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處戒備森嚴的辦公室。
一名威嚴的老人揉著眉心,將手中的報告推回桌面:“真不是科幻劇本?”
他環視了圍坐在巨大會議桌旁、同樣眉頭緊鎖、一臉難以置信的同僚們,心裡當然清楚沒人敢開他們這些人的玩笑。
可眼前報告的內容過於離奇,那句質疑還是下意識衝口而出。
他指尖點著照片裡那些形態猙獰、瘋狂舞動的“怪物”:“告訴我,這東西是動物還是植物?”
硝煙尚未完全散盡,HB省“南崗葡萄園事件緊急處理小組”就整理出一份詳盡的事件報告,組長劉先簽署,整個領導小組成員具名。
紙張上的字跡因記錄者的緊張微微發顫,從最初的報警記錄到整個戰鬥場面,再到聲波實驗的資料曲線和怪藤樣本的檢測報告,整整一大摞報告透著股難以言說的詭異。
報告到了省府,著實把省領導嚇了一跳,硬是壓了一個星期在那反覆討論,同時由省內最先進的監測機關重新檢測了送上來的樣本。
確認報告真實性後,經再三討論,省裡還是選擇了繼續上報。
沒辦法,這種事情搞不好就像是當年的非典,知情不報可不是小事,況且這也不是地方能應對的事情了。
這份報告在省廳保密室待了整整7天后,連同一截密封在鉛盒裡的古怪藤蔓一起,被荷槍實彈的警衛護送著高速奔向京城。
省委聯名呈遞的份量不容小覷,報告送達中央,立刻在有關部委內部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負責接手的相關部門,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經歷了一波三折的情緒過山車:最初是懷疑人生,繼而啼笑皆非,接著惱羞成怒,再轉為將信將疑,最後,三觀在鐵證面前徹底崩裂。
他們一遍遍檢測送來的樣本,翻來覆去核查所有影片圖片資料的真偽。
最終,這份夾雜著其他渠道彙總來的衛星影像、檢測報告等的卷宗,被送到了此刻圍坐在桌旁、代表國家最高意志的幾人手中。
偌大的會議室陷入漫長的沉寂,只有紙張被逐頁翻動的“嘩啦”聲。
另一名老者摘下眼鏡,一手壓著眉心,一指虛點著桌子上的鉛盒:“這玩意的檢測報告呢?”
侍立在後方的一名工作人員低聲回答:“就是您剛才看的那份。”
“那上面的結論是:這玩意是葡萄藤。”老者語調帶著明顯的不解與煩躁。
工作人員額頭上滲出汗珠,在燈光下反射出點點光亮,但還是咬著牙回答:“就只有這一份。農科院、北農、中檢院的結論一致,樣本就是葡萄藤。沒有基因突變、沒有生物改造的痕跡。……也沒有HB方面報告裡的強酸體液和超強的韌性和類似動物的活性。”
“哈~”老者彷彿是被氣笑了,但隨即臉色陰沉下來,“我寧願相信是下面人在搞惡作劇!真的!只要他們承認自己錯了,我絕不追究!”
坐在主位的老人沉聲下令:“調集事發地近三年的土壤水質資料;把樣本分送到更多權威機構複檢;要更清晰、更全面的衛星影像;所有參與這次事件的軍警人員、地方幹部,必須重新詢問親身經歷,形成詳盡筆錄……”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要最後確認一次事件的真實性。”
三天後,七份厚厚的補充報告堆起尺把高的小山。
來自農業部的土壤分析資料、地質部門的雷達測繪結果、氣象衛星拍下的高畫質雲圖、中科院出具的基因測序報告……一頁頁檔案,無一例外都寫著“未檢出明顯異常”。
然而,這些清一色“正常”的報告,與卷宗裡記錄的那場詭異戰鬥影片、以及多達數百份目擊者的口供記錄,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強烈反差。
再一次的會議上,與會眾人作出了決定。
“第一,封鎖所有資訊,包括參與救援的民警家屬,統一口徑為‘化工廢料洩漏’。”
“第二,在全國範圍內排查類似的情況,不希望再看到第二個南崗鄉。”
“第三,通知安全部,成立一個專門的事件調查小組。”
“讓他們先拿個章程出來:團隊如何搭建、成員選擇標準、機構組織模式。最重要的,他們打算從何處著手!”
……
國安部大樓三層的會議室裡,長條會議桌被頂燈照得發白,菸灰缸裡的菸蒂已經堆成了小丘。
部長老秦把那份標著 “A +” 級別的檔案推到桌中央,指節在桌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從接到命令到現在已經過去48小時了。領導的意思很明確,我們必須先拿個預案出來。雖然這種事沒有先例,但困難再大咱們也得上,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範圍。”
坐在對面的樊大強慢悠悠地轉著鋼筆,筆帽在桌面上劃出細碎的圈。
此刻他雖然面上平靜,實則內心至今還未平復:翻開《南崗事件》卷宗第一眼,他就明白了那怪藤的由來。
樊大強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昨晚翻了《山海經》,大荒東經裡寫過一種‘育沛’,見風就長,根莖能化鐵石。”
會議桌瞬間安靜下來,負責反恐事務的副部長老馬嗤笑一聲:“大強,你這是熬夜熬糊塗了?咱們處理的是國家安全,不是評書演義。”
樊大強沒接話,他又抽出一張古籍影印件,上面是清代《HB省通志》裡的插畫,一群穿著官服的人正砍殺纏繞在城牆上的青藤,旁邊批註著 “庚辰年夏,地脈異動,藤妖出”。
“這是清朝的地方誌。” 樊大強沉聲道,“也許當時那些人,並不像我們想的那麼愚昧,連動物植物都分不清。”
“封建迷信!” 老馬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我們是唯物主義者,這種荒謬的東西……”
“科學家能解釋為甚麼樣本到了京城就成了普通葡萄藤?” 樊大強推過去一疊照片,左邊是 HB省送來的藤蔓特寫,表皮泛著金屬光澤的倒刺清晰可見;右邊是實驗室裡的樣本,蔫巴巴的像段枯柴。
“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有些東西,不是現代科學能解釋的?比如,它一直都很“正常”,只是之前多了點甚麼東西,它“死”了之後那東西沒了?”
老秦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在座的其他幾人。
負責情報分析的李部正對著衛星雲圖出神;分管技術的王部則在筆記本上反覆演算著甚麼,紙頁上畫滿了看不懂的公式。
再看看無能狂怒的老馬……
這是全都束手無策的表現。
樊大強適推過來一份預案:“我建議成立異常事件調查小組,成員不僅要有我們的特勤人員,還應該包括動物學、地質學專家,還得請些研究古文獻、民俗學的人。”
老馬氣笑了:“民俗?你是打算找些和尚道士?”
樊大強沒搭理他,而是環視其他人,“既然常規手段行不通,不如換個思路。古人對這類東西的記載,說不定藏著門道。”
老秦盯著樊大強那份預案看了足足五分鐘,抬頭問道:“關於小組負責人,你有人選嗎?這種……事,未必甚麼人都能接受。”
樊大強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提議裝置處的杜鋒牽頭。他本身就是我們的王牌特勤,戰鬥經驗豐富。鑑於“南崗事件”中怪藤表現出的詭異和殺傷力,一定的應變能力還是需要的。”
“至於,他是否願意接受……”樊大強沉吟一下,“我相信他會同意的。畢竟,因傷退下來太窩囊了。他應該希望能抓住這個機會重回一線。”
老秦沉思半響,終於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異常事件調查小組,由少校杜鋒負責牽頭組建,副部長樊大強同志負領導責任。人員調配、經費審批,特事特辦。”
他站起身,把檔案推給樊大強,“記住,你的任務不是研究神話,是解決問題。”
回到辦公室,樊大強低頭看了眼檔案上 “異常事件調查小組” 幾個字,突然想起之前在古籍裡看到的另一句話:“靈氣復歸,百怪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