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半島泰國曼谷首都圈外圍,一道依託河流、公路修建的臨時防線正在承受衝擊。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持續不斷,防線後方的M777榴彈炮、M109自行火炮猛烈開火、海馬斯火箭炮等等長程火力正猛烈地開火,無數各式爆炸物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天際,掉落到地平線之下,連綿的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遠方的天際。
可以想象,在如此猛烈的炮火持續不斷地傾瀉之下,遭受攻擊的區域必然已經化作一片火海,生靈俱滅、萬物灰飛。
然而,防線內的米、泰聯軍士兵們緊握著武器,各級指揮官們舉著望遠鏡,目光死死盯著遠方的火海,臉色沒有絲毫的鬆懈。
他們的擔心很快應驗。
片刻後,一道黑線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接著,這條黑線開始推進,淹沒了農田、公路和小塊森林,以極快的速度拉近距離,如同一道黑色的“地毯”向著人類的防線席捲而來。
望遠鏡裡,黑線的真面目轉眼就清晰起來。
那是數不盡的怪異生物組成的黑色狂潮:拇指大小、身泛著烏金色金屬光澤的行軍蟻,巴掌大、像魚兒躍出水面般一蹦兩米高的變異跳蛛,體型堪比家貓、巨大的門牙鋒利如鍘刀的黑皮老鼠,還有煙塵一般結成蟲雲的變異蚊蟲……
“該死!它們的數量根本看不出有減少!”前線的米軍指揮官咬牙切齒的低聲咒罵了一句,接著拿起對講器怒吼道,“開火!自由射擊!”
剎那間,整條防線槍炮齊鳴,向著前鋒距離他們已經不到5公里的“獸潮”瘋狂開火。
各種型號的加農炮、榴彈炮和中程迫擊炮最先建功。
無數炮彈呼嘯著砸入奔湧的“獸潮”中,彈落點處血肉橫飛,成片的變異生物被撕碎、炸飛,數不盡的小型生物在爆炸中化為灰燼,黑色“地毯”上出現了一個個空洞。
然而,下一秒,周圍的變異生物潮水般填上了空缺,空洞迅速縮小、消失,那片黑色依舊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向前蔓延,彷彿剛才的炮火只不過是給“黑毯”掃了掃浮灰。
部分特殊彈藥在“獸潮”中形成了一片片小型火海,高溫將地表烤得焦黑,人造燃燒劑引發的火焰形成一道道短時間內不會熄滅的火牆,試圖遲滯和割裂“黑毯”。
但這些變異生物似乎已經違背了動物懼火的天性,不閃不避地衝進火海,用身體生生撲滅了火焰,將自己燒焦的殘骸化作新的道路,後續的變異生物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前進。
空氣中瀰漫著蛋白質燃燒的焦臭,為洶湧的“獸潮”又添上了幾分兇戾之氣。
“獸潮”迫近到三公里的距離。
近程迫擊炮、步兵炮、擲彈筒和單兵反坦克炮加入了戰局。
炮彈以更快的頻率落下,爆炸的火光在黑潮中此起彼伏,變異生物殘肢斷臂漫天橫飛,黑色“地毯”在炮火中顛簸、稀疏、收縮但卻始終沒有斷裂。
怪物數量太多,生命力也過於頑強,獸潮的速度和密度雖有衰減,但衝擊並未停止。
當“獸潮”抵達防線1公里外時,前沿陣地的輕重槍械齊齊開火。
重機槍、輕機槍、步槍的火舌連成一片,組成了密集的彈幕,將衝在最前面的變異生物打成篩子。
無數變異蚊蟲、蛇鼠在彈雨中倒下,屍體在陣地前堆積成山。
黑色“地毯”終於耗盡了前衝之勢,在距離人類陣地幾百米處停滯了下來,只有零星一些甲殼特化、能夠抵禦部分子彈動能衝擊的小型個體鑽出了彈雨縫隙,來到了人類工事腳下。
但早已等候多時的火焰噴射器啟動了,橘紅色的烈焰將工事前沿化為一片火海。
那些僥倖衝到人類面前的變異生物被火焰直接點燃,在烈焰中扭曲掙扎,發出刺耳的嘶鳴,最終化為焦黑的殘骸,在溼熱的空氣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終於,防線前沿原本鋪天蓋地的黑色“地毯”不復存在,只剩下零星的焦屍與厚厚的灰燼。
然而,除了各類槍械和近程火炮,其它所有的火力單位並沒有停止轟鳴,從防線後方依舊有無數道“流星”划向遠方——新的“獸潮”接了上來,其中還出現了體型數米到十幾米不等的巨型生物。
感受著地面上隱隱傳過來的震動,聯軍士兵的眼中慢慢升起絕望。
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這場消耗戰的最終結局。
……
這個結果在米軍確認了自己的“槍騎兵”也無法升空執行空襲任務後就已經註定。
失去了遠端轟炸機的火力打擊,人類等於失去了縱深火力,“獸潮”可以在距離人類防線幾十公里的距離從容集結,像短跑衝刺一樣發起衝擊。
這與先前進攻中南半島防線的情況不同——那時獸潮在長達200-300公里的跋涉途中,持續遭受東大猛烈的空中轟炸,損失慘重。
縱然米軍地面火力同樣兇猛,但這點距離並不足以將生命力強悍、移動速度奇快、且前仆後繼的“獸潮”完全擊殺在前進的路上。
炮膛會發熱、彈藥會耗盡、人也會疲憊,在擁有大片熱帶雨林這巨大生物庫並積蓄了許久的“獸潮”面前,這種程度的抵抗註定失敗。
更何況,此時的“獸潮”不再以低階炮灰作為攻擊主力,背靠推進到了人類陣地前的“蓮花血池”,原住民妖修和中層妖獸們開始發力,成為決定戰場的力量。
人類終於見識到了另一種與他們文明發展路徑截然不同,但卻足以與之匹敵、甚至更勝一籌的力量。
……
經過數小時的消耗,這場慘烈的攻防戰終於到了見分曉的時刻。
人類防線前,幾頭體長突破十米、體表細鱗異化成暗綠色的厚甲、背脊關節孽生出粗大骨刺的巨水蜥頂著四面八方射來的子彈,一頭撞上了防線的混凝土牆,輕而易舉將近十厘米厚的牆體撞塌一片。
它們昂起脖子,把血盆大口對準掩體內,一團藍綠色的強酸汽霧噴了進去。
士兵們凡是被沾上的部位防護服立刻消融出細密的孔洞,其下的面板頃刻腐蝕、碳化,驚恐的慘叫在掩體內此起彼伏。
側方的重機槍巢調轉槍口噴出火舌,試圖幫助戰友,但一頭兩層樓高的變異白象衝了過來。
它一腳踩碎機槍巢上方頂棚,巨牙橫掃間,三名士兵連同掩體一同被拋向半空,鮮血濺紅了整片泥濘的地面。
接著,一個個肢體部分變異、行動敏捷、力大無比的原住民“妖修”衝進了掩體中。
他們能夠熟練使用人類的武器,對局勢有清晰的判斷,彼此之間配合默契,還能指揮附近的變異生物和妖獸一起行動……
防線終於被撕開了缺口!
沒有了近程火力網的狙擊,成群的變異生物湧入了第一道壕溝,與防線內計程車兵短兵相接!
近距離的廝殺慘烈異常,怪物的嘶吼、人類的怒吼、槍聲、爆炸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混在一起。
有絕望的美軍用噴火器不分敵我地向混戰處噴射,火龍引發了部分彈藥的殉爆,巨大的火球將方圓幾十米內的一切瞬間吞噬,造成了慘烈的二次傷害。
……
“退到B區!重複,A區失守,所有單位向B區撤退!”指揮官們嘶啞的聲音在無線電中咆哮。
依託曼谷北部衛星城蒙通它尼構築的城市防禦帶,美泰聯軍與入城的獸潮展開了巷戰。
然而,複雜的地形雖然分散了獸群,卻讓佔據個體優勢並能驅使妖獸的“妖修”更加如魚得水。
在他們的指揮和帶隊衝鋒下,一個堡壘接一個堡壘被沖垮吞沒,米泰聯軍士兵且戰且退,一步步讓出更多街區、更多陣地。
當一隻長達數十米的巨大鼻涕蟲軟化身軀,如同液體般從堡壘機槍口鑽了進去,將裡面十幾名正在抵抗的米軍士兵融得只剩毛髮,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丟掉所有非必要重灌備!保持梯次掩護!撤往南線!”米軍指揮官最終無奈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這條米軍自登陸東南亞以來“苦心”經營了一個月的曼谷北郊防線在緬甸、寮國、泰國、越南四國聯軍堅持了整整一年的防線陷落後不到72個小時就徹底淪陷。
美軍或許只能稍作自我安慰——這條防線實際上並未全力修建,因此此戰的失利並不能完全代表其真實的戰力水平。
因為,他們原計劃是主動進攻,一鼓作氣打進金三角,消滅邪神。
……
一場規模空前的難民潮開始了。
整個曼谷都市圈上千萬人以及緬甸、越南、泰國中北部淪陷區的數千萬普通人,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中南半島通往馬來半島的狹窄咽喉——克拉地峽海域。
所有人都能清楚地意識到,未來人類只可能依託這個最窄處只有50公里,兩面都是海洋的天險才有可能擋住那恐怖的“黑潮”。
米泰聯軍鼓起最後的勇氣,撤至曼谷以南,沿著暹羅灣的狹長海岸線佈防,掩護這些如果不離開必然淪為“血池”養料的人類同胞撤離。
幸運的是,隨著戰場寬度的驟縮,美軍火力的密度反而得以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這裡能得美軍第三、第七、第九艦隊的火力支援。
掙扎著退到這裡的米泰聯軍殘餘部隊依託著複雜的曼谷南部城區,以及身後來自海灣的海軍火力提供的不間斷炮擊,終於擊退了突入曼谷城區、正向著逃難的人潮追來的“獸潮”。
至此,整個中南半島的核心腹地,除了越南北部背靠東大國境的部分割槽域在東大軍隊的強力支援下勉強抵擋住了“獸潮”的進攻,成為中南半島唯一未被侵染的土地,其餘地區皆告淪陷,淪為邪惡的“百蠻山”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