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後。
企鵝大樓,夜幕下依舊燈火通明,整片街區被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盞刺眼的日光燈下,《火線求生》專案組終於迎來了那個所謂的“關鍵節點”。
——吃雞模式,堪堪拼完!
會議室裡,空氣中瀰漫著咖啡渣的苦澀與泡麵調料的嗆人味,彷彿一股“廉價燃料”的混合臭味。
一群員工早已被熬得形容枯槁。
有人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像是剛跑完馬拉松;
有人頭髮蓬亂,眼睛佈滿血絲,眼皮卻死死撐著不敢合;
有人甚至手上還掛著輸液管,針頭還在手背,卻依舊死盯著螢幕,生怕漏掉最後一個Bug。
他們的狀態,早已不是在開發,而是在被機器一樣地壓榨、消耗、榨乾。
然而,在這一群疲憊如行屍走肉的眼神中,只有一個人還滿懷激情。
——製作人羅陽。
他雙手重重拍在會議桌上,眼神熾熱,嗓音沙啞卻亢奮:
“兄弟們!你們辛苦了!終於——終於把這模式趕出來了!”
說著,他猛地一揮手,彷彿將軍在前線發號施令:
“上線!必須馬上上線!只要吃雞玩法一開,全網的流量必然傾瀉過來!我們企鵝,有宣發!有渠道!有資源!這次我們一定大賺!”
話音落下,底下的員工相互對視。
可在他們佈滿血絲的眼中,卻沒有一絲激動,只有疲憊、麻木,和對未來的茫然。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創新”,而是“拼湊”。
不是“創造”,而是“抄襲”。
不是“靈魂之作”,而是“被逼出來的應急品”。
能不能撐得住上線?他們自己心裡都沒底。
可沒人敢說。
沒人敢反駁羅陽那看似熱血、實則狂熱的嗓音。
於是,會議室裡只剩下羅陽一個人,雙眼放光,揮舞著手臂大喊:
“三年十億!再加上企鵝的宣發資源!這次,我們一定能贏!一定能賺翻!”
在他眼裡,企鵝此刻正要和《絕地求生》正面對決。
可他完全沒意識到——
真正橫在他們前方的,不是藍海剛開的“吃雞模式”,
而是凌風他們的《三角洲行動》——
【烽火地帶】【全面戰場】【泰坦隕落】
三大王炸模式,正在另一端蓄勢待發,準備掀翻整個行業。
而另一邊。
前途無量大樓。
與企鵝那邊“熬夜加班、累癱成鬼”的地獄景象截然不同,這裡的辦公區依舊燈火通明,卻不是死寂的壓迫,而是蓬勃到沸騰的生命力。
白板上的任務看板,一項項被刷掉,像是被人不斷點亮的成就;流程表上的節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推進,幾乎每天都能跨過一個里程碑。
程式設計師們精神抖擻,鍵盤聲連成疾風驟雨,程式碼像子彈般不斷上膛;
美術組對著原畫爭論得面紅耳赤,手裡筆不停歇,把角色的眼神、盔甲的金屬質感一遍遍打磨;
音效組更是瘋狂,除錯“炮火轟鳴”與“機甲重擊”的分貝,震得隔壁樓層的玻璃都嗡嗡作響。
短短几個月,《三角洲行動》的三大模式——【烽火地帶】【全面戰場】【泰坦隕落】——竟然全都進入了收尾階段!
“測試服已經能跑全流程了!”
“最佳化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順利!”
“Bug數量……居然比預期少一半!”
一條條喜報從各個小組不斷傳來,像連珠炮一樣轟進整個辦公區。
整座大樓,就像是一部開足馬力的渦輪引擎,轟鳴著、咆哮著,往前狂奔。
凌風站在最前方,注視著巨大的投影螢幕,三大模式的演示畫面交替切換:
——荒野中,三人小隊在夜幕裡搜刮、火拼、突圍,槍聲與心跳聲交織!
——戰場上,64人大規模對抗,載具呼嘯,炮火橫飛,鋼鐵洪流碾壓而來!
——高空之上,泰坦轟然墜落,駕駛員躍入艙體,人與鋼鐵巨神合為一體,戰火中奏響史詩戰歌!
每一幀畫面,都撲面而來,像戰鼓一樣敲打人心,讓人熱血沸騰。
凌風深吸一口氣,心臟怦怦直跳。
“只差最後一步了……”
他目光如炬,低聲吐出誓言:
“三角洲行動——必將成為劃時代的傳奇!”
很快。
凌風給秦若雲發來一條簡潔的資訊:
【秦總,遊戲基本完成,可以準備測試了。】
短短十幾個字,就像一枚重磅炸彈,直接在秦若雲心口轟然炸開。
她整個人僵在辦公室裡,懷裡的抱枕差點被她掐爆,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喉嚨裡艱難擠出一句:
“完、完成了?!五個月……就做完了?!”
這一刻,她的腦子裡彷彿有無數對比畫面瘋狂閃回:
——企鵝那邊,《火線求生》吃雞模式光是立項就拖了半年,磨磨蹭蹭整整三年才堪堪上線;
——隔壁某廠,燒了十幾億,專案跳票三次,最後乾脆宣佈“研發難度過大”,直接砍掉爛尾;
——更別提行業裡無數“加班加點、甚至猝死”都沒能搞定原型的慘狀,幾乎已經成了整個行業的共識。
可偏偏!偏偏到了她這裡!
一群大學生出身的新兵蛋子,居然只用了五個月?!
而且還是在“單雙號上班制”“五星級大廚喂龍蝦”“一堆逆天福利”這種她精心設計的‘拖進度陷阱’下搞定的?!
秦若雲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滑到地毯上,四仰八叉地躺著,抱枕被她摟得死死的,彷彿要捏碎。
“老天爺!為甚麼別人做遊戲不是跳票就是撲街,怎麼到我這兒偏偏就像開掛一樣?!”
她眼淚鼻涕齊飛,整個人在地毯上翻滾,一邊嚎一邊用腳狂踹地面:
“企鵝三年,我五個月?!這合理嗎?!這科學嗎?!這公平嗎?!”
她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挖的“減速坑”,居然全都被凌風他們踩成了“加速板”,氣得肝膽欲裂,恨不得當場吐血三升。
“我不要奇蹟啊啊啊!!”
她死死抱著抱枕,把整張臉都埋進去,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聲音悶得像殺豬:
“我只想要虧錢!虧錢!!給我血虧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