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市區外圍,由“月瀆神”化成的血海徹底狂暴起來!
之前僅僅是覆蓋了地表的海平面急劇上升,不到片刻已經高出地面十幾米。
可以想象,一旦保護城市的金色護罩消失,這股高出地面的血海奔瀉而下,瞬間就能將整個城市吞沒。
環繞著城市的血海不再滿足於如同潮汐般此起彼伏地拍打金色護罩,而是以松江城為中心化作一個龐大的血色漩渦,沿著順時針旋轉起來,一波又一波的滔天巨浪,猛烈地衝刷著守護大陣。
護罩的光芒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鎮守各方的“式神”也周身閃爍不定,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奄奄一息。
在城市最高處的天守閣上,“倉田健太”雙手虛按在巨大的五芒星陣上,手掌上深可見骨的傷痕燃燒著幽藍的靈火,穩穩地支撐著維繫城市安危的法陣。
然而此刻,他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僂,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沿著下巴滴落,打溼了胸口的神官袍。
他頭頂的結界早已被腐蝕得千瘡百孔,腥臭的汙血從雨滴變成了傾盆而下的瀑布!
成片的無面血人從血水中迅速“生長”出來,揮舞著猩紅的刀槍劍戟。
它們攀爬、跳躍、飛縱,以遠超人類的速度和靈敏,瘋狂地湧向天守閣頂。
在“倉田健太”身周,一道烏金色的刀光縱橫馳騁,所到之處必有一個或數個無臉血人身首異處,化作汙血。
劈、斬、撩、抹……顧婷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身隨刀走,速度發揮到極致,整個身體拉出道道殘影,高效地收割著不斷湧上的血汙人潮,死死將倉田健太周圍十尺之地守成了禁區。
但血人無窮無盡地湧來,悍不畏死,剛被砍爆炸的血人化成的汙血團還沒來得及從空中掉落,兩個新的血人就立刻填上了它的位置……
漸漸地,烏金的防禦圈慢慢縮小,顧婷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一身血汙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絕望再次浮現在城內所有人的臉上——看起來,這個邪神是打算不惜一切代價撕開守護著他們的陣法,消滅正在挑戰祂威嚴的東土女神和陰陽師大人。
……
隨著“月瀆神”的注意力轉移,源源不斷的血海湧向松江,其他地方的變化隨之發生。
那些已經越過了“血池”構築的分界線、向著人類世界覆蓋而去的血海紛紛放棄了向前方蔓延,再次縮回了暗紅天幕內,並毫不停息地繼續回縮,裸露出大片的不毛之地。
血海在退去的過程中還順帶把途經的“血池”也抽乾了,留下一個個乾涸的深坑,連帶著那圈隔絕內外的暗紅色煙柱也肉眼可見地稀薄黯淡下去,並最終消散。
整個天空那詭異的暗紅色背景都在褪去,彷彿失去了色彩。
“這……”櫻花大本營內的將官們面面相覷——這一系列變化似乎在說明一件事:月瀆神”正在進行著某項極其消耗力量、甚至是需要祂傾盡全力的關鍵行動。
聯絡剛才的情報官報告,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閣下!”陸上自衛隊幕僚長指著一個前沿陣地上仍在工作的攝像頭傳回的畫面,看向統合幕僚長,“現在天空的顏色已經與之前“血月”時相差無幾了。就算低空仍然禁飛,高空也許……”
統合幕僚長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遲遲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他剛剛從絕望的地獄爬回人間,他打心裡不想再招惹“月瀆神”,生怕弄巧成拙,惹得這位可怕的邪神又掉頭撲回來。
在他看來,利用松江城裡的某些能對抗“月瀆神”的存在爭取的時間,組織儘可能多的本州軍民撤離到四國、九州等地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剛才的交鋒已經把他所有的勇氣全都打沒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避戰”。
眼見長官猶豫不決,陸上自衛隊幕僚長急切地懇請道:“就算不採取攻擊行動,起碼先派出無人機偵查弄一下松江方面的情況!收集一些情報也是好的!”
眼見部下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自己的膽怯就太明顯了,統合幕僚長咬了咬牙,轉向航空自衛隊幕僚長:“那就……派幾架偵察無人機去試試!”
……
十分鐘後,一架MQ-9B“海上衛士”無人機被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朝著原本被“暗紅天幕”籠罩的島根空域飛去。
它飛進去了!
這一次,無人機沒有被詭異的“禁飛區”力量擊落。
那主宰著島根空域的無形力量似乎隨著“月瀆神”力量的集中呼叫而減弱甚至是消散了!
“天空禁制消失了!重複,禁制消失!”激動的聲音在櫻花軍隊的作戰頻道里響起。
確認安全後,又有架無人機緊急出動,越過那道原本的死亡界限,爭先恐後地撲向松江市方向,去捕捉第一線的戰場實況。
幾十公里的距離,對軍用無人機來說轉瞬即至。
幾分鐘後,它們抵達了松江上空,把正在發生的一切清晰地傳回了後方。
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超出人類想象的一幕——
整個松江市區被一個倒扣的碗狀金色能量光罩保護著。
在它外圍,視野所及,是沸騰翻滾、無邊無際的血色汪洋!
濃稠的血液掀起十幾米的恐怖血浪,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狠狠地輪番砸向金光流轉、卻已岌岌可危的金色護罩上!
那光罩在這如同滅世海嘯般的拍擊下劇烈地波動、閃爍,似乎隨時都會破碎、熄滅。
“噼裡啪啦!”
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聲響起,幾架無人機齊刷刷地將高倍鏡頭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鏡頭裡,白煙升騰、血汙瀰漫的天守閣頂,一道藍色雷霆肆虐而過,將一片幾乎覆蓋樓頂的血汙瞬間劈開、化作焦黑。
但緊接著,血色再次湧現,迅速填滿了天守閣,向著此前閣頂雷霆閃耀之處倒卷而去。
鏡頭拉近,一名滿身血汙的馬尾少女單膝跪地,右手拄著一把造型古怪的巨型長刃,胸口急速起伏。
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名身穿神官服的高大青年,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維持著一個託舉的姿勢,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他身上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光芒明滅不定,彷彿一盞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孤燈。
少女奮力掙扎著起身,雙手握刀,身影在飛濺汙穢的血影兵器之間高速穿行,將一個個從穿透護罩滴落腐血中凝聚成形、手持武器撲來的汙血“兵戈人”斬得四分五裂!
但很快,少女高速移動的身影一個踉蹌,停了下來,長刀拄地,大口地喘息著。
所有人,不管是站在城市下方的松江市民還是螢幕前的櫻花軍人都能看出,不管是少女劍士還是結陣神官,都已是強弩之末。
……
“差不多了。”榮毅的聲音在“相柳”的資訊流裡響起,“觀眾們已經全部就位,可以開始最後的表演了。”
“相柳”:“收到,‘蜂群晶體’開始執行‘天神之瞳幻化’程式。”
……
“呼哧!呼哧!”
顧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無力,頭疼欲裂,注意力開始無法集中——這是腎上腺素褪去的後遺症。
“中二”的效果消退,驚慌開始佔據大腦——都這時候了,榮老師怎麼還不來救我?
她再次奮力掄起“鼎燼”,劈開衝到眼前的一群血人,終於力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顧婷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暈倒,以至於兩眼發黑,感覺周圍的光線正在快速變暗。
但這並不是她的錯覺。
整個天空的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昏暗——由原來的暗紅色變成臨近黃昏的幽暗、昏黃。
這變化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明顯,以至於不管是天幕籠罩下的松江人還是無人機鏡頭後的櫻花軍人都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了異常。
人們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天,部分無人機也迅速調整鏡頭角度,對準了蒼穹——
位於天空西側,此前被暗紅天幕遮蔽、看起來黯淡無光的太陽,其邊緣上,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一縷縷若隱若現的淡金色光紋。
血海恢復了平靜、瘋狂進攻的血人們也突然靜止不動,似乎連“月瀆神”都被天空的異象驚呆了。
在萬眾矚目下,那些淡金色的光紋沿著太陽邊緣不斷延伸、勾勒……越來越清晰。
於此同時,原本暗紅天幕下暗淡無光的太陽慢慢亮了起來,但並不是正常太陽那種奪目的明亮,而是散發著淡黃色的微光。
但奇怪的是,天空整體卻變得更加昏暗了,彷彿在迎接某種存在的降臨。
“啊!”
“天吶!”
“這……”
“……”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
隨著紋路的勾勒,不管是現場還是影片後,終於有人發現,此刻的太陽和淡金色的紋路赫然構成了半張人臉!
這是半張年輕東方男性的左側正臉,太陽正好位於他“眼睛”瞳孔的位置!
太陽慢慢亮了起來,從暗淡無光的淡金色向著流火的金黃轉變,原本昏暗的天地隨之亮起。
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著天空,完全失去了說話能力。
突然,太陽裡的金色流火猛地一陣閃動,彷彿是“眼睛”眨了一下。
恍惚間,所有人都感覺那顆巨大的“眼睛”活了過來,有類似視線的淡淡光芒從天空緩緩垂落,彷彿漫不經心地掃過大地上的人群和城外的血海,最後停在了天守閣上。
確切地說是停在了顧婷和倉田健太的身上。
此刻的倉田健太已經停下了施法的動作,淡定地理了理稍顯凌亂的神官袍,迎向天空投來的視線,微微點頭,舉止從容,神情矜持。
而半跪在地上的顧婷則仰著頭,眼角含淚,臉上寫滿了不甘和委屈以及劫後餘生的後怕。
“眼睛”中原本安靜流淌的金色流火慢慢升騰起來,彷彿化作了焚天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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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之瞳幻化”:“蜂群晶體”聚整合100奈米—5微米的懸浮顆粒,散射絕大多數短波長光(藍、綠光),保長波長光(紅、橙光),並動態調整懸浮顆粒體積,製造“黃昏漸變”,並在此基礎上構建“榮老師”的素描形象(半張臉)及眾多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