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來福地外苑,顧家別墅。
顧峰神情複雜地看著面前滿頭白髮、老態龍鍾的友人。
只看外表,沒人會相信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其實才61歲,正是一個政治人物最黃金的年齡。
文錚,曾經的中樞六人之一,正是那個在“塗山淵締約儀式”上高呼“板載”而被指為“櫻花間諜”的年輕人——文成崇的祖父。
事實上,文錚現在也還是中樞成員。
只不過在那次事件之後,他就主動淡出公眾視野,圈內眾人也默契地不再提及他,只待換屆後自然更替。
“呵呵~”文錚淡淡一笑,迎向顧峰驚訝和略帶憐憫的目光,坦然地說道,“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離開那個位置,生命也就開始倒計時了。”
“這話倒是沒錯。”短短一瞬,顧峰恢復了往日的從容,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當初我也是一退下來身體就不行了。養了幾年,越養越覺得離棺材板近了。”
兩人一時沉默,房間裡的空氣有些凝滯。
文錚突兀地開口:“成崇出生在櫻花,在那裡生活了十幾年,自小接受那邊的教育,是為了有一天成為我們跟櫻花“親華派”之間的紐帶。”
“他註定是要在那邊生活一輩子的……”文錚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悔恨,“那次締約,我是想讓他見識一下華夏真正的底蘊……沒想到那位塗山娘娘會那樣……”
“唉!”顧峰長嘆一聲,“這個大家都清楚。其實,沒人懷疑你,只是……”
“有些事,時也命也……”文錚打斷了顧峰的話,“我沒有不甘心。運氣不好就得自認倒黴。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訴苦。”
顧峰微微坐正:“我明白。直說吧,找我甚麼事?”
文錚渾濁的雙眼緊緊地盯著顧峰:“你兒子顧長征……想不想更進一步?”
“甚麼?”顧峰眼底一絲藍芒閃過,看得對面的文錚眼神一縮,“說清楚一點。”
……
榮毅的住處,顧婷找了過來。
“所以,櫻花那邊因為“血月”,想向東大求助。”榮毅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情,“然後透過特殊的渠道求到你這兒來了?”
顧婷搖了搖頭:“對方是透過一直跟咱們有聯絡的櫻花“親華派”傳遞的訊息,希望塗山娘娘能前往鎮壓“邪崇”,但塗山娘娘那邊……完全沒回應。”
如今的塗山淵謹慎得不得了,對於不熟悉的情況絕不會貿然出手。
“但中樞其實是很想答應的。”顧婷看了榮毅一眼,娓娓道來,“一方面可能情況確實危急,對方開出的條件非常好。另一方面……中樞不想暴露官方其實並沒有掌握多少“超凡力量”的事實。”
“所以找到你和陳東了。”榮毅表示瞭解。
“不……是隻找到我。”顧婷小心翼翼地組織措辭,“您上次對“蓮花聖母”……大家覺得您……您可能……”
榮毅面無表情地接話:“覺得我不是甚麼好人。最好不要跟我有過多的牽扯,對吧?”
“不是、不是……”顧婷慌忙擺手,急急地解釋著,“他們是覺得您可能……不太好說話。”
“嗯!”榮毅點點頭,“繼續。”
顧婷嚥了口口水,“然後,您剛大展神威,我爺爺就大張旗鼓地辦壽,所以,很多人就、就覺得我的師門應該……足夠強。”
眼看著榮毅不置可否,顧婷繼續說道:“中樞對我爺爺開出的條件是,如果這次能與櫻花達成協議,下一屆我爸爸可以頂替文老……哦,就是原來六家之一,結果出了個漢奸的那家,進入中樞。”
“今天文老親自過來找我爺爺,說是如果我答應了,本來追隨文家的那些人就改換門庭到我家來。那樣一來,我爸爸再進一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榮毅表面上平靜地聽著,腦袋裡跟“相柳”一通頭腦風暴,等顧婷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我想去!”顧婷毫不猶豫地開口,眼神炙熱,“我想試試自己如今的實力!每天對著空氣揮刀太無聊了!那可是櫻花的妖怪,我太想知道一下把它們切成兩半的感覺了!”
顧婷看向榮毅,眼帶期盼:“可以嗎?榮老師!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能不能解決櫻花的問題無所謂……到時候如果情況不對,我掉頭就跑,沒人能追得上我!”
“一個問題……”榮毅伸出一根手指,淡淡地對顧婷說道,“如果去了之後久戰不下,靈力枯竭怎麼辦?”
“這……”顧婷傻眼了,顯然從沒考慮過這個致命問題,一時間張口結舌。
“我看新聞,那個“血月”發生在島根縣?古時候叫出雲國的地方?”榮毅像是不經意般地問道。
“是的!”顧婷點點頭,臉上帶著驚喜,“榮老師,咱們“榮氏”過去在那兒有關係?”
榮毅沒有回答顧婷,而是“沉吟”了一下,對她說道:“你去了之後,讓當地人帶你去找找附近有沒有神社或是寺廟甚麼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嗯,具體是甚麼我也不清楚,但是它們應該在當地比較有名。供奉的是傳說中斬殺“八岐大蛇”之人。”
“素戔嗚尊!”顧婷興奮地脫口而出,“我知道他!難道咱……咱們“榮氏”當年參與過斬殺“八岐大蛇”?”
“沒有!”榮毅搖了搖頭,“根據《族史》記載,那一代家主得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晚了。”
“哦~”顧婷點了點頭,有點惋惜地說道,“晚了呀?要是能趕上的話,沒準日本神話裡會有一尊姓“榮”的神靈呢!”
榮毅看著顧婷臉上意猶未盡的表情,實在是剋制不住心中的惡趣味,語氣平淡地扔下一顆“炸彈”,“仲天老祖砍死那個……叫素戔嗚尊是嗎?殺了他之後,是有留下名號的。但似乎那幫蠻夷沒把這事編到神話裡。”
“哈?!”顧婷的眼睛瞬間瞪圓,整個人呆住了,“您……您的意思是……”
榮毅隨意地點了點頭:“那個素戔嗚尊用卑鄙的手段暗算“相柳”,砍死他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讓你去找那個地方,是因為《族史》記載,那個素戔嗚尊是修真者。講道理,能供奉他的門派或是道統,大機率也是修真門派,道場建在“靈脈”上的可能性比較大。”
“哦……”顧婷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茫然地應著。
“去了之後,如果真的找到了,而且那個素戔嗚尊的傳承還在,就問問他們,有沒有留下關於“相柳”殘魂被封印在哪兒的記錄。”榮毅吩咐道,“當初仲天老祖殺素戔嗚尊也不全是洩憤,主要是想把“相柳”殘魂帶回來,看看能不能再搶救一下。”
說到這兒,榮毅抬頭望天,作“讚賞”狀:“不得不說,那個素戔嗚尊的骨頭還是很硬的,寧死不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