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舟一拍桌，
聲音低沉而咬牙切齒：
“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清醒點！
我們是企鵝！
我們有渠道，有資源，有資本！
怎麼可能輸給一群做單機的小公司？！”
說完，他轉身看向窗外，
那城市夜色裡廣告牌閃爍——
偏偏，有一塊巨大的LED屏，
正播放著前途無量的廣告：
“99元，買下你的三國夢。”
那一句話，
像一柄釘子，狠狠釘進陸錦舟的心。
外面風聲呼嘯，
而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低著頭，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市場部助理輕聲嘀咕：
“陸總……其實，這次不光沒人預約……
玩家還在自發抵制我們。”
“抵制？”
“是的，
他們在論壇上發起了話題——
‘拒絕少年三國志，支援真正的三國群英傳’。”
陸錦舟盯著那行字，
指節死死掐進掌心。
一陣死寂。
最後，他冷冷吐出一句：
“呵……看來，玩家的‘覺悟’，
比我想的要高。”
沒人敢笑。
而此時此刻，
另一邊的網路世界卻正熱得發燙——
【99元買天下！】
【三國群英傳爆火！】
【少年三國志？算了，少我一個。】
就這樣，
前途無量的《三國群英傳》，
掀起了全民狂潮。
而企鵝斥資上億的《少年三國志》，
在喧囂的時代裡，
像一塊石頭，
沉進了水底——
連一點漣漪都沒激起。
就在《三國群英傳》橫掃全網、玩家徹夜鏖戰的時候——
企鵝那邊的《少年三國志》，終於迎來了“上線日”。
凌晨零點，
伺服器開啟，廣告鋪滿全網。
彈窗、短視、企鵝系全家桶……
無論你點開甚麼頁面，
都能看到那行字：
“少年三國志，今日震撼上線！”
可惜——
震撼的只有他們自己。
伺服器開了半小時，
線上人數……連測試服都沒滿。
後臺資料一片慘綠，
策劃組的氣氛冷得能結冰。
數值策劃盯著監控圖表，嘴唇哆嗦著：
“陸、陸總……線上人數，比預期少了百分之九十五。”
陸錦舟的臉鐵青。
他一把扯下耳機，
聲音沙啞地吼道：
“廣告花了一億！一億！你告訴我就這點人？！”
市場部弱弱地補一句：
“評論區在罵……
他們都去玩《三國群英傳》了。”
“罵？罵甚麼？！”
“罵我們數值卡，罵我們首充禮包，
還說我們‘綁架情懷’、‘榨乾歷史’……”
陸錦舟的拳頭捏得發白，
連指節都在發出“咔咔”的聲音。
他死死盯著那一片慘淡的後臺介面，
半晌無聲。
直到數值組傳來最後一個資料：
——次日留存率，不到3%。
空氣凝固。
那種徹底坍塌的沉默，比咒罵更難受。
沒人敢出聲。
而與此同時，
外面世界的玩家們，
卻在笑。
笑得暢快、痛快、解氣。
各大論壇和萌站刷起了同一個話題——
【#少年三國志上線暴死！#】
彈幕區全是慶祝：
【哈哈哈哈哈這波活該！】
【終於！玩家的仇報了！】
【一億宣發，打不過99塊良心單機。】
【企鵝你教我氪金二十年，
現在該學學凌風甚麼叫做“熱愛”。】
【你們喜歡抽卡？我喜歡打天下。】
【少年三國志？這回真成“少年沒人志”。】
直播圈也跟著狂歡。
老檸檬邊玩《三國群英傳》邊笑：“
企鵝的手遊？上線暴死，我看截圖都能笑出聲！
兄弟們，三國正統已經在這兒了！”
彈幕直接刷爆：
【該！】
【給我看企鵝的股價！】
【凌風：一刀斬落十年氪金風。】
【這波叫歷史正義。】
【我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有人敢幹翻資本。】
整整一個周，
前途無量的銷量在暴漲，
而企鵝的伺服器空空如也。
論壇上有人總結得最精闢：
“一個做遊戲，
一個做商品。
當情懷和貪婪對撞，
玩家只會選擇那顆有心的那一方。”
最終，《少年三國志》上線七天後，
陸錦舟親自簽下公文：
——專案凍結。
與此同時，
全國玩家的評論卻清一色：
【幹得漂亮！】
【前途無量幹翻企鵝，我舉杯痛飲！】
【歷史會記住這一刻——
不是《少年三國志》的失敗，
而是玩家尊嚴的勝利。】
那一刻，
整個遊戲圈都知道——
《三國群英傳》不僅贏了銷量，
它贏回了玩家的心。
陸錦舟的辦公室，燈光慘白。
窗外是凌晨三點的帝都，霓虹閃爍，萬家燈火。
可整層企鵝大廈的遊戲事業部，卻冷得像墳。
他盯著那份最新的日報，
眼珠里布滿血絲——
《少年三國志》日活：不足三萬人。
充值金額：預計連伺服器成本都不夠。
那幾個冷冰冰的數字，
像刀一樣，一寸一寸刮在他心頭。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翻倒，熱水順著桌邊往下流。
“為甚麼？！”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破掉的音箱。
“我們有好看的立繪！有豪華聲優！有公會戰！
有連擊特效！有排行榜！
我們花了上億去打磨數值，
為甚麼——沒人來玩？！”
助理戰戰兢兢地站在角落，
一句話都不敢接。
“他們憑甚麼去玩前途無量那個破單機？！”
陸錦舟的聲音越喊越高，
“那遊戲才賣99塊！
沒有禮包、沒有充值、沒有抽卡，
就幾百個小兵在地上打來打去——
憑甚麼啊？！”
他的呼吸越來越亂，
手指死死抓著桌沿，青筋暴起。
“我們有公會戰！有跨服爭霸！
我們有年度面板活動、有充值返利！
有聯動、有抽獎、有爆率！
我們該有的都有啊——
為甚麼沒人玩？！”
他聲音破碎，近乎哀嚎：
“他們為甚麼不來玩？！”
整間辦公室安靜得連空調聲都能聽見。
助理輕聲說：“陸總……
可能玩家，不想再被玩了。”
空氣瞬間凝固。
陸錦舟怔住。
那句話像一記悶雷，在他腦子裡炸開。
——“玩家，不想再被玩了。”
他僵在原地，
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的霓虹。
那些五彩斑斕的廣告牌在他眼裡閃爍，
一個又一個。
首充送神將！
648限時折扣！
SSR爆率提升！
他曾引以為傲的商業奇蹟，
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座座貪婪的墓碑。
“玩家不玩我們了……”
他喃喃自語，
那一刻，連聲音都顫抖。
助理忍不住低聲補了一句：
“前途無量那邊……
他們的員工玩得比玩家還開心。”
陸錦舟愣了愣，
然後苦笑。
“原來區別在這啊。”
“我們做遊戲，為了賺錢；
他們做遊戲，是因為喜歡。”
他緩緩坐下，
看著那份瀕臨歸零的日報，
眼裡一點點失去了光。
“這場仗，我們輸了。”
外頭風吹過窗，
吹散了他桌上那堆被冷風掀起的企劃案。
那些寫著“活動氪金目標”、“充值檔位設計”的紙張，
飄落在地。
他低頭看著，
苦澀地笑了一下。
“原來啊——
玩家不要立繪，不要禮包，
他們只要一個能讓他們笑著玩的世界。”
陸錦舟的聲音，
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
輕輕迴盪：
“原來……我們從沒真的懂過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