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返回爺爺的住處已過了午夜12點。
推門而入,父母都在客廳等著。
這並不奇怪。陳東親自去送王濤本就是為了進一步打探訊息。
陳東一家很清楚,陳老爺子轉危為安不是事情的結束,而是開始。
陳老爺子是陳家的天,下面是繼承了陳老政治資源的陳福國。除此之外,還有陳東的大伯陳福召,背靠陳家,經營著國內最大的科研儀器進口代理公司,以及嫁給陳老戰友兒子的姑姑陳美娥。
接下來整個陳家何去何從,很大程度上了取決於陳東父子的認知和情報掌握程度。
陳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爺爺怎麼樣了?”
陳福國:“你爺爺喝了兩大碗粥,還嫌不飽,非要吃肉,好不容易才哄睡了。”
陳東:“哦,這個金丹確實是厲害。”
陳福國:“這哪是用厲害可以形容的。金丹、金丹……只能說名副其實!”
陳東:“哦。”
陳福國:“這個“金丹”完全不是現有技術水平能夠達到的。甚至沿著現有的技術路線,我看不到實現“金丹”這個效果的可能性。這是一條完全不同的文明發展方向。小東,你送王濤去的地方,有沒有甚麼值得關注的?有沒有碰到其他甚麼人?小東、小東?”
陳福國沉浸在自己的發現和推斷中,說了半天才發現兒子反應很平淡,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啊?”陳福國喚了幾聲陳東才回過神來,使勁揉了揉臉,對著父親歉意道:“爸,我腦子裡亂得很,讓我緩緩。”
陳福國:“你在那邊碰到了甚麼?詳細說給我聽,不要遺漏了。”
旁邊陳母李淑華心疼兒子:“你逼這麼緊幹嘛?今天發生了多少事啊?你自己都手足無措,還說你兒子?”
陳福國無奈:“哎呀,我沒有說他,但是這事對咱們家太重要了。明天早上醫療組就會再過來,看到咱爸這狀態,咱們怎麼應付?現在就必須準備好說辭。難道跟那些專家教授講,咱爸吃了“金丹”?他們要是再追問,難道還要把小東的同學給供出去嗎?”
陳母大急:“你瘋啦!那樣讓小東以後怎麼做人。咱爸知道了也饒不了你!”
陳福國嘆了口氣:“能隱瞞當然是要隱瞞。但是你想過沒有,像咱爸這種情況的,北京城裡還有多少?咱爸突然好了,能沒人找過來嗎?咱們怎麼拒絕?”
陳母:“那、那怎麼辦?難道真要出賣了人家?”
陳福國哭笑不得:“廢話,當然不能!先不說道義上,拿出“金丹”的人能是好惹的嗎?何況還未必是“一個人”,極大可能是“一群人”。”
陳母惱了:“這正反話都被你說了。那你說應該怎麼辦?”
陳福國:“所以我才要問小東情況啊。瞭解的越多才越能判斷該怎麼辦!”
此時陳東的情緒穩定了一些,打斷了父母的爭吵,衝著母親安撫地一笑,又對著父親說:“爸,我好多了。我這確實是很多情況要讓你知道,聽完你琢磨下咱家後面該怎麼辦。”
回憶著前面經歷的一幕幕,陳東臉上露出了神往、興奮、期待的表情。
“那是靠近昌平的一個新建的度假村,從昌平上高速開了不到20分鐘下來,沿著永定河河邊公路開了10幾分鐘,轉進一條土路又開了5分鐘,到了一個小山丘。沿山建了很多二三層的小樓,很新,環境不錯。”
“王濤單手拎著我往山上跑,腳步踉蹌,但腳下很快,50幾米高的山丘,半里地的長度,沒感覺他費甚麼勁,蹭蹭就翻過去了。”
“山那邊又是一片建築,山腳下是一個小水庫。王濤說前面那片是給爺爺這種人住的,靈氣有,但不多,夠養生。這邊這片是真正“自己人”住的,靈氣夠,能修煉……”
陳福國打斷:“真的是“修煉”嗎?你能感覺出山的兩邊有甚麼不同?”
陳東沒有回答陳福國的問題,依舊沉浸在回憶裡。
“王濤帶著我衝到水庫邊,把我放下來,然後衝著水庫喊“四爺”。”
“然後……”陳東轉頭盯著陳福國,眼裡滿是驚恐和狂熱:“我看到一條龍!”
陳福國和陳母驚疑地對視了一眼:“是一條蛇形的生物?有角?有爪子?多大?”
陳東斬釘截鐵:“不是蛇形生物,就是龍。祂全身都是白色的鱗片,露出水面就有三層樓高,頭有小汽車大小,有角,有爪子。”
“最重要的是,祂有智慧!”陳東頓了一下,嚥了口口水;“我不會看錯。祂的眼睛是金黃色的,有輪胎那麼大,祂看著王濤的眼神滿是嫌棄,絕對是智慧生物才會有的情緒!”
陳東望著父親,語氣誠懇:“爸,你信我,祂絕對是比咱們人類高階的生物,那種天生的神聖,那種靈性,你只要見過就會明白,祂絕不是動物!”
陳福國安撫著兒子:“爸信你。經歷了這麼多,爸怎麼會不信呢。”
陳東接著語帶興奮的繼續道:“後面還有。王濤在咱們面前人五人六的,在那位面前,舔得跟個太監似的。撅著個腚,一口一個“四爺”叫得那個諂媚啊。”
“我能看出來,“四爺”不待見他,滿眼都是嫌棄。但是也沒放著他不管。“四爺”把頭湊到王濤跟前,嘴裡吐出一團白光,霧濛濛的,是那種冷冷的白光,沒有溫度,也不刺眼,看著就很舒服。”
“王濤被白光包裹了,看錶情很爽的樣子,之前他還難受地揪著胸口……那些白光像活的一樣,鑽進了他的身體裡。”
“然後祂就鑽回水裡了。王濤還在那喊要給“四爺”帶孝敬,那聲音,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再然後,王濤就讓我回來了。他說等天亮了,他把咱家的事跟他師傅說一下,找個時間讓我陪著爺爺去見見他師傅……”
陳福國打斷了陳東的話:“是讓你爺爺去見他師傅?”
陳東以為陳福國自恃陳家的地位,對王濤不滿,連忙對陳福國說:“爸你別生氣,以爺爺的性格他知道有人救了他,不管對方目的怎樣,也會去當面感謝對方的。”
陳福國衝陳東搖了搖頭:“你以為我看不起王濤身後的人?你爸就是個清水衙門的副職,沒那麼目空一切。只是王濤的態度能說明很多東西。”
陳福國回憶道:“今晚我第一次見王濤的時候曾認真觀察過他。
你別看他對我恭恭敬敬,但是整個相處期間,他都很放鬆,尤其是他看我的時候,眼裡沒有任何對上位者的尊重。
按你的說法,他家是經商的,生意在地方上算大的,但是在國內又沒甚麼名氣,這個檔次的家庭,應該是敬畏權勢、資本這些力量的。但這一點在他身上我完全沒看到。
平常他也這樣嗎?”
陳東搖搖頭:“當然不是。他跟我在一起,除了因為是舍友,聊得也不錯,主要是想透過我能結交圈子裡的人。”
陳福國:“也就是說,他對我們這類人的態度是在這段時間才變成這樣的。那麼兩種可能,要麼他現在對權勢沒有敬畏了,要麼他仍然敬畏這些東西,但是我們家擁有的這個程度的“權勢”,他覺得沒有必要敬畏。”
陳東不假思索地回道:“……是第二種。在去的路上,我有試探他,有沒有可能再給我一顆“金丹”,他直接說咱家就只值一顆。”
陳福國點了點頭:“所以,在他看來,咱家對他或者他身後的人來說,能提供的所有“資源”和“助力”就是一顆“金丹”的價值。
而且,他們還不怕咱家反水,可以先把“金丹”給咱們。
畢竟,你沒有服用“金丹”,並沒有成為王濤的同伴,咱們陳家並不算繫結在他們那邊,到了某些時刻,咱們是能跟他們切割的。”
陳東明悟:“也就是說,王濤叫爺爺去見他師傅,並不是隨口說說,也不是攜恩圖報,是真的覺得咱家地位不如他的師傅?”
陳福國苦笑一聲:“他這麼覺得有問題嗎?他的師傅有“金丹”這種手段,還能養一條龍。
你說王濤身體變態,要是他師傅身體更變態,甚至還有別的不知道的“神通”,那稱為“神仙”也不為過。
你爺爺是個“凡人”,給神仙燒香在他眼裡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話講到這,陳福國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他深呼一口氣,先是對陳母說道:“一會我會讓小劉把這段時間的監控影片刪了。明天專家組來了,我回避,你就當甚麼都不知道,讓他們給爸作個全面檢查,然後讓他們走。”
陳母:“他們要問爸身體變化的原因我怎麼說?”
陳福國:“就說不知道,讓他們來問我。我不見他們,他們也沒辦法硬闖。先把這事拖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淡化了。”
“你明天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你爺爺。”交代完陳母,陳福國又囑咐自己兒子,“然後陪著你爺爺去感謝王濤的師傅。現在你爺爺服了“金丹”,他才是咱們家跟王濤那邊建立聯絡的“點”。看今天出現在你面前的那條“龍”,對方不是那種遮遮掩掩的做派,如果真的有“神通”,必會在你爺爺面前露一手。”
“你爺爺這一輩子甚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咱們陳家的未來就由你爺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