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王濤陪著陳老爺子和陳東走在懷來度假村簇新的步道上。
儘管已是寒冬臘月,路邊菖蒲搖曳,常青藤蔓蔓,鐵香木葉茂枝繁,一派生機盎然。
白色大理石鋪就的道路與綠植相映成趣,彰顯出建設者之匠心獨運。
王濤點頭哈腰地走在陳老爺子側面半步的位置,邊走邊介紹:“山這邊是生活區,一共22棟別墅,陳爺爺您是第一位入住的貴客,您可以先挑。另外,對周邊配套啥的,您有甚麼要求儘管提,我們一定滿足。”
陳東聽了王濤的話,眉頭皺了起來:“我爺爺應該不會住這邊,太不方便了。爺爺雖然級別夠高,但警衛、後勤團隊、醫療組也不可能單獨配一套。”
王濤聽了“嘿嘿”一笑,並不接話。
陳老爺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孫子,發現陳東完全沒有感受到此地的異樣,眼裡閃過一絲痛惜,轉頭對王濤道:“這有沒有入門真的差別這麼大嗎?曉東他就完全感受不到?”
王濤的笑容也收了起來:“確實是天壤之別。這邊自開工到現在小半年,人來人往大幾百,都和陳東一樣,完全感受不到此地的靈氣,更別說是利用靈氣了。”
陳東在旁邊回過味來,來回打量著王濤和爺爺:“這裡已經是濤子你說的“洞天福地”了?我這周圍都是靈氣,只是我感覺不到?”
陳老爺子嘆了口氣:“從山腳開始,就感覺全身小蟲子在爬,裡裡外外的,越爬就覺得身輕體健、腿腳輕快……這就是靈氣吧?”
王濤點了點頭:“是,不過您沒有“功法”,靈氣只是滋養您的身體,修復損傷,讓您延年益壽。“我們”有功法,可以引導靈氣強化身體,就比如我這身肉……”
陳老爺子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眼裡有隱晦的情緒閃過,不去看孫子臉上的失落,強行轉換了話題:““你們”也住在這邊嗎?”
王濤:“沒,我們住在山那邊。其實這邊的靈氣濃度和那邊的生活區沒甚麼區別。只是有幾個特殊區域,濃度特別高,方便我們修行。”
陳老爺子:“唉,老子還是太老了。”
王濤用手撓了撓頭,看起來像極了“熊大”:“這個,年齡肯定是有影響的,但是也沒那麼大,主要還是現在資源有限,除了資源置換還是得兼顧門派發展,嘿嘿!”
言下之意,陳老爺子不能修行與年齡無關,單純是因為陳家端著,不肯梭哈!
陳老爺子聞言,眼睛眯了起來,一股凜然的氣勢從乾瘦的身體裡升起:“這話是你的長輩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理解的。”
王濤臉上的笑容不變,似乎完全沒受陳老爺子的影響:“是我自己理解的。但是應該跟榮老師的想法大差不差。我師父性格坦蕩,待人至誠,跟在他身邊不用費心去揣摩甚麼。一會兒見了他,陳老爺子就知道了。”
陳老爺子深深地看了王濤一眼,展顏一笑:“你很不錯!以後我家陳東要靠你多照顧。”
王濤“嘿嘿”一笑:“您放心,我跟陳東是鐵子。昨天我跟榮老師提過關於陳東的事,榮師答應了。只要陳東好好幹,別出甚麼紕漏,過些日子我再給他在榮師那說說,沒準有別的辦法。
榮老師說過,“肆靈金丹”在上古也是極其珍貴,只有親傳弟子才能用於築基。不靠“金丹”從煉氣開始一步步修行才是常態。”
陳東驚喜:“真噠!王濤你放心,我肯定把“那位”,叫“四爺”是嗎,伺候好了。話說為啥叫四爺,前面還有三位?”
王濤一呆,稍稍有點心虛:“呃,是放肆的“肆”。其實你就按時投餵就行……沒必要用力太猛。”
“龍啊……”一旁的陳老爺子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神往,龍在每個華夏人的心裡地位太特殊了。龍對於華夏文明來說已經成為一種文化,融入中華兒女的血脈中,成為精神魂魄。
陳老爺子的表情王濤看在眼裡,趕忙乖巧地應了一句:“陳爺爺您是“自己人”,以後常住這兒,有的是機會見“肆”爺。其實“肆”爺也就是避著普通人,怕嚇著他們,對咱們祂是不會特意遮掩行蹤的……”
幾人說說笑笑間,不知不覺翻過小山,來到了“道場”門口。
……
一抬頭,一位身著休閒西裝的挺拔身影,在冬日慵懶的午後陽光裡立於臺階之上,神情淡然地俯瞰著眾人,身姿卓爾不凡,眉宇間透出一股超然的氣質,顯得高貴不容侵犯。
狹長而明亮的眼眸彷彿能洞察人心,深邃如星辰,卻只映照出冷冽的寒光,其中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宛若古井無波,令人無法窺視其內心世界。
“很高、很瘦、很冷!”,這是陳東對王濤口中無數次出現的“榮老師”的第一印象。
不是那種表情或者外形上的冷,也不是刻意為之的冷酷,對方微微抿著的嘴唇甚至還往上揚起一點弧度以示友好,但自骨子裡流露出來的那種非人的冷漠和疏離卻讓陳東有種血液凍結的錯覺。
陳東尚且如此,作為“蜂群”下位宿主的陳老爺子感覺就更加的震撼了。
來自上位者的威壓令他呼吸困難,幾乎拼盡全力才剋制住五體投地的衝動。
這種威壓無視了年齡、地位、閱歷和心境,直接作用到遺傳資訊層面,觸發了身體的本能反應。
陳老爺子的潛意識明確告訴他,此刻在高處看著他的人是自己的同類,對他並無惡意。
但對方哪怕不說話,整個身體卻自然而然散發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平靜無波的視線宛如君王俯瞰芸芸眾生。
“榮老師!”一旁王濤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略顯詭異的氣氛,拯救了被榮毅的氣場壓制得幾乎失態的陳家祖孫,也把榮毅從手足無措中拯救了出來。
為了掩飾自己外強中乾的“宅男”本質,榮毅自陳老爺子踏入此地就解除了對方體內“蜂群”的所有限制,讓陳老爺子充分感受靈氣入體的感覺,以加深陳老爺子對“靈氣復甦”的信任。
同時,怕見面時緊張導致臉紅、心跳、聲音發顫等狀況,榮毅還控制自身的“蜂群”將心跳、呼吸頻率等身體的全部生理活動和各種激素的分泌水平都維持恆定不變。
面部肌肉也固定下來,保持在一個榮毅自認為“既表現了友善又不諂媚”的表情上。
然後,“榮毅來到道場入口的臺階上,擺好POSE,迎接陳家人的到來。
榮毅原本的計劃是:陳家人、特別是陳老爺子被自己氣勢所懾,唯唯諾諾下無暇注意細節,自己帶他進道場裡把對王世年的那一套再來一遍,就可以讓王濤帶著他們去看“龍”、挑別墅。
平心而論,這個計劃沒甚麼問題,就只除了一點:在抽離了所有的生理變化和情緒起伏後,榮毅的身體與一尊肉做的“雕塑”有甚麼區別呢?
此刻的榮毅擁有人的樣貌和輪廓,卻沒有半分人的味道,再加上“神之微笑”的加持,一個冰冷入骨的“修仙者”形象直接將陳家二人給“凍”在了原地。
“媽蛋,你們倒是說話啊。難道還想讓“世外高人”先跟你們打招呼嗎?真沒禮貌!”就當尬在當場的榮毅心裡忍不住罵孃的時候,與榮毅相處時間不短,對“神之微笑”多少有些“抗性”的王濤出聲打破了僵局。
王濤現在心裡也在罵娘,只不過他罵的是陳東。
“臥槽,剛說要抬舉你,你就在榮老師面前拉稀!平常不是混不吝嗎?這尼瑪能被直接嚇傻了?你讓我後面怎麼替你說話啊?”
為了拯救可憐的好友,王濤硬著頭皮先出聲:“榮老師,我想帶陳東去“肆”爺那溜一圈,混個臉熟,您要不要先叮囑下“肆”爺?”
榮毅心裡長舒一口氣:很好,不愧是我的大弟子,救為師於危難之中,還給為師創造裝B的機會。
被禁錮住肌肉的面部依舊木無表情,但“神之微笑”的效果悄然從身上褪去,榮毅也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了。
榮毅在心裡聯絡到“肆”,一段獨屬於榮毅與“肆”之間溝通的指令透過“蜂群”傳遞了過去,同時開口,嗓音溫潤如玉:“去吧,“肆”過來了。”
接到指令的“肆”開始了表演。
作為唯二沒有被鎖死“蜂群增殖”功能的生物,在充沛的食物和“磁能”環境下生活至今,“肆”積累的海量“蜂群”在此刻被充分調動起來,極短時間內完成了一套榮毅預設的“行動指令”:
預存在表皮層與真皮層之間耐高溫的“加熱腔”開始急速燃燒儲存在其中的脂肪,釋放出大量的熱量,透過鱗片蒸騰起大片水汽;
繼承自“變色龍”,但超級強化過的彩虹細胞層分泌的“光子晶體”折射頻率調整到青、白色光段;
位於背鰭兩側的放電體(特化的肌細胞,效仿電鰻)釋放出超過10萬伏特的電流,隨著水流在鱗甲上游移不定;
原本金黃的豎瞳因虹膜色素細胞的激增而綻放出燦爛的碎金;
分泌唾液的口腔內皮細胞開始大量分泌富含熒光的體液並被兩側腮部的高溫腺體氣化。
……
於是,雲霧繚繞中,一頭鱗甲崢嶸、晶瑩如玉、靈氣氤氳、雷蛇遊走的神龍自水中騰起,仰天長嘯,猙獰的巨口中靈光吞吐,燦爛的金瞳如夢似幻。
藉著“肆”的華麗登場,成功裝B的榮毅早將最初的打算拋之腦後,再一次發現自己不擅長臨場應變的“修真導師”頗有點惱羞成怒。
他瀟灑地轉身,背對陳老爺子,抬起右手,兩指叩向手心,三指伸開,作了個跟上的動作,“陳老先生,請入內一敘。”
隨即,“傀儡術”發動,在陳老爺子心神俱裂中操縱著陳老爺子的身體向道場內走去。
“跟人打交道真的是累,輕也不行重也不行,太麻煩了。要是都像曉琦那樣該多好”,心裡罵罵咧咧,外表雲淡風輕的榮毅沒有注意到,他對頂級權貴和世家豪門的敬畏和戒懼不知不覺中消散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