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幾十輛警車、軍車和消防車封鎖了葡萄園與外界的所有道路。
儘管聽起來天方夜譚,但經過一夜的緊急核實,政府高層最終還是確認了整件事情的真實性。
得益於事件發生地位於省會近郊,國家力量迅速動員起來,“南崗葡萄園事件緊急處理小組”光速成立,省廳副廳長劉先掛帥。
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公安沒貿然派人靠近,先調來了無人機。
航拍畫面在指揮車裡的螢幕上顯示出來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葡萄園像被一隻巨大的綠色漩渦籠罩。
漩渦正中心就是那座紅磚小屋,無數藤蔓層層疊疊圍繞它旋轉生長,越往中心去,藤蔓越是密集。
熱成像儀清楚地顯示,紅磚房裡正躺著四個人形輪廓!
這讓眾人鬆了一口氣——有體溫,說明人還活著!
“小李是在門口被拖走的……”作為第一發現人,同時又是屬地公安機關負責人,張新民破格加入了“應急小組”。
劉先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這玩意有一定的智慧,還會把捕獲的獵物集中放置?”
他擰緊眉頭,指關節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隨口下令:“鏡頭再拉近點看看!”
旁邊的技術人員一通操作,鏡頭連續切換後最終定格,透過層層交錯的藤蔓縫隙,可以隱約辨認出那身警服,正是失蹤的警員小李!
無人機迅速拉近焦距,畫面裡出現一張慘白的臉,眼睛半睜著,嘴唇翕動,像是在說甚麼。
突然,鏡頭劇烈晃動!
下一秒,訊號中斷,螢幕一片漆黑。
最後留下的影像,是一條黝黑油亮的墨綠色粗藤,閃電般劃過鏡頭!
到了下午,醫療專家在觀察站裡看著由軍方的高空無人機實時傳輸的熱成像圖:四個紅點在漩渦中心保持著微弱的跳動。
“它們在維持受害者的基本生命......”專家的聲音乾澀,“從第一個被抓的王強,到昨天的小李,中間隔了三天多,可他們現在的生命體徵幾乎沒差別……”
劉先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叩著,部隊和重武器已經就位,但螢幕上的生命監測儀還在規律地跳動。
……
最終,劉先拍板決定:無論如何,先嚐試救人!
政府的行動在第三天清晨全面展開。
先是三輛重型黃色推土機轟鳴著碾進葡萄園。
巨獸的履帶將途經的葡萄藤碾得粉碎,可那些被碾斷的藤蔓並未消停,反而像被斬斷的蛇,劇烈地扭曲掙扎,斷裂處“嗤~”地噴出黏膩的綠色汁液。
“加大油門!”領隊的軍官衝著對講機怒吼,身後全套生化服的戰士手持武器,神經緊繃,做好了隨時突擊的準備。
推土機冒著黑煙又往前衝了兩米,突然傳來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無數匍匐在地的藤蔓竄起,像鋼纜般纏上車身,其中一條斷裂的藤蔓猛地甩到駕駛室的側窗上,綠色汁液飛濺。
玻璃倒是沒有破,但那些濺開的綠漿一沾到金屬車門,立刻發出“滋啦滋啦”的可怕聲響,伴隨著刺鼻的白煙和惡臭,堅固的合金車皮肉眼可見地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痕跡!
“啊!”駕駛員嚇得魂不附體,慌忙倒車,狼狽不堪地退出了藤蔓區域,地面上只留下幾道深深的履帶印,很快就被周圍新冒出的藤蔓覆蓋,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中午時分,一輛罐裝車噴吐著白霧駛入現場。
濃烈的強效除草劑像雨霧般噴灑在綠色的海洋上。
然而,期待中的枯萎焦黑並未出現,那些詭異藤蔓竟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吮著致命的毒藥!
半小時後,所有藤蔓都泛起詭異的熒光綠,長勢比之前更加瘋狂,連警戒線外的水泥地都裂開縫隙,鑽出細小的鬚根。
傍晚的火燒計劃更是成了噩夢。
火焰噴射器噴出的烈焰瞬間點燃了大片藤蔓,濃煙滾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沖天而起!
這臭味毒性不小,即便是站在幾十米開外警戒線令一側的一線人員,稍微聞到一絲飄散的煙味,立刻感到頭暈、噁心,出現了輕微中毒症狀。
更讓人氣餒的是,高溫火焰雖然燒掉了不少藤蔓,但在火焰熄滅後大量新藤從灰燼裡鑽出,並瘋狂生長,不過幾個小時,藤蔓就恢復如初,甚至在焦黑的土地上還開出了白綠色的葡萄花。
絕望在指揮部蔓延,現在已經不是考慮被困人員的問題了,如何消滅這種可怕的生物才是重中之重!
甚至就連一直嚷嚷著要採集一些怪藤樣本的專家們此刻也都臉色煞白,沉默地閉上了嘴。
轉機出現在第五天的下午。
一架原本負責高空巡視、驅散無關人群的民用無人機,由於操作人員的失誤,不小心從藤蔓上空低掠而過!
突然暴起的藤蔓凌空抽來,像拍蒼蠅一樣將無人機擊落!
跌落在密集藤蔓叢裡的無人機並未完全損毀,它攜帶的高音喇叭在撞擊中受到擠壓,瞬間爆發出異常刺耳的高頻噪音!
奇蹟發生了!原本如魔蛇狂舞的藤蔓,在噪音響起的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全部僵硬凝固,表面那層詭異的熒光綠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大半!
技術人員顫抖著關閉了喇叭,噪音消失的瞬間,藤蔓又恢復了活力。
“是聲波!”有人突然喊道,“它怕特定頻率的聲波!”
這一發現如同救命稻草!
凌晨三點,三輛經過緊急改裝的訊號車,成三角陣型將葡萄園圍在中央,發出特定頻段的脈衝聲波,覆蓋了整個園區。
效果立竿見影!
藤蔓瞬間凝滯,一些隱藏在土層下的粗壯主根甚至在強大的聲波震盪中暴露出來,主根上爬滿密密麻麻、如同巨大蚊子口器般的倒刺,看得人頭皮發麻!
穿著橡膠防化服的救援隊趁機衝入,用特製刀具、電鋸斬斷藤蔓,破開紅磚房,將受害者成功解救。
那些被藤蔓捆成粽子的幾人雙目緊閉,面板蒼白如紙,但胸口還有微弱起伏。
救護車早已待命,穿著同款防護服的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已經失去活性的藤蔓殘枝從他們身上剝離。
令人稍感寬慰的是,這些詭異的藤蔓似乎只會在自身組織結構被破壞(如砍斷)時才會噴濺強酸汁液。
在醫護人員小心翼翼的操作下,受害者們幸運地避免了致命的酸液侵蝕。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由於長時間工作裝置過熱的訊號車,開始出現輸出不穩,藤蔓有了復甦的跡象。
見此情形,劉先果斷下達了命令:“訊號車撤離,炮火準備!”
十分鐘後,遠端火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燃燒彈帶著尖嘯落入種植園,炸開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那些詭異的藤蔓在烈焰中扭曲、燃燒,發出淒厲的尖叫,彷彿有無數冤魂在火中哀嚎。
炮火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那片曾經的葡萄園變成焦黑的廢墟。
硝煙散去後,地面上只留下一層厚厚的灰燼,風一吹就揚起黑色的塵埃。
劉先長出一口氣:“防化部隊準備進場檢查,務必確保目標徹底失去活性。”
……
距離那片剛被熔岩般炮火洗禮過的焦土只有幾公里遠,一條無名小溪旁。
平靜的河灘泥土某處,突然向上拱起一個小小的土包。
緊接著,一條手指般粗細、通體翠綠欲滴的小“蛇”破土而出。
可當它抬起“頭”時,卻發現這不是甚麼蛇,而是一條古怪的小藤蔓,所謂的“蛇頭”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水晶球——球壁透明,能看見其中充滿了閃爍著白色熒光的液體,像是有細碎的星辰封印其中。
小藤蔓靈活地轉動著那顆奇異的水晶球,似乎在確認位置。
隨後,它向著河流的方向蜿蜒而去。
在它爬行的路徑上,泥土裡悄無聲息地滲出無數更細微的、同樣閃爍著熒光的顆粒……那些微光彷彿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紛紛匯聚追隨著這條小藤蔓,最終融入它的體內,並一路湧向頂端那顆水晶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