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異常事務調查處”處長杜峰是真正的英雄。
他與人類歷史上任何一位青史留名的英雄唯一的區別僅僅在於他的豐功偉績還沒來得及被寫進史書裡。
11月15日的月圓之夜,無數高畫質鏡頭裡,清晰記錄了那番驚心動魄、壯烈無比又令人熱血沸騰的一幕:
狂怒的巨龍剛剛摧毀了一座山峰,似乎仍舊無法紓解其滔天怒火,那毀滅性的龍嘴再次張開,醞釀著又一次更可怕的攻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名渺小卻無畏的英雄(傻子?)挺身而出!
他不退反進,不畏生死地向那頭不可一世的怪物發出了正義的呵斥與警告,扞衛了國家的尊嚴。
巨龍被這“挑釁”徹底激怒,那燃燒著無盡怒火的恐怖雙瞳惡狠狠地瞪視著這個膽敢阻攔祂的人類!
祂甚至停下了口中醞釀的可怕噴吐,巨爪高高舉起,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摁下去!
顯然,巨龍不但要殺死這個敢於“螳臂擋車”的螻蟻,更要讓他在無盡的痛苦中被慢慢碾碎,飽受折磨!
“轟~”
結局就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和些許四散飛濺的微弱電火花,英雄被整個兒拍進了沙灘裡。
他那身疑似烏龜殼的法術和亮著電流的手臂,在那巨大的龍爪之下顯得那麼渺小無力,似乎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並非完全沒有作用!
各種高畫質觀察裝置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巨龍在最後的時刻有一個明顯的甩爪動作!
並且,幾滴閃耀著濃郁金色光芒的液體從巨龍的爪子上被甩脫下來,滴落在沙灘上!
英雄捨命的一擊竟然真的傷到了這個不可一世的巨龍?
這一刻,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心中無不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激盪,更有甚者,淚水已在不知不覺中滾落。
時窮節乃現、板蕩見忠臣!
這是人類在絕境中永不屈服的脊樑!
這是我們能屹立於大地之上的原因!
緊接著,在所有人悲憤欲絕的目光裡,巨龍似乎有個疑似瞪眼的動作,祂的腦袋湊近了英雄被拍進去的沙坑,還伸出一根寒光閃閃的巨大爪子,似乎想再補上一下。
但最終,巨龍的動作停了下來。
也許是覺得面前的人類已經死了,又或許……是出於對這唯一敢於直面祂怒火的人類,產生了那麼一絲絲的……敬意?
最終,祂沒有繼續肆虐,返回了幽暗深邃的大海,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海灣和遠處一座崩塌的山峰。
……
巨龍離開還不到一分鐘,幾道身影以遠超常人的速度瘋狂地從崖山方向疾衝而下——是留守在山崖上的“東宮”眾人。
慌不擇路的塗山淵把他們全撂在山上了。
在“肆”那數量恐怖的“蜂群”壓制下,他們身體僵硬、呼吸困難,連動都動不了,只能癱在原地絕望的等死。
沒想到居然全程目睹了往日不怎麼對付的杜峰那無比“英勇”的舉動。
在“肆”離開後,解除了“心悸”狀態的他們第一時間衝過來援救。
他們雙手化作巨大的爪子,瘋狂地刨著沙坑,把口鼻流血、奄奄一息的杜峰挖了出來。
“杜處,堅持住!”冷豔大聲呼喊著,同時吩咐其他人,“不要移動他。聯絡軍機,讓急救人員到現場。”
杜峰艱難地咳出一口血,努力睜開眼睛,奮力抬手指向沙地上不遠處閃閃發亮的一小灘金色的液體,聲音顫抖、氣息微弱,“快……快……收、收集起來……研究……”
“杜處,您這……”哪怕是冷豔這種鐵血軍人此刻也不禁動容,“好、好,我們會收集的。您別擔心這些!儲存體力,一定要堅持住!”
聽到這話,杜峰心頭那根繃緊的弦總算一鬆,一股深深的疲憊瞬間將他淹沒,“任務……終於……搞定了!“榮氏”……這獎勵……真TM不是……好拿的……”
無邊的睏意襲來,他眼前一黑,沉沉睡去。
在他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耳畔模模糊糊、恍如隔世地傳來各種嘈雜而急切的聲音:
“杜處、杜處!堅持住啊!”
“醫生!醫療隊到哪裡了!快啊!”
“杜處,醒醒!國家需要你……”
……
一週後,京城某醫院高階病房。
“呃……”一聲無意識的呻吟從杜峰口中溢位,打破了病房的寧靜。
“啊!醒了!杜處長醒了!”正在旁邊記錄監護儀資料的小護士先是一愣,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立刻轉身衝向病房門口。
激動到幾乎破音的呼喊瞬間在走廊裡迴盪開來:“醫生!主任!快!杜峰處長醒了!”
幾乎就在下一秒,樓道里響起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病房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幾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帶著檢查裝置一擁而入,二話不說,立刻圍攏到病床邊,開始進行詳細的檢查。
杜峰醒來的訊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傳開。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裡,他的病房外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安全部及其同系統的兄弟單位領導、杜峰的直屬和間接上級負責人,還有那些參與或知曉了崖山慘烈一幕的政府部門高層人物,紛紛聞訊趕來。
沒有人進來打擾杜峰,只是在門口擺上花籃,又從病房的探視視窗向裡深深看一眼,然後肅穆的一個鞠躬或是一個軍禮,短暫的駐足之後,便安靜地轉身離去,留下一走廊的寂靜與尊重。
待到杜峰精神狀況稍好的第二天,病房區域的安保級別陡然提升。
在幾位臉生的工作人員和主治醫師的陪同下,喬老再次來到了病房。
他沒有過多的寒暄,目光在杜峰纏滿繃帶的身上停留片刻,沉聲說道:“小杜,那日我對你說的話不夠真誠。現在我重新說一遍:好好幹!國家需要你這樣的棟樑之材!”
說完,他把帶來的慰問品放到病床旁—那是一隻樸素的青花瓷碗,碗體晶瑩其狀如雨後天青、底座卻凝如墨玉、莊嚴的國徽位於中央。
他的語氣肅穆:“國士無雙,身似玉碎,心可補天!好生休養,這個國家,需要你站回來。”
第三天,以冷豔為首的“東宮”眾人也來了。
他們穿著代表“東宮”身份的黑色軍禮服,沉默地走進病房,在冷豔的帶領下,面對著病床上的杜峰,整齊劃一地彎腰行禮,久久不曾直起。
“杜處長,”冷豔的聲音依舊冷淡,但言語真誠,“我們首先向您表達敬意,您是真正的共和國軍人。”
她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在杜峰身上,“然後是表達謝意。那天,如果不是您挺身而出,首當其衝的就是我們。……您救了我們所有人!”
杜峰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臉上帶著輕鬆地笑意:“冷侍衛長言重了。關於您對我的評價,我就愧領了。但說到救命……哪怕山上空無一人,我也會站出來。您的謝意,我不敢當。”
冷豔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杜峰一眼:“杜處長確是高風亮節。不管怎樣,這份情我們領了。如今時局動盪,我們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我們……再看來日吧!”
說完,再次鞠了一躬,轉身離去,“東宮”其他人也依次向前行禮,跟著冷豔離開。
看著冷豔等人離開,杜峰對著今天來看他的李薇問出了剛才被打斷的話:“龍血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嗎?怎麼樣?有檢測出靈力嗎?”
李薇沉默了一下,慢慢說道:“出來了!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物質。但是……沒有檢測出疑似靈力的物質或能量!”
“甚麼?!”杜峰聲音忍不住提高,隨後因為疼痛化作呻吟,“怎麼會沒有呢?”
這可是“榮老師”最在意的!要是能檢測出,那獎勵……不敢想啊!
還未走遠的“東宮”眾人那遠超常人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杜峰這句滿是失望的話語,一時間感慨萬千。
甘爽忍不住低聲說道:“杜峰這人姑且不論行事手段,但這人品、操守確實無可挑剔。”
雷柏武點頭贊同:“我一直以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過是個形容詞。”
冷豔甚麼都沒說,只是眼神再次閃爍,臉上表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