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廣市綜合體育館內，空氣凝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塗山瞳伏在地上，猶如困獸。
它喉嚨裡不斷髮出“嚯嚯”低吼，嘴角肌肉抽搐，雪亮獠牙若隱若現。
那雙曾經靈動慧黠的狐瞳，此刻只剩下近乎瘋狂的兇光。
在它面前，六人的東宮侍衛小隊面無表情地肅身而立。
為首的隊長聲音平靜地彙報著最新的戰況：“瞳大人，目前已現身的純狐氏共有六頭。加上三皇宗顧婷隨行的六頭，根據已知情報，至少還有五頭下落不明。若無意外，它們此刻正埋伏在市外，等待我方突圍。”
“敵我雙方的差距，到了如今這個程度，已經沒有任何策略存在的空間……”
“嗬…… 嗬……”
塗山瞳的抽氣聲猛地加重，脊背劇烈起伏，鋒利的利爪在地面劃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現在，您有兩個選擇。”隊長恍若未聞，繼續說道，“一是在敵人抵達這裡前突圍，嘗試那理論上的一線生機；二是以“玉藻前”之名在此迎來最後一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您選擇突圍，過程中務必不要纏鬥。從敵人目前的行動可以看出，他們應該是已經透過某種方式，鎖定了您的位置。”
恍如一個世紀般的一分鐘，塗山瞳伏在地上，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為了不給敵人留下口實，非常遺憾，在最後的時刻，不能陪在您的身邊。”侍衛們挺直胸膛，齊刷刷向塗山瞳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在確認您的訊息併發回國內後，我們會清除掉包括自身在內，所有可能暴露塗山娘娘的痕跡。”
“如有來生，希望能再次與您共事。說罷，眾人轉身離去。
空寂的場館裡，塗山瞳的喘息聲慢慢低了下去，直至徹底安靜。
突然，它雪白的毛髮無風自動，周身靈力瘋狂激盪，原本纖細的身軀，在靈力的催動下慢慢膨脹，飄逸的長尾在搖曳中一分為二，化作寒光閃閃的利刃。
“嗷嗚——！”
塗山瞳一頭撞碎體育館穹頂，昂然屹立於廢墟之巔，仰天長嘯，狂暴的狐火沖天而起，將灰暗的天空染成一片詭譎的深藍。
城中各處正在追殺妖魔的純狐氏狐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驚然回望。
“二小姐，這應該是塗山氏的天賦神通——貪食訣。”康玄霜悄無聲息地來到顧婷身側，低聲說道，“看這靈力……不知它吞噬了多少修士。”
顧婷望著遠方那氣焰滔天的白狐，幽幽一嘆：“塗山氏……也只有這樣，才有資格站在華夏之巔，稱孤道寡啊！真的好想回到那個時代，親身感受一下九尾至尊的威勢……”
“走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她的眼中燃起熊熊戰意，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般飄飄悠悠地向前掠去，其它幾頭狐妖緊隨其後。
“嗷嗚——”
奔跑中，胡絳瑤發出淒厲的長鳴，向戰場上的族人發出召喚，同時也回應著塗山瞳的邀戰。
康玄霜稍慢一步，回頭看向面容慘白的二條詩織，語氣輕漫地說道：“人類，沒有辦法給你表現的機會了。這已經不是你能踏足的戰場，留在這裡，好好活著吧。”
說完它不再理會臉色由白轉紅、羞怒交加的二條詩織，轉身化作一道朦朧的虛影追了上去。
四面八方，純狐氏的狐妖們紛紛捨棄眼前的妖魔，向著體育館方向彙集。
……
京城某處，一間無窗無標識的秘密會議室裡，東宮侍衛統領冷豔靜靜地站在圓形會議桌前。
“砰——”
有人狠狠地一拍桌子：“簡直反了！如此無組織、無紀律……”
“這可不是甚麼違紀……”另一人介面，語氣森然，“塗山瞳的戰力足堪一人成軍，你們還給它配備參謀團隊、提供情報支援，這是私自調軍！是叛國！”
“而且還挑起國際紛爭……你們還嫌如今國際上對我們的猜忌少嗎？”
面對嚴厲得無以復加的指控，冷豔神色絲毫不變，心中反而長舒一口氣——高層的這個態度恰恰說明他們並沒有真的猜忌塗山娘娘和東宮，而且也沒有打算坐看娘娘自生自滅。
等到大佬們噴了一陣，口乾氣短的功夫，她抓緊時間說道：“諸位領導，如今說這些都已經晚了。現在,一邊是自古以來與國休慼與共的塗山氏，另一邊是桀驁不馴、歷來遊離於我華夏文明之外的東夷氏餘孽。該是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選甚麼選？”有人怒斥，“塗山氏固然是國之柱石，但萊夷榮氏、三皇宗也是為國出過力的，而且也沒有任何作奸犯科之舉！你這是要國家以莫須有的罪名打壓他們嗎？”
“莫須有？”冷豔眉頭一挑，語帶嘲諷，“既然領導們承認塗山娘娘是國之柱石，那蓄意針對娘娘，硬生生阻止塗山娘娘“懲治不法、增長修為”的兩全之舉，算不算與國有殤？待塗山氏被打壓下去，焉知不會有下一個目標？長此以往，誰來制衡萊夷榮氏？”
她意味深長的提醒：“別忘了，“東君”在海那邊還有一位得意弟子。他對東大的確沒表現出甚麼敵意，可對米國人也沒甚麼不好啊？！你們確定，他心裡有家國觀念？”
“這……”很多人的臉色難看起來——這些顧慮他們怎麼可能沒有想過，只不過是束手無策罷了，如今卻被冷豔當眾喊破，尷尬在情理之中。
冷豔再接再勵：“還有三皇宗，他們與相柳淵源極深，一直在幫助相柳在東瀛站穩腳跟。相柳是甚麼東西？上古兇獸，嗜殺成性，一旦它恢復力量，誰能保證祂不會捲土重來？”
“還有那個不明背景的棲霞山莊，雖說暫無證據顯示它與其他東夷勢力勾結，但它能在東夷祖地的濱海立足，必然也是東夷的一支。這可是事實上的割據啊！”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終於，有人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無奈：“這些情況，我們不比你清楚？你們手裡那些關於榮氏、三皇宗的分析報告，我們都快翻爛了！”
他長嘆一聲：“雖說大家沒有甚麼的皇漢情結，但自古至今，咱們以炎黃二帝為始祖，世代供奉，誰願意突然改成供奉蚩尤？若是真能二選一，我們自然毫不猶豫站在塗山娘娘這邊。”
“可現在的問題是，塗山氏沒資格當那個‘一’啊！”這位大佬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當前的情勢下，我們如果立場分明的袒護塗山氏，那是害了它！”
“我們在國家層面為塗山氏背書，又重用陳家、讓顧家入閣，就是希望東夷氏的幾支能看在既得利益的份上不敢公然對塗山氏下手。這一點，你難道不懂嗎？”
冷豔聞言搖了搖頭：“領導們的良苦用心，我們當然明白。一直以來，我們也一直在隱忍退讓。東宮此次在東瀛行動並沒有針對他們任何一方。甚至，為了不刺激相柳，我們還特意選了北海道這種東瀛邊疆地區……”
“可即便這樣，他們都不肯放過。三皇宗主動介入，純狐氏更是趁火打劫……這讓我們怎麼忍？”說到這裡，冷豔終於動容，臉上露出一絲憤慨。
“唉！今次之事，我們就不追究了。你回去勸勸塗山娘娘，暫且隱忍一時。如今東夷一系的確是勢大難制，我們也只能徐徐圖之。”
“隱忍？”冷豔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晚了！娘娘祂不會坐看族人陷入絕境而袖手旁觀！”
“甚麼？”所有人驟然色變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