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鎮業的話音剛落,地上本已萎靡的源質液突然再度湧動起來。
褐色的粘稠液體奮力掀起數米高的浪頭,從四面八方向榮鎮業罩來,封住了他一切閃避的角度。
“請體面,先祖大人。”榮鎮業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就在源質液的浪濤堪堪抵達他身周半米方圓時,密密麻麻的紫紅色電弧再次憑空浮現,就如當初保護黑炭和榮佳免遭血肉羅網的傷害一樣,將湧來的褐色液體盡數焚為灰燼。
但源質液沒有絲毫退縮,像無盡潮水般一波波發起衝擊,每一次覆滅都緊跟著新的衝擊,在白霧蒸騰間做著困獸之鬥。
汽化後的源質液白霧籠罩了這片區域,空氣中瀰漫著蛋白焦糊的惡臭。
煙霧繚繞間,榮鎮業的聲音平靜地傳來:“先祖大人,晚輩雖限於資質無法修煉《太歲圖》,但對這門家族最強功法的特性卻再清楚不過。您如果是想要透過這些血肉接觸我,施展血肉侵蝕,不過是痴心妄想。”
“呵呵~”躺在源質液中的“兇凰”雙眼無神的望著天空,發出兩聲毫無溫度的低笑,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瞭解?當年我是族中修煉《太歲圖》的最高成就者。在我面前,誰敢說了解《太歲圖》?”
她的話裡滿是感慨,“可笑我被人偷襲圍攻,身死之前,心中還在遺憾沒能把修煉感悟留給家族,卻沒想到,這竟成了如今我絕地翻盤的底牌!”
話音落下,異變陡生。
那些被雷火焚燬、化作黑灰飄蕩在空氣中的源質殘渣,還有高溫汽化、瀰漫在周遭的源質霧氣,竟同時亮起了無數幽藍色的微光,像鬼火一般懸浮在榮鎮業身周。
來自“月瀆神”的能力,將正常的細胞拆解成更細微的細胞器,根據遭受的極端環境,由“蜂群”選取合適的細胞基材並進行微調,臨時組裝成對應抗性的細胞結構。
就像此刻這些藍色的“鬼火”,正是針對強電荷和極端高溫專門設計,此前榮鎮業的護體雷電焚燬和汽化的只是細胞外基質和細胞外液。
下一秒,這些藍色“鬼火”鋪天蓋地地朝著雷電環繞的榮鎮業撲去。
最初,“鬼火”撞上榮電弧時,也會被擊中迸濺出微光。
可它們對雷擊的抗性,遠比之前的源質液高出太多,面對電弧的強電荷幾乎沒有受到傷害,僅僅是被彈開,轉瞬便再度調轉方向,繼續衝擊榮鎮業的雷電護盾。
越來越多的“鬼火”圍攏過來,一片藍茫茫的光影朝著雷電護盾擠壓而去。
榮鎮業周身環繞的電弧急速遊走,不斷將撲來的“鬼火”彈開。
無奈“鬼火”數量實在太多,電弧只能被迫不斷收縮,縮小防禦範圍。
很快,原本在榮鎮業體外半米的雷電護盾慢慢縮到了他體表一指的距離。
又過了片刻,終於有幾點藍芒穿過了雷電的阻擊,悄無聲息地融入他的身體。
“呃啊——!”
原本靜立不動的榮鎮業突然渾身劇烈顫抖,喉間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體表遊走的電弧猛地閃爍了幾下,就像多了電一樣,“滋滋”幾聲便消散無蹤。
沒了電弧的阻礙,那些“鬼火” 尖嘯著一擁而上,盡數鑽進了他的身體。
榮鎮業的身體劇烈扭曲起來,骨骼在“咯吱咯吱”的聲響中扭成了非人的角度。
覆蓋全身的黑袍下開始詭異地凸起 ,此起彼伏,時而鼓成球狀,時而繃成條狀,在黑袍下游走不定,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皮下鑽動。
“兇凰”在源質液的託舉下緩緩從地上站了起身。
此刻祂全身依舊焦黑,各種燒傷、摔傷觸目驚心,失去的雙臂也沒有重新長出來。
祂一步步朝著猙獰掙扎的榮鎮業走去,腳步不疾不徐。
“你以為《太歲圖》的“不死不滅”是甚麼?”
“吞噬生靈化為薪柴,無限血肉復生?若是隻有區區功效,《太歲圖》又怎麼會被家族推崇備至,凡有資質者必修此功?”
“《太歲圖》修士不善術法神通,你以為只需畫地為牢,再以術法攻伐,慢慢消磨吾之氣血就能剋制我等?若是如此簡單,當初圍攻吾就不需足足十數名同階修士,且各具術法異能!”
“兇凰”走到渾身抽搐的榮鎮業面前,目光冰冷地看著他,“你以為吾承受你的雷法,是自恃血肉能復生,所以不屑躲避?”
“錯了!吾要的,就是“你以為雷法足以剋制《太歲圖》”!”
“自以為雷法攻伐無雙,便不屑於掌握其他術法神通……”祂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就像你自以為足夠了解吾……吾又何嘗不知你等這些修習雷法之輩?”
說完,“兇凰”已經來到榮鎮業的身前。
祂的身體慢慢融化,向著榮鎮業糾纏而去,從他的口、鼻、耳、毛孔等各處鑽了進去。
榮鎮業身體的扭曲更加激烈,但卻完全無法阻止“兇凰”與他合二為一。
地上剩餘的源質液繼續洶湧而來,沒有了雷電的阻擋,它們迅速將榮鎮業包裹起來。
粘稠的褐色液體不斷凝聚,最終形成一個蠕動著的巨大肉繭。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只有肉繭在緩慢蠕動,周遭瀰漫著源質與雷電殘留的混雜氣息,驚悚又壓抑。
“嘩啦——”
醞釀了許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遠處的半空中,榮佳戰戰兢兢地觀望著。
雨水打溼了她的裙襬,冷風裹著水汽吹在身上,可這寒意,卻不及她心中的半分。
從己方一切盡在掌握到敵人絕地翻盤不過短短几分鐘,這人生的大喜大悲就算是蜂群宿主堅韌的神經也經受不住。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滂沱的大雨漸漸停歇,翻滾的烏雲慢慢散去,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將戰場的狼藉映照得一清二楚。
突然,肉繭表面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緊接著,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伴隨著“咔嚓”的脆響,整個肉繭轟然破開。
榮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一道曲線玲瓏的身影從肉繭中走了出來,讓死死盯著的榮佳心臟一抽——走出來的是“兇凰”!
“快、快……黑炭,快逃!”她拼命拍打著黑炭的腦袋,一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把早就編好的求救簡訊發了出去。
地面上,“兇凰”原本焦黑的面板已然恢復光潔細膩,失去的雙臂也長了出來。
祂的眼神不復此前的空洞,冷硬漠然的五官帶上了屬於人的溫度,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行走間也沒有了此前的僵硬。
“父親,我已順利接管“兇凰”,從今往後,我就是“兇凰真君”榮佳。”一道資訊流傳送給了遠在萬里之外的榮毅。
看著手機上榮佳發過來的求救資訊,榮毅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要先從“兇凰真人”做起。否則,你的小同類連跟你玩這場遊戲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