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來福地”道場內,孫慧珧等人安靜地盤坐在蒲團上等待榮毅的到來。
這種充滿東方色彩的坐姿對豪森一家而言極不適應——即便忽略文化差異,僅從生理結構的角度,低重心的盤坐姿勢對西方人種的髖關節、膝關節及腰部肌肉都構成明顯負擔。
大半個小時過去,年輕些的薇拉尚能保持儀態,養尊處優的豪森與愛麗則已面色潮紅,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但三人依然戰戰兢兢地挺直腰背,不敢有一絲一毫的異動——不是出於禮數,而是唯恐驚醒了對面的“魔鬼”。
七歲女童此刻宛如神殿雕塑般靜坐,雙手放在膝頭,精緻嫩白的小臉,面無表情,雙目緊閉,呼吸微不可聞,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瓷白的面板下猩紅流光時隱時現,恍若岩漿暗湧,詭譎的場景令豪森聯想到曾耳聞過的兩種禁忌存在:日本傳說中琺琅彩繪滲出鮮血的塗佛之姬,以及威尼斯教堂私藏的人血聖像。
當時只當作荒誕奇聞的描述,此刻在豪森的腦海裡豐滿起來。
……
看上去宛如“邪魔附體”的一幕,其實是“天賦與勤奮兼備”的鋼貝大王正在抓緊時間作今天的功課。
那邪靈般的身軀實則正在執行最精密的生物工程。
《太歲圖》的修煉本質是驅使“蜂群”對宿主的幹細胞進行強化,核心是對幹細胞內線粒體的改造,過程中涉及到了線粒體的能量合成和細胞凋亡調控——面板下閃爍的虹光,正是細胞釋放的多餘熱輻射。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修煉實踐,榮毅的弟子們慢慢發現:所謂的每天修煉時長,並不是每24小時最多能修煉的時間,而是每次累計達到修煉極限後,需要過24小時才能再開啟修煉。
比如,樊建鋼的修煉極限是4小時,實際是指累計修煉4小時後,需要等24個小時才能開始新一輪修煉。如果她沒修煉夠4小時,就永遠不會觸發“靈力斷鏈”,同時,也不會重新整理下一個修煉週期。
對於這種現象,陳東分析,這是靈力擁有“叢集意志”的一種表現,說明祂們更接近小說裡的各種元素精靈,有一套自我判斷機制,決定何時強行切斷與修真者的聯絡、何時恢復,而不是空氣、水、電這些“死物”般簡單地累加與耐受消減。
鋼貝大王聽不懂“討厭鬼”陳東在說甚麼,但是她能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能修煉的時候要抓緊修煉,儘快修煉到不能修煉為止,這樣才不會浪費修煉時間。
所以,精打細算的她從來都是修煉週期一重新整理就立馬開動。
如今的鋼貝大王早不是剛入門的菜鳥,雖然沒學會任何神通,但對靈力的感知並不差,並不依賴《太歲圖》的輔助才能觸發修煉狀態。
只要身處“福地”,能夠吸納靈氣,沉下心神、清除雜念,腦海中《太歲圖》自然浮現,隨時隨地都能開啟修煉。
道場的靈氣濃度不如練功坊高,但鋼貝大王要陪著媽媽一起見師父,在“浪費一段時間和修煉效果差一點”之間,睿智的她果斷選擇後者。
突然,沉寂的“人偶娃娃”毫無徵兆地睜開雙眼。一雙漆黑如墨的大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笑容,身子從坐墊上彈了起來。
“啊啊啊~“正對樊建鋼的豪森一家首當其衝,sam值狂掉,薇拉和愛麗更是抱在一起尖叫出聲。
在她們幾乎暈厥的目光注視中,那道鬼魅的身影歡快地撲向門口。
不知何時,那裡出現了一個挺拔如松的身影,一襲黑色麻布長衫長褲,背光而立,看不清容貌,只有一雙瞳孔略微狹長的金眸漫不經心地掃過眾人。
逆光處的高大男子隨意抬手,按住撞入懷中的小腦袋,溫潤如玉的手掌輕輕揉了揉她柔順的齊耳短髮。
“榮老師,您來了。”孫慧珧的聲音響起,揭曉了來者的身份。
“啪嗒!”可能是緣於久坐,也可能是因為緊張,慌忙從蒲團上起身的孫磊踉蹌一下,向前撲倒,雙膝跪地,彷彿是向來人大禮參拜。
這個舉動誤導了豪森一家,早已是驚弓之鳥的他們慌忙有樣學樣,朝著榮毅跪了下來。
“呵呵~”輕笑聲在空曠的道場內迴盪,飄入耳鼓,如鐘磬清越,聞之精神一振。
隨即,跪倒的幾人感覺四周的重力消失了,某種無形力場驟然托起他們僵硬的身體。
而黑衣男人一隻手撫著樊建鋼的腦袋,從容地從他們身邊經過,似慢實快,幾個身位的閃現,已來到道場深處的主位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緊接著,重力重新作用到幾人的身上,他們再次體會到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牽引術”(透過“蜂群”震盪定向擾亂磁場)的變種“重力抵抗”+“閃現”(電磁加速)+“擴音術”(電磁動圈揚聲),榮毅對自己的出場秀表示滿意。
榮毅的黃金瞳掃過手足無措的薇拉一家,最終定格在女孩那比起她的父母柔和了許多的臉上。
“放輕鬆,坐下好好說話。“榮毅修長的手指輕叩扶手,神情淡然,語氣舒緩。
一旁的孫慧珧連忙將榮毅的話翻譯成英語:“閣下讓你們不要怕,先坐下,接受問詢。”
豪森終究是見慣大場面的成功人士,最先從接二連三的超凡衝擊中勉強穩住心神。
他急忙朝著榮毅深深鞠躬,然後小心地攙扶著驚魂未定的妻女坐下,最後語帶惶恐地乞求著榮毅:“偉大的閣下,請您救救我的女兒,他被一位來自這片土地的邪神佔據了身體……”
國產碩士榮毅曾經英語水平也就勉強60分及格,讀寫都得靠翻譯軟體。
但今日不同往昔,作為當今世上最強大腦,擁有無與倫比的學習能力的他,掌握任何語言都是小菜一碟。
榮毅耐著性子聽完豪森略顯凌亂的訴說,沒等孫慧珧翻譯,直接對豪森說道:“你女兒體內的那位,是我的血脈親族,誕生於距今4000多年前。她的力量非常強大,比起你們信仰的耶穌之流不遜分毫。你稱她為神明沒甚麼問題,但她絕不邪惡。”
榮毅一開口讓在場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位是不屑說英語,而不是不會說。
孫慧珧慌忙繼續把榮毅的話翻譯給豪森,用詞更加的謹慎和恭敬,而豪森立刻將身體轉向,正對榮毅的方向。
聽了孫慧珧的轉述,豪森欣喜地轉頭和家人對視了一眼,向榮毅確認:“您是說,那位神明,她是善良的,並不會佔據薇拉的身體?”
榮毅接下來的話把豪森一家打入了地獄:“如果她還活著,保持著清醒的神智,那肯定不會。但是,她已經隕落很久了,目前殘留的只是她的一點點靈魂殘渣。不過是依本能行事、渴望繼續存在的遠古殘響。”
他指了指薇拉:“從你女兒的表現看,她確實想要佔據這個身體,並且已經作了很多。仔細看看她的臉,你們難道沒發現,除了膚色,她已經不太像白種人了嗎?”
在榮毅的提醒下,眾人轉而仔細端詳薇拉,一看之下終於注意到薇拉那些正逐漸向東亞蒙古人種轉變的面部細節。
“啊~”愛麗下意識地推開薇拉,隨即又瞬間悔悟,哭著撲回去緊緊抱住女兒,再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求您,求您救救我可憐的孩子!”
榮毅故意沉默半響,在薇拉一家漸漸陷入絕望,開始抱頭痛哭的時候,才緩緩開口:“我不能消滅這個孩子體內的殘魂。祂終究是我的祖先。但我相信如果她還有神智,一定也不希望自己以這種方式苟延殘喘。”
這句話讓幾近崩潰的豪森一家猛地抬起淚眼。
“所以,現在有兩個選擇給到你們。”
榮毅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個,我可以把我的力量注入她體內,這道力量足以壓制目前的先祖殘魂。前提是從現在開始,她必須停止服用“太歲靈液”,不再繼續累積那些殘渣。”
然後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個,我可以教導這個孩子,讓她具備我們的力量。然後,她靠自己的努力壓制體內的先祖殘渣。如果是這個選項,從今往後,她必須在“修真”這條路上勇猛精進,再無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