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帶著兩名歐洲局的同事慢慢登上停靠在哥本哈根港內的“北極星號”遠洋貨輪。
北歐的海風裹挾著碎冰碴撲面而來,刀子般刮在裸露的肌膚上,化作無孔不入的細針,鑽進衣領、袖口……直入骨髓。
儘管經常在北歐地區執行外勤任務且正是年富力強、火力旺盛的年紀,張啟明的兩名下屬依舊禁不住直縮脖子,把身上厚厚的禦寒衣物裹得更緊了。
他們一邊跟著張啟明往前走,一邊用摻雜著驚奇、探究與嚮往的複雜目光看向走在前面,只穿了一件修身羽絨服卻神情自若的上司。
推開貴賓休息室的門,一股暖風混合著中式佳餚的香氣撲面而來。
“張哥,來了啊?”一名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的年輕人從餐桌旁起身,熱情地打著招呼,“吃點?”
孫偉,魔都孫家二爺孫磊的獨子,此次帶領東大民間救援隊和商貿團前來參與丹麥救援和災後重建工作。
隨著所有國家商船的逃離,此刻哥本哈根港內停靠的大大小小上百艘貨輪和工程船,以及它們背後幾十家東大企業,全都唯孫偉馬首是瞻。
他穿著件單薄的素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當年榮毅“南巡”時偷看美女的紈絝二代,如今已是滿滿的世家貴公子範。
“我這個點兒來不就為了這個嗎?”儘管堪稱位高權重,面對比他小了近20歲的孫偉,張啟明臉上的親熱比起孫偉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家“小主”的親表哥,哪怕“小主”從來都是一副“六親不認”的架勢,也絕不是自己能怠慢的。
更何況,對方本身與自己一樣是煉氣修士,背後還有個馬上就要築基的父親。
張啟明隨意地脫掉外套,坐到餐桌旁,先衝斜後方真皮沙發上一團蓬鬆的黑白毛球打了聲招呼:“九爺,沒打攪吧?”
毛球隨著他的聲音拉直了身子,慵懶地抻了個懶腰,顯露出一頭身形堪比豹子的狸花貓。
它睡眼惺忪地掃了一眼進來的三人,目光中不經意流露出的野性與殺意,讓常年徘徊在危險邊緣的特勤隊員們瞬間身體緊繃,汗毛倒豎。
好在也就是幾秒鐘的功夫,這頭可怕的貓科掠食者重新閉上了眼,再次縮成一團,靈活的長尾隨意地擺動了兩下,似乎在回應張啟明的招呼。
就在三人暗暗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呱呱” 聲。
懸窗的金屬框架上,足有半人高的烏鴉正歪著腦袋,銅豆一樣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它一身黑羽泛著烏金的光澤,鋒利的喙和爪閃著亮金的光芒,扣在鐵架上的爪子隨意地握了一下,幾公分粗的合金杆上留下了肉眼可見的壓痕。
“八爺!”張啟明趕緊又點頭哈腰地揮了揮手。
誰說“小主”不在意家人?兩頭築基中期的妖獸當保鏢,放眼世界,幾人有這個待遇?
大概是看到了張啟明臉上的羨漾,孫偉矜持地解釋道:“鋼貝跟著“東君”回國了,家裡有點擔心本地在逃的那些“幽暗聖堂”餘孽……”
“東君”這個稱呼最早出自羅馬教廷的一份對外宣告,對應的是榮毅稱呼教廷為“西方教”,如今被東大人廣泛採用——歐洲人稱呼榮毅的“陛下”實在是不符合東方人的稱謂習慣。
“確實……”張啟明毫不見外地端起面前的白米飯,夾著還冒著熱氣的番茄炒蛋狠狠扒了兩口,“那明天讓丹麥的卡洛琳到船上來談?”
“那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孫偉輕輕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以後可是要在人家地頭討生活呢……”
……
哥本哈根的冬天很久沒有這麼冷了。
寒風裹挾著冰雪穿過破損的門窗,帶走了一間間斷壁殘垣中僅存的些許餘溫。
卡洛琳站在臨時搭建的辦公室裡,目光死死地盯著港口的方向。
那裡是如今整個哥本哈根城區黑夜中唯一燈火通明的地方。
其他區域,只有星星點點的燭光和篝火,在凜冽的寒風中苦苦地掙扎,隨時可能熄滅。
距離那場摧毀了整個城市的災難已經過去整整十天了,哥本哈根的局勢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在持續惡化。
原因很多:
人類社會高度依賴的電氣化裝置、設施一夕之間損失殆盡,現代人早已習慣了各種工具的輔助,突然陷入無工具可用的原始狀態,一時間根本無法適應。
哥本哈根擁有丹麥四分之一的人口和三分之一的國民生產總值,在它陷入癱瘓之後,丹麥剩餘的國力應對這天災級的災難已經力不從心。
更何況,遭到破壞的不僅僅是哥本哈根,奧胡斯、歐登塞、奧爾堡……數座城市都因為抵抗或拒不配合而遭到自稱“鋼貝大王”的金屬惡魔襲擊,只是損失沒有哥本哈根這麼慘重。
另外,北歐的嚴寒也極大地增加了救援的難度。光是保證民眾的取暖問題,就已經讓所有人耗盡了心力,更別說頂著凜冽寒風開展救援和災後重建工作。
可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作為發達國家,丹麥手裡有錢,國家信用良好。
若是在正常情況下,他們完全可以出錢採購物資、僱傭人手,幫助自己渡過難關。
但現在……
卡洛琳再次將目光投向港口。
作為曾經北歐最大的航運中心,那裡除了東大人的幾十艘貨運和工程船,空空如也。
十天了,沒有一艘其它國家的商船駛進港口
陸地上也一樣。
隔著海峽的瑞典就不用說了,如今已經反目。
唯一直接接壤的陸上鄰國德意志在表達了一番歉意後封鎖了邊境,不允許任何自發的民間組織前往丹麥。
原因很簡單,所有國家都怕引火上身。
“東君”榮毅雖然離開了歐洲,並帶走了肆虐丹麥的東方超凡者,但卻沒有留下關於丹麥的隻言片語。
沒有人知道,針對丹麥的懲戒是否結束。
所以……明天的會見至關重要。
卡洛琳凝望著東大人的船隊,眼中滿是痛恨與屈辱。
不管內心有多麼不甘和仇恨,她都必須接住東大遞過來的“橄欖枝”;
不管對方提出多麼苛刻的條件,她都必須答應;
不管對方表現得多麼“偽善”,她都必須表現得一無所知並欣然接受。
只有這樣,全世界才會知道,丹麥已被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