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坊裡,左臂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將陳東從冥想狀態中驚醒。
左臂上,滿布的血紅色紋路正逐漸暗淡並緩緩消失在面板下,這表明自己修煉的《甲修圖》對身體的改造又到了身體能耐受的極限,修煉進入“冷卻”時間了。
按榮老師的說法,上古異獸的身體結構與人類大相徑庭,“榮氏觀想圖”引導靈力改造修煉者的身體其實對人類身體的傷害很大,所以修煉一段時間,當身體趨近崩潰時,自身靈力會保護性“斷開連結”,待身體的損傷修復後才能繼續修煉。
(榮毅:你們最多一天修煉4個小時,修煉得太快了,我這邊的技能和等級“更新”的速度跟不上!)
陳東盤坐在《甲修圖》前的石臺上,抬手看了看錶,眼裡閃過一絲陰霾,才修煉了2個小時10幾分鐘——好友王濤一天大概能修煉3個小時40分鐘。
最初知道兩人修煉時間的不同時,陳東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天賦好,修煉速度快,才修煉2個小時就到了身體極限。
王濤得修煉快4個小時,每天省出來的時間雖然沒法增加修為,但是可以幹別的,比如在群裡搶任務,拿獎勵,日積月累,追上王濤指日可待。
直到榮毅的話把他從天堂打進了地獄:“據我的研究,人類煉化靈氣的速度大致相同。王濤天賦與大力牛魔適配度高,所以身體在修煉時的損傷小,能修煉的時間更長。
我見過的天賦最適配的榮氏族人,每天能修煉8個小時,1年煉氣、2年築基、6年抵達築基巔峰。
至於你……,畢竟甲修是上古靈蛇,這個身體構造跟人類差得有點多,凡是修煉這一門功法的,進境都比較慢。”
這種事您應該早點讓我知道啊,榮老師!
陳東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修煉到築基期的4點靈力需要5年多,到了那個時候王濤估計都快築基巔峰了。
要是那個時候榮老師說的“天地桎梏”已經開啟,王濤沒準都成功結丹,晉身“金丹大修士”了!
“不行,我不能這麼循規蹈矩,我得作任務,拿獎勵,奮起直追!”陳東心裡碎碎念著走出練功坊,一抬頭,狗熊一般的王濤站在不遠處憨笑著衝他招手。
陳東眼神一縮,心底升起一陣心悸,恍惚間感覺王濤的體型更大了,壓力撲面而來。
身處“福地”,王濤和陳東的“蜂群”處於高度活躍狀態,在這個距離下,輕易就感知到了對方。
因為雙方在族群數量上的巨大差距,王濤那邊沒甚麼反應,但陳東這邊的“蜂群”馬上向宿主作出了風險提示——對方是個比他強大得多的同類!
陳東不知道“蜂群”的存在,但這種來自本能的提醒,他完全領會到了。
這也讓他更加鬱悶。
本來修為不如好友還只是心氣上不順,這下子直接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問題了。
可以想象,要是對面不是王濤,而是別的築基修士,自己連正常喘氣都難,還拿甚麼反抗?
“咋了啊,這是?”王濤完全沒有陳東的煩惱,他走過來攬著陳東的肩膀,看著陳東有點臭的臉納悶道:“不是,你練的那個“甲修功”不對勁啊。正常修煉完應該心情很好才對,又舒服又變強了,身心俱爽啊?”
“唉!”陳東嘆了口氣,對著好友也沒藏著掖著:“功法沒問題,確實是身心俱爽。但我一想到我再這麼練5.6年才能到你今天這水平,我哪開心得起來啊。修為差得遠也就算了,修煉速度也差這麼多,榮老師他……,不是,我不問他就真不說啊?”
(榮毅:你不問,我都不知道要編甚麼。王濤修煉的快是因為他是大弟子,我需要他快,甚麼適配,都是藉口!)
陳東的抱怨讓王濤勃然色變,慌忙捂住陳東的嘴,速度之快、力氣之大讓陳東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築基和練氣之間的鴻溝一覽無餘!
王濤一邊捂住陳東的嘴,一邊朝李曉琦住的別墅方向張望。
儘管隔了得有大幾百米,王濤仍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別亂嚷嚷,走,咱們回城裡,有話路上說!”
說完拉著陳東就往大門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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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一輛開往北京城區的賓士GLS,王濤心有餘悸:“從今往後,這些牢騷話就別說了。”
陳東被王濤的舉動搞得有點莫名其妙:“你這是怕我抱怨被榮老師聽到?反應太大了吧?感覺榮老師不是在意這種事的人啊。”
“我不怕榮師!不對,我怕榮老師,不是……”王濤眼前又閃過今天白天的一幕,那冷漠的眼神,那澎湃的靈壓,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榮老師不在意,有人在意!”
王濤的話把陳東嚇了一跳,連珠炮地發問:“甚麼人?哪冒出來的啊?榮老師的親戚啊?剛才在那邊樓裡?
王濤緩了口氣,組織了下語言:“前幾天榮老師讓我給一個叫榮雪豐的12歲小女孩辦戶口,說是從家裡來的,築基巔峰,讓我叫師叔……”
“甚麼?12歲的築基巔峰!”陳東驚得從座椅上彈起來:“太扯了吧?從4歲開始修煉,每天修滿4小時?”
王濤也是鬱悶地嘆了口氣:“唉,怎麼修煉的不知道,但是那個強度,確實爆炸。今天跟著師母來這邊看房子,拎著餐盒跟在身後,看那個態度和做派,不像是親戚,反倒很像舊社會大宅院裡的丫鬟。”
“哦,家生子?”王濤這麼一說,陳東有點懂了,這個是他熟悉的領域。
跟陳家差不多門第的家庭,有一些家裡就領養了一兩個孩子,一般都是為嫡子培養的幫手,不會奢侈到培養個丫鬟。
更何況還是築基巔峰的丫鬟,由此可見榮老師背後的本家,確實是深不可測。
“不過,這是好事啊,咱們現在也算是“榮氏一族”,尤其是你,榮氏的大弟子!”陳東話裡的酸味有點沖鼻子。
王濤聞言苦笑:“好個屁啊。要是重來一次,我真不當這個大弟子了,就老老實實縮在角落裡,猥瑣發育。”
“怎麼了?”陳東愕然,他能看得出王濤語出肺腑,不是惺惺作態。
“你以為我是怎麼知道她強度爆表的?”王濤說到這裡,回想當時的情形,心裡又是憋屈又是無力,“我TM第一次知道,原來靈力除了修煉的時候洗練身體,還能直接使用啊!這TM是法術啊!”
說到這兒,王濤手上不自覺地緊了一下,“咔嚓”一聲,實木內芯、外包鋁合金的方向盤發出碎裂的聲音。
“幹!”王濤低咒一聲,慌忙鬆手,深吸了幾口氣,才繼續道:“她就站在離我幾米遠的地方盯著我,全身靈力鼓盪,那個強度,真的誇張。而且,她身上的靈力明顯是被她控制的,一起一伏非常有規律,跟咱倆這種沒有《觀想圖》輔助就靈力全身亂竄完全是兩碼事!”
“哦?”陳東眼神亮了:“法術?咱們現在還是修為太低了?”
“絕對是!要麼是咱們修為低,要麼是控制靈力的法門咱們還沒學。”王濤咬牙切齒地回憶道:“她那邊靈力來回震盪,牽引得我身上的靈力也開始躁動。我幾乎控制不住身體。感覺像榮老師傀儡術的弱化版,控制不了我,但能干擾我的行動。”
“這是甚麼意思?第一次見面給你下馬威?因為你這個“大弟子”的身份?”陳東手託下巴,若有所思,“倒是有可能。一般在階級森嚴的組織架構裡,如果有人空降插隊的話,確實是會引起普遍不滿。”
“這也從側面說明你這個“大弟子”的身份確實是很重要。”陳東能理解王濤的憤懣,畢竟莫名其妙被人騎臉,換誰也不好受。
但陳東愛莫能助,只能往好的方面開解王濤:“不遭人嫉是庸才,畢竟你得有損害別人利益的能力,才會遭人嫉恨。”
“但前提是我得能坐穩這個位置。”王濤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掙扎,隨後轉為堅定:“東哥,我跟你說實話,榮老師跟我有言在先,他第一個收我入門,就是屬意我來管理後入門的師兄弟。為此,他給了我時間和資源建立優勢,但如果這樣我還是壓不住後來人,他也不會維護我。”
王濤停了停,從後視鏡裡看了陳東一眼,發現他在專心聽著,沒甚麼特別的表情,才繼續道:“榮老師說後續還會有其他榮氏的族人過來。今天這個榮雪豐的態度,我不敢說是全部,但起碼代表了一部分人。
我輩修士,強者為尊,要是他們再這樣搞我幾次,我完全沒法反擊的話,後進門的弟子,誰還會把我當回事?”
陳東與家人這些日子其實一直有猜測榮毅收王濤為大弟子的理由。
因為這事怎麼看都挺古怪。
一個流傳久遠的家族式組織,它的領導者的弟子,即使不選擇血脈親族,至少也該是從小培養吧?怎麼會選了王濤這麼個毫不相干的“路人”呢?
而且還是思維、價值觀已經基本定型的成年人。
就因為王濤家第一個贊助了組織?這得是多缺錢?
直到這一刻,聽了王濤的話,陳東才自以為搞明白了箇中緣由。
在陳東看來,王濤這個“大弟子”更應該叫“外門大弟子”,管理的是他們這些因為利益拜在榮氏門下的“外人”。
既然都是“外人”,那自然沒必要要求那麼多,有能力管好下面人就足夠了。
“所以,榮老師選王濤,還真就是因為王濤家運氣好,第一個出現?反正不行就換,既然先出現了,就先試試?”陳東心裡腦補著榮毅選擇王濤的理由,臉上不動聲色地回應著王濤,“濤哥,你有甚麼打算?”
王濤心裡明顯已經思量過一番,聽陳東這麼問,徑直說道:“說白了就是得增強實力。既然修煉速度卡死了,那就從獲取獎勵方面下手。”
陳東聽了這話身子一攤,倒到座背上:“這不是廢話嗎?你當我沒想過?問題是榮老師真就無慾無求啊!
說是發任務,這都小一個月了,除了第一天,那個微信群裡一條訊息都沒有!
不瞞你說,我爺爺之前過來挑房子的時候,還問過榮老師,能不能像你家那樣給協會捐一筆錢換貢獻。
結果你猜榮老師怎麼說的?他說這是你們家最早提出來的建議,按照“誰建議誰優先”的原則,除非協會沒錢的時候你們家不捐了,不然其他人不能用錢換貢獻!”
說到這,陳東更是氣不打一處,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王濤“嘿”了一聲,嘴角忍不住地咧開:“先到先得嘛,第一個吃螃蟹的,總歸要有些好處的。”
眼看著陳東臉上更不爽了,有求於人的王濤連忙改變話題:“東哥你別急,我琢磨了個招,興許能搞點好處。”
陳東一聽王濤這話,連忙直起身:“真的?說來聽聽。”
王濤沒有著急說自己的打算,而是提起了另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東哥,你說你們這個圈子是怎麼看我這種人的?說真話。”
“廢話,我當然說真話,你以為我會慣著你啊?”陳東一哂,直言不諱:“舔狗!送錢、送人、鞍前馬後,就指望能入誰家的眼,當個在外面狐假虎威的奴才!”
陳東最早跟王濤玩在一起,除了因為緣分住在了同一個寢室,主要原因確實是因為王濤財大氣粗,能替他買單,這一點他和王濤都心知肚明。
但或許是彼此看對了眼,也或者是“日久生情”,三年多相處下來,兩人的感情是實實在在的。
以往,為了照顧王濤的感情,陳東是絕口不提相關話題,倆人一起出去玩也是處處維護王濤,唯恐傷到好友的自尊。
但如今,王濤魚躍龍門,地位和能力都足夠強了,陳東索性就抓住這個機會,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把話敞開了說,省的以後心生隔閡。
陳東相信王濤不是小雞肚腸的人,坦誠以待才是長久相處的正確開啟方式。
果然,王濤聽了這些話並沒有勃然大怒或是面紅耳赤,反而一邊開著車一邊笑罵道:“你TM能說的文雅點嗎?讓你說真話,沒讓你噁心我啊!”
說完,王濤笑容收斂了一些,不等陳東還口,自顧自接著道:“確實就是這麼回事。想往這個圈子裡鑽的人,本質上就是想走捷徑、佔你們的便宜,被你們瞧不起也是理所當然。”
陳東一拍大腿:“對啊。老子們能享受特權,能各種優待,是祖上刀山火海,拿命拼出來的。你們要是想分一份,拿東西來換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情我願,當成是買賣就完了。明明出價不合適,我們不想賣,還非要生撲,各種碰瓷,擱誰身上不煩啊。”
王濤“嘿嘿”一笑,不置可否:“賣方市場嘛,有錢都買不到,可不就只能是各種鑽營,逮到一個賣家就得各種舔啊?像東哥這種良心商家不多見。”
見話已說開,陳東心情也好了起來,感覺這幾年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去了,整個人都輕鬆了幾分,衝著王濤半真半假道:“這就是緣分,你當我對著誰都好脾氣嗎?你就偷著樂吧。”
“對,確實是緣分。”王濤沒跟陳東鬥嘴,徑直點頭表示贊同,順勢話題一轉:“緣分這東西,可遇不可求,有一份已經是難能可貴,再多我也不敢想。所以,接下來我當賣家,就在商言商,只談生意,不講交情了。”
“甚麼意思?”王濤的話讓陳東不明所以,人有點懵:“不是,你修煉的不是肌肉嗎,還帶長腦子的?這話說得怎麼高深莫測的?”
王濤沒有賣關子,直接把自己的打算挑明瞭:“我手裡還有兩顆“金丹”,榮老師說讓我自己處置,但其實限定的範圍就是像你家這樣的。
本來我的想法是找兩個夠資格,又跟我比較合得來的,到時候大家互相幫襯著。
但今天這事讓我想明白了,咱們修真者,人多勢眾其實意義不大,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與其找兩個虛情假意的表面兄弟,不如直接把這兩顆“金丹”變成資源,提升修為。”
陳東被王濤給驚住了,話都結結巴巴說不明白了:“你、你不是想、想把另兩顆“金丹”給吃、吃了吧?會不會補大發了,或者有耐藥性啥的啊?”
“怎麼可能,你想哪去了?”王濤被陳東的腦洞整得哭笑不得:“就是能吃,我怎麼跟榮師交代?咱們要發展,需要資源、人手,這些都靠這倆“金丹”呢。”
“呼,嚇我一跳。”陳東鬆了口氣,轉而更加疑惑了:“可“金丹”給出去還怎麼換修煉資源?不管給了誰家,能換回來的無非就是錢和權,你提升修為用不到啊?”
王濤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剛進來的家族,為了把他們手裡的資源利用起來,也為了讓他們能儘快融入進來,榮老師大機率會發一個量身定做的任務給他們,就像你們家一樣。咱們可以跟他們約定,任務的獎勵給我們。甚至可以約定,凡經我們手引薦進來的,幾年之內,任務獎勵都得跟咱們分!”
王濤轉頭盯著陳東,臉上再沒了往日憨厚的笑容,目露兇光,一字一頓:“既然都是虛情假意,那不要也罷。該剝削就剝削、該苛刻就苛刻,只要咱們拳頭夠大,他們再不爽也得舔!
怎麼樣?我認識的那幾個人都是圈子裡的小卡拉米,家裡沒甚麼能量,他們進來了除了聽話,接的任務有限,創造不了多大價值。不如你家出面去找那些強力的人家,談好條件,所有收益,咱倆對半分。”
陳東與王濤對視了幾秒鐘,長出一口氣,人又靠回座背上:“你可想好了。本來你是能有兩個築基修士幫襯著,現在人家被你剝削,巴不得有人能把你幹下去。”
王濤:“想好了。我覺得值。兩個家族的初始任務獎勵,分到你手裡起碼是兩次“引靈入體”,你再修煉個一年就能築基了。那時候我也至少是築基中期,靈力沒準能到10。咱倆聯手,效果未必比我加兩個築基初期的二五仔來得差。
更重要的,我修為上去了,對著榮氏族人,才有還手的餘地,這才是我能站得住的根本!”
陳東:“……榮老師那呢?這都是咱們自說自話,榮老師能同意嗎?你這算是在損公肥私。”
王濤沒有回答陳東的擔心,掏出手機編了條微信發了出去。
幾分鐘後,“滴滴”兩聲,回覆過來了。
王濤看都不看,直接點開微信,把手機扔給陳東:“第一次帶你和你爺爺去見榮老師的路上我就說了,榮老師為人坦蕩,跟在他身邊不用費心去揣摩他的心思。”
陳東拾起手機,看著微信裡的內容。
榮氏大弟子:榮老師,關於我手裡那兩個“金丹”,我覺得白送有點虧,能收他們點好處嗎?我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榮家大蝦:所有後果自行承擔。
榮氏大弟子:明白!
陳東抬起頭,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化作一個詞:“對半分?”
王濤:“對半分!”
陳東:“等我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