
“這……”馬曉娜和李曉琦的父母面面相覷,也感覺到這事的棘手了。
李曉琦苦著臉說道:“你們說,等他拿著新的結婚證再回來,我該怎麼辦?難道還能因為他是二婚,就扣著他的點化名額不給嗎?”
李母在一旁坐下,壓低聲音建議:“要不……你找個機會跟……小榮說說這事?不管他怎麼決定,誰也不敢有意見。後面再有類似的情況,你照著作就是了。”
“不行!”李曉琦立刻搖頭,“媽,你不瞭解榮毅的性子。他這人非常……傳統,道德底線很高,而且對父母之外的親情看得不是很重。”
“但凡有人敢在他面前為這種破事鬧起來,一定會被丟出去自生自滅。那個四叔已經快七十了……一個鍛體不頂事的,天知道還能活幾年?”
“他要哪天老病而死,榮毅的爸爸、姑姑、大伯這些至親會跟親弟弟沒有一點感情嗎?他們不敢怨恨榮毅,最後不都得把這賬算我頭上?”
馬曉娜一直靜靜聽著,此時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湊過來輕聲說道:“曉琦,我覺得吧,那位四叔這麼一鬧,四嬸應該也跟他過夠了。她如今不肯放手,估計也是為了那個點化的機會。乾脆,你就給她一個唄。她有兒有女,今後也甚麼都不缺……”
李曉琦沉吟片刻,看向榮雪豐:“雪豐,你覺得呢?”
榮雪豐頭都沒抬地平靜說道:“鍛體期的族人不算門人,管理他們屬於俗務,夫人自行決定就好。”
李曉琦聞言,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雪豐,你去通知四叔,讓他把家事處理好了,再帶著四嬸,還有他那位……摯愛,一起過來見我!”
……
幾天後。
“呯——!”
李曉琦隨手把一個景泰藍花瓶摔在地上。
“這是當我好欺負是嗎?”她氣得滿面寒霜,胸口劇烈起伏,“老的鬧完了,小的也來!一個個都要休妻再娶、棄夫另嫁!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掃把星,一進榮家的門就攪得全族雞犬不寧,門風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