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顧婷安然無恙,顧澤長舒一口氣,仰面癱倒在椅背上,雙手捂住臉,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就在這時,他身後伸出一隻手,關掉了與東瀛空自指揮中心的影片通訊。
“顧秘書長,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甚麼?”嚴厲的斥責聲在身後響起。
東大駐東瀛大使李天逸臉色鐵青地走到他身旁,壓抑著怒氣說道:“你知道自己剛才在鏡頭前的言行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他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顧澤:“我希望那只是你情急之下的妄言。否則,不僅你自身難保,整個顧家都會被你連累!”
“呵呵~”顧澤輕笑一聲,不以為意地說道:“實話實說罷了。這又不是在古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塗山娘娘要加害我妹妹,我還能給祂好臉不成?”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李大使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這只是個意外,誰也不想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真的是意外嗎?”顧澤眼神閃爍,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這話甚麼意思?”李大使勃然色變,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顧澤,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你難道以為塗山娘娘是故意的?祂這次過來只是要救走塗山瞳!”
顧澤睜開眼,緩緩坐直身子,隨手把李大使的手指扒拉開,語氣帶著幾分冷硬:“救人是真。可塗山瞳來東瀛是為了甚麼,您是忘了吧?這次要是成了,有一天會不會同樣的事直接就在國內發生?”
“你……你簡直是瘋狗亂咬、無理取鬧!”李大使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顧澤站起身,平視著李大使,語氣愈發嘲諷,“‘塗山娘娘這麼著急提升修為,居然跑到相柳眼皮子底下來,到底是為了甚麼?總不能是天生練級狂吧?”
“東宮那邊不是說了嗎?”李大使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解釋道,“塗山娘娘覺得實力比起“東君”為首東夷一脈差距太大,沒有安全感……”
顧澤徑直打斷了他的話:“可是,在遠古的時候,咱們人族中比塗山氏強的也有吧?祂們那時候怎麼沒有實力焦慮?”
“這……”李大使一時語塞。
“因為塗山娘娘覺得,會有人對祂不滿……”顧澤替他說出了答案,“至於原因,當然是連祂自己都覺得,以祂現在的實力配不上如今的待遇。”
顧澤嗤笑一聲,“東夷一脈橫壓當世,“東君”榮毅天下無敵。上面放著這麼一尊真神不拜,卻非要去燒塗山氏的小灶,李大使,你說這是為甚麼?”
李大使聞言略顯驚慌的否認道:“你不要胡亂揣摩!塗山娘娘出現的時候,萊夷榮氏還不為人知!至於後來……如今顧家的聲勢是怎麼來的?”
顧澤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我們顧家走了狗屎運,這不用你提醒。”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可這跟塗山氏得到的算甚麼?東宮的靈脈,不封頂的資源,包括這次祂跑到這裡搞事,給祂收拾爛攤子……
李大使:“塗山氏自古以來就輔佐“人王”,我們將祂倚為國之柱石,得到這些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也說了,塗山氏歷來輔佐的是“人王”,”顧澤向前一步,逼視著對方,“那祂現在輔佐的是誰?別告訴我,是祂自己會錯了意!就算最初是,如果不是有人一直特意引導,祂也早該發現不對了!”
“祂得到的這些待遇,有多少是單純的酬功,又有多少是為了幫祂提升實力,幫助某些人穩固地位,應對像“東君”這樣的“威脅”?”
李大使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反駁,最終卻只是臉色陰沉地站在原地,沉默不語,眼底滿是複雜。
“您覺得,長此以往,榮氏忍得了?”顧澤看著李大使,意味深長的說道:“真到了局勢無法收拾的那一天,您選擇當鐵骨錚錚的忠臣,我沒意見,但我們顧家沒有您這麼視死如歸。所以,及早表明立場很重要……”
“並沒有甚麼區別對待……”李大使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
“沒有區別?”他把臉往李大使面前湊了湊,一瞬不眨地盯著對方的眼睛:“李大使,你說,如果今天拜入東夷一脈門下的還有冷豔、謝遠峰幾人,“東君”會知到塗山娘娘出現在東瀛,馬上要對祂的徒弟下手了,才得到官方通報嗎?”
顧澤不等他回答,話鋒一轉,問了另一個問題:“如今掌握在國家手裡的最強軍力是哪一支?”
大使:“……”
顧澤緊緊盯著他:“現在指揮那支軍力的,又都是哪幾家的子弟?”
大使臉色發白,無言以對。
顧澤繼續追問:“身為妖修,他們的壽命有多長?他們會像凡人一樣“卸任”嗎?”
大使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顧澤身體前傾,一字一頓地問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們開始像像防備“東君”一樣防備他們……你猜,他們的態度能及得上如今“東君”的幾分?”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砸在李大使心上。
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頹然地低下了頭。
顧澤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丟下最後一句話:“所謂天子,兵強馬壯者也。”
說完,他不再看李大使,轉身走向門口,留下李大使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蒼白,眼中滿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