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山頂的觀音廟偏殿,如今的“南海龍王大祭暨招安事宜籌備處”。
窗外是蒼翠山林,窗內卻是無形的刀光劍影。
異常事務調查處(異調處)負責人杜峰坐在右首,對面是以冷豔為首的“東宮”侍衛們。
按照最初的協議,隨著塗山娘娘抵達,與“龍王爺”的直接接洽工作將由“東宮侍從室”全權接管,安全域性主要負責外圍安保。
此次會議的主題就是關於後續工作的對接。
“……目前整個祭祀現場已經佈置完畢,請冷侍衛長安排人手接管安保工作。”杜峰的聲音沉穩,手指敲了敲桌上攤開的地形圖,“我們會在更外圍建立警戒線,防止無關人等闖入。”
冷豔微微頷首:“好的!辛苦杜處……”
話未說完,一個帶著明顯譏誚的嫵媚女聲響起:“既然這樣,那半山腰那些“奇人異士”就清出去唄?”
說話的短髮女軍官甘爽,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鄙夷:“真難為杜處長你們能忍得了和他們待這麼久!”
“哦!也不是忍,你們是分辨不出來!”甘爽先是故作恍然大悟,但隨即又轉成一臉的疑惑,“但也不對啊?其他人分不出來,杜處心裡應該跟明鏡似的啊?”
東宮陣營裡另一名男性侍衛謝遠峰嗤笑一聲,懶洋洋地介面:“杜處長請他們來,當然有他的“深意”。就算現在發現請來的都是這種貨色,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啊!”
外面那幫“神棍”、“騙子”這些天裝腔作勢、信口雌黃,一個個不是“金丹大成”、“元嬰可期”就是“天人感應”、“三花聚頂”,連續幾天聽下來,實在是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偏偏他們身為修士,耳聰目明,想不聽都做不到,心中的暴躁普遍到了爆發的邊緣。
此刻,面對始作俑者的杜峰,終於有人忍不住,藉機嘲諷起來。
這些被榮氏家主當成給徒弟們“歷練”的工具人,他們的不馴杜峰心裡自然是毫不在意。
不過演戲演全套,他還是沉下臉來,假意生氣:“我們是想招募一些有真材實料的“高人”為國效力,過程中難免魚龍混雜……”
但他的話隨即被另一名男性侍衛打斷。
對方聲音雖然陰柔,但言語卻非常直接:“是為國效力還是打壓“東宮”,牽制淵娘娘?”
“杜處,我們知道幾次聯合行動後,外面是有些怪話……”他話裡的鄙夷顯而易見,“但您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啊?您這種“海選”,是不是太折磨自己了?話說,找著幾個“可用之才”了?”
此言一出,“東宮”方面響起一陣夾雜著輕蔑的嗤笑聲,臉上不約而同都露出了些許的優越感。
冷豔端坐上首,眉頭微蹙,但沒有開口制止,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緒。
這些人名義上是她的屬下,但實際上大家身後的家族是合作關係,此刻若阻止下屬維護“外”人,她這個侍衛長很可能陷入“裡外不是人”的境地。
何況,她對杜峰這種公開尋求“第三方力量”平衡“塗山氏”的行為也非常不滿。
她能理解對方的做法,但感情上卻接受不了——從間諜事件到掃滅各地妖獸,淵娘娘和“東宮”一直服從國家的安排,且居功至偉。
你們哪怕因為“塗山氏”是異類而心懷戒備,也沒必要做得這麼明目張膽吧?
真當我們沒脾氣?
杜峰臉色微沉,正要開口反駁,偏殿厚重的雕花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李薇率先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緊繃。
她的身後,跟著戴著口罩、眼神平靜的“風鶴”(顧婷),以及那個異常扎眼的卡通骷髏頭。
東宮眾人看到這組合,尤其是那個造型怪異滑稽的鐵皮人,不少人臉上的嘲諷之意更濃了。
這都不算是“神棍”了,直接就譁眾取寵!
“喲~杜處您真拉得下臉啊?這是要這些“高人”跟咱們平起平坐?”甘爽戲謔地說著。
“平起平坐?”“風鶴”清冷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令整個廳內的空氣一滯,“你憑甚麼跟我平起平坐?”
她蒙著口罩的臉轉向出聲的甘爽,眼神裡的蔑視清晰可見,“你們這些依靠妖力催生出來的玩意兒,也就能嘲諷下普通人,在真正的人族修士面前,算甚麼東西!”
一石激起千層浪!
“放肆!”、“你說甚麼?!”、“找死!”……東宮陣營瞬間炸開了鍋。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對方精準踩中了他們身份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除了冷豔,其它東宮侍衛們個個怒容滿面,紛紛站起,雙眼開始發出妖異的藍光,有人的雙手已經控制不住的巨大化。
冷豔猛地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冰冷的眼神投向“風鶴”,帶著濃濃的警告:“慎言!”
她依然試圖控制局面,避免衝突升級。
然而,“風鶴”(顧婷)的目的就是要激化矛盾,好出手“打怪作任務”,怎麼可能偃旗息鼓。
不過,還沒等她繼續出口挑釁,有人挺身而出代勞了,正好讓她維持住那份清冷淡然的“文靜美少女”人設,沒有給“異調處”眾人留下尖酸刻薄的印象。
就在冷豔話音剛剛落下,站在“風鶴”旁邊的鐵皮矮冬瓜突然發出了一聲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帶著濃重金屬質感的嗤笑:
“窩——囊——廢!”
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吼!!”甘爽的雙手直接化作的利爪,血紅的雙目鎖定了鋼貝,直接撲了過去。
“夠了!”一旁的杜峰眼看著火候到了,身體往下一沉,紮緊下盤,足下生根,猛地一推桌子,雙手用上了剛剛掌握的天賦神通“雷霆震擊”。
沉重的會議桌橫移出去,擋在了甘爽撲擊的路線上,將她阻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過去。
杜峰的目光在怒不可遏的東宮侍衛臉上一一掃過,又看了一眼位於風暴中心,卻安穩如山的“風鶴”和“小阿斯塔特”,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各位是想在各界人士面前來一場街頭火併嗎?”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不容置疑,“請大家維持必要的體面!尤其是“東宮侍從室”的諸位,你們是國家公務人員,不是某位閣下的私兵!你們受組織紀律約束!”
他不等對方反駁,指向門外:“你們心裡不忿,行!咱們特事特辦,按修士的規矩解決矛盾。但是,起碼讓我能給外面的各方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就以切磋為名,冷侍衛長,如何?”
冷豔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她不是傻瓜,隱約感覺到不妥。
這兩個古里古怪的人能出現在這裡,杜峰明顯認識他們,而且知道他們的底細。
這種情況下他還放任衝突繼續,顯然是認為自己這方討不了好!
他們是真正的人族修士,大機率比杜峰還強!
然而——
她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幾乎被憤怒燒紅眼睛、胸脯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對面恨不得立刻撲上去的同伴,他們的怒火已經無法用自己手裡名義上的“指揮權”強行壓制了。
如果她真這麼幹,“東宮侍從室”有可能當場內訌,丟人丟在眾目睽睽之下。
事已至此,這架不想打也得打了!
冷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強烈的不安,目光掃過杜峰,最終緩緩點頭,聲音如同冰渣:“……好。那就去旁邊的廣場上切磋一下。點到為止。”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語帶雙關,不止是提醒那些幾乎快要氣炸的屬下,也是提醒杜峰。
一場被迫的、火藥味十足的對決,在所難免。
杜峰微微一笑,計劃正一步步走向他期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