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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事業的傳承

2026-01-23 作者:好想夢成真

念桐上學的第二週,家裡多了一張小書桌。

是陳嘉銘週末親自去買的,實木的,邊角都磨得圓潤,放在兒童房的窗邊。書桌上有一個小檯燈,一個筆筒,還有幾個收納格。周雨彤幫兒子把課本整整齊齊地碼在一邊,空出來的地方,很快就被念桐自己的“寶貝”佔領了。

最先擺上去的是一個太陽能小車模型,是陳嘉銘出差帶回來的禮物。念桐對它愛不釋手,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拿到陽臺上“曬太陽”,然後趴在地上看它慢悠悠地動。

接著是一套兒童科普書,彩圖版的,講宇宙、講恐龍、講海底世界。念桐認字還不多,但看圖看得津津有味,遇到不認識的字就跑去問媽媽。

再後來,書桌上開始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幾個小瓶子,裡面裝著不同顏色的沙子;幾塊形狀奇怪的石頭,是從小區花園裡撿的;還有一個放大鏡,是他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

周雨彤每次收拾房間,都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東西歸位。她知道,在兒子眼裡,這些都是珍貴的“實驗材料”。

這天下午,周雨彤從工作室回來得早,進門就聽見兒童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放下包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念桐正趴在小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彩圖科普書,旁邊擺著幾個小碗,碗裡裝著水、鹽、還有不知從哪弄來的食用色素。他手裡拿著滴管,正專注地往水裡滴藍色的色素。

“念桐?”周雨彤輕聲叫。

念桐嚇了一跳,手裡的滴管差點掉地上。他轉過頭,臉上有點心虛:“媽媽……”

“在做甚麼呢?”周雨彤走過去,看著書桌上的“實驗現場”。

“我在做……做實驗。”念桐小聲說,“書上說,鹽可以讓東西浮起來。我想試試。”

周雨彤看向那本書,翻開的那頁確實講的是浮力,配圖是死海的照片。她又看看那幾個小碗,藍色的水,白色的鹽,還有幾個小物件——一枚硬幣,一個紐扣,一塊積木。

“這是從哪裡拿的鹽?”她問。

“廚房……張奶奶給我的。”念桐低下頭,“媽媽說不能亂動廚房的東西,但是我說要做實驗,張奶奶就給了我一點點。”

周雨彤在他旁邊蹲下,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那實驗成功了嗎?”

念桐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還沒有。硬幣還是沉下去了。”

“要不要再試試?”周雨彤說,“也許鹽放得不夠多。”

念桐抬起頭,有點不敢相信:“媽媽不罵我?”

“為甚麼要罵你?”周雨彤摸摸他的頭,“你在學習,在做實驗,這是好事。不過下次要做甚麼,先跟媽媽說,好嗎?有些東西不能隨便碰。”

“嗯!”念桐用力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媽媽幫我看看,是不是鹽不夠?”

周雨彤陪著兒子又做了幾次實驗。他們加了更多鹽,攪拌,然後把硬幣放進去。第四次的時候,硬幣真的浮起來了,雖然只浮了一點點,但確實是浮著的。

“成功了!”念桐興奮地跳起來,“媽媽你看!成功了!”

周雨彤也笑了:“念桐真厲害。”

“我要記下來,”念桐坐回書桌前,拿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周雨彤給他的素描本,現在被他用來做“實驗記錄”。他認認真真地寫下日期,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圖示,還標註了“樣很多很多”。

周雨彤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經對甚麼東西著迷過嗎?好像沒有。她從小就被父母規劃好了路:學琴,學畫,上好學校,然後接手家裡的生意或者嫁個門當戶對的人。

她從來沒有像念桐這樣,純粹地因為好奇而去探索甚麼。

“媽媽,”念桐忽然抬起頭,“我長大了可以當科學家嗎?”

“當然可以,”周雨彤說,“只要念桐喜歡。”

“可是爸爸的公司怎麼辦?”念桐問得很認真,“爺爺說,爸爸的公司以後要給我的。”

周雨彤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七歲的孩子會想到這些。

“那是以後的事,”她斟酌著詞句,“念桐現在還小,可以先做自己喜歡的事。等長大了,再決定要做甚麼。”

“那如果我喜歡當科學家,不喜歡管公司呢?”念桐追問。

周雨彤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他在擔心甚麼。她握住他的小手:“那就不管。爸爸的公司是爸爸的,念桐的人生是念桐的。爸爸和媽媽最大的願望,是念桐做自己喜歡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念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表情輕鬆了許多。他又低頭去擺弄他的實驗了,嘴裡嘟囔著:“那我明天試試別的……”

周雨彤走出兒童房,輕輕帶上門。她站在走廊裡,發了會兒呆,然後去廚房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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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嘉睡醒午覺時,周雨彤正在客廳改設計稿。是城東一個老小區的改造專案,她做了三版方案都不太滿意,正在畫第四版。

“媽媽。”軟軟的聲音傳來。

周雨彤抬頭,看見女兒光著腳丫從臥室走出來,懷裡還抱著個小枕頭,頭髮睡得亂蓬蓬的。她放下筆,張開手臂:“念嘉醒了?來。”

念嘉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爬到媽媽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周雨彤一手摟著女兒,一手繼續畫圖。

“媽媽在畫甚麼?”念嘉仰起小臉問。

“畫房子。”周雨彤說,“把這些舊房子變漂亮。”

“念嘉也要畫。”

周雨彤從旁邊抽了張白紙,又拿了支彩筆給女兒。念嘉接過筆,有模有樣地在紙上畫起來。她畫得很認真,小眉頭微微皺著,嘴巴也抿著。

周雨彤一邊畫自己的,一邊用餘光看女兒。念嘉先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然後在圈上面畫了幾個小點,又畫了幾條線從圈裡伸出來。

“念嘉畫的是甚麼?”周雨彤問。

“花花。”念嘉說,“房子旁邊有花花。”

周雨彤仔細看,確實有點像花。那個圈是花心,小點是花瓣,伸出來的線大概是莖葉。雖然抽象,但能看出來她在表達甚麼。

“畫得真好。”周雨彤由衷地說。

念嘉得到誇獎,更來勁了,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這次在圈裡畫了幾個方框,方框裡還有小點。

“這是房子,”她解釋,“窗戶。裡面有人。”

周雨彤放下自己的筆,專注地看著女兒的畫。三歲的孩子,線條毫無章法,比例完全失調,但那裡面有一種原始的生命力。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那些不規則的形狀,那些大膽的顏色搭配——念嘉不知甚麼時候又拿了幾支不同顏色的筆,把房子塗成了彩色的。

“媽媽,”念嘉忽然指著周雨彤的設計稿,“這個顏色不好看。”

周雨彤的設計稿上,建築外牆用的是淺灰色,這是考慮到老小區的整體色調。但念嘉指著其中一棟樓說:“要黃色。太陽的顏色。”

“為甚麼是黃色?”周雨彤好奇地問。

“因為……”念嘉想了想,“因為老奶奶喜歡黃色。上次去公園,老奶奶的衣服是黃色的,好看。”

周雨彤怔住了。她想起上次帶念嘉去那個小區調研,確實遇到一個穿著黃色外套的老奶奶,坐在樓下曬太陽。她只是隨口跟女兒說了句“那位奶奶的衣服顏色真暖”,沒想到念嘉記住了,還把這個顏色和那個場景聯絡了起來。

“念嘉覺得,那棟樓住的是那位老奶奶?”周雨彤輕聲問。

“嗯,”念嘉點頭,“老奶奶喜歡太陽,所以房子要太陽的顏色。”

周雨彤看著女兒,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她做了這麼多年設計,考慮過功能,考慮過美觀,考慮過成本,但很少考慮到——顏色可以承載記憶,可以表達情感。

她重新拿起筆,在那棟樓的立面上輕輕塗了一抹淡黃色。不是很刺眼的亮黃,而是像早晨陽光的那種暖黃。

畫完之後再看,整個畫面忽然就有了溫度。

“這樣好看嗎?”她問女兒。

念嘉湊過來看,小腦袋幾乎貼到紙上。看了好一會兒,她鄭重地點頭:“好看。老奶奶會喜歡。”

周雨彤笑了,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謝謝念嘉,你幫了媽媽大忙。”

念嘉開心地笑了,又埋頭去畫自己的“大作”。這次她畫了一個小人,旁邊畫了一個更大的小人,兩個小人手牽著手。

“這是念嘉和媽媽。”她說。

周雨彤看著那幅畫,忽然眼眶有點熱。她拿起手機,拍下了女兒的畫,也拍下了女兒專注畫畫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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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陳嘉銘回來得比平時晚。公司有個專案出了點問題,他開了兩個小時的會才解決。進門時已經八點多了,孩子們都洗過澡,念桐在做作業,念嘉在玩拼圖。

“爸爸!”念嘉先看到他,扔下拼圖就跑過來。

陳嘉銘彎腰把女兒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念嘉今天乖不乖?”

“乖!念嘉畫畫了!”

“是嗎?畫了甚麼?”

周雨彤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水果:“她可厲害了,今天還指導我設計呢。”

“哦?”陳嘉銘抱著女兒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怎麼回事?”

周雨彤把下午的事說了,還把手機裡的照片給他看。陳嘉銘看著女兒那些抽象的畫,又看看周雨彤修改後的設計稿,眼裡露出笑意。

“咱們念嘉有天賦啊。”他說。

“何止有天賦,”周雨彤在他旁邊坐下,“她看東西的角度,有時候讓我這個專業的人都自愧不如。”

念桐做完作業出來,聽見這話,也湊過來看妹妹的畫。他看了半天,誠實地說:“我看不懂。”

“你看得懂才怪呢,”陳嘉銘笑著揉揉兒子的頭,“這是藝術。”

“我的實驗記錄你看得懂嗎?”念桐不服氣。

“也看不太懂,”陳嘉銘很坦白,“但爸爸知道你在研究很重要的東西。”

念桐這才滿意,又跑回房間去擺弄他的瓶瓶罐罐了。

念嘉在爸爸懷裡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一支彩筆。陳嘉銘輕輕把她抱回房間,蓋好被子,又去看兒子。念桐還在書桌前,這次是在看一本講星球的書。

“還不睡?”陳嘉銘靠在門框上。

“馬上,”念桐頭也不抬,“爸爸,你說我以後要是當科學家,真的可以嗎?”

陳嘉銘走進房間,在兒子的小床上坐下:“為甚麼這麼問?”

“爺爺說……說我要接手公司。”念桐的聲音有點悶,“可是我喜歡做實驗,不喜歡管人。”

陳嘉銘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也曾經對他有期待。雖然父親從來沒有強迫過他,但那種期待是無聲的,沉甸甸的。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自己的路,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甚麼。

他不想讓兒子再走一遍那樣的路。

“念桐,”陳嘉銘開口,聲音很溫和,“爸爸的公司是爸爸的,不是你的。你不需要為它負責。”

念桐抬起頭,眼睛在臺燈下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陳嘉銘說,“爸爸創辦這家公司,是因為爸爸喜歡做這件事。如果你不喜歡,就不要做。人生很短,要做自己熱愛的事。”

“那公司怎麼辦?”

“公司會有它自己的命運,”陳嘉銘說,“也許交給專業的人管理,也許有一天轉型,也許……很多年後你有了不同的想法。但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你只要好好上學,好好做你的實驗,開開心心地長大。”

念桐盯著爸爸看了很久,好像要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然後他笑了,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爸爸。”

陳嘉銘站起身,走到書桌前,看著兒子那些“實驗器材”。小瓶子,小石頭,放大鏡,還有攤開的科普書。他拿起那個太陽能小車,放在手心裡。

“這個還能動嗎?”他問。

“能!”念桐跳起來,“要放在太陽下才行,但是現在天黑了……”

“明天爸爸陪你一起玩。”陳嘉銘說。

“真的?”

“真的。”

念桐開心地抱住爸爸的腰。陳嘉銘撫摸著兒子的頭髮,心裡湧起一種很柔軟的情緒。他曾經以為,作為父親,要給兒子鋪好路,要傳遞事業,要讓他少走彎路。

但現在他明白了,最好的傳承不是傳遞一個公司,而是傳遞一種態度:對世界的好奇,對熱愛的堅持,對選擇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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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都睡下後,陳嘉銘和周雨彤在陽臺上喝茶。夜晚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周雨彤披了件薄外套。

“今天念桐問我,他能不能當科學家。”陳嘉銘說。

“他也問我了,”周雨彤捧著茶杯,“他好像很擔心你會失望。”

“我怎麼會失望,”陳嘉銘搖頭,“他喜歡科學,這是多好的事。”

“可是爸那邊……”周雨彤有些猶豫。

陳嘉銘的父親陳衛國雖然已經退居二線,但偶爾還是會提起孫子將來接班的事。老人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

“爸那邊我會去說,”陳嘉銘說,“時代不一樣了。我們那時候,子承父業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現在……孩子們應該有更多的選擇。”

周雨彤看著他,夜色裡他的側臉很清晰。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結婚時,他也曾經為要不要完全接手家裡生意而掙扎過。那時候他年輕,有抱負,但也揹負著期待。

現在他成了父親,卻不想讓兒子揹負同樣的東西。

“你會不會覺得遺憾?”她輕聲問,“如果你辛辛苦苦打拼的事業,最後沒有人繼承。”

陳嘉銘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會。我創辦鼎盛,是因為我想做這件事,它給我帶來了成就感和價值感。這就夠了。至於它未來怎麼樣,那是未來的事。也許念桐長大後會改變想法,也許念嘉會有興趣,也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找到讓自己發光發熱的領域。”

他頓了頓,又說:“就像你,你做設計,是因為你熱愛。如果你當初被迫去做別的,就不會有今天的‘雨桐設計’,也不會做出那麼多讓人溫暖的作品。”

周雨彤點點頭。她懂他的意思。

“那念嘉呢?”她問,“她對色彩和形狀那麼敏感,今天還給了我靈感。如果我們引導她往設計方向發展,你會不會覺得我在刻意培養?”

陳嘉銘笑了:“你是在刻意培養嗎?”

周雨彤想了想,搖頭:“不是。我只是給她紙和筆,讓她自由地畫。她畫甚麼,怎麼畫,我都不干涉。”

“那就對了,”陳嘉銘說,“我們提供土壤,提供陽光,提供水。但種子會長成甚麼,是它自己的事。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它的生長方向。”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城市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零星幾扇窗還亮著燈。周雨彤靠在陳嘉銘肩上,看著夜空裡稀疏的星星。

“有時候我會想,”她說,“我們是不是太放任了?別的家長都在給孩子報各種班,學鋼琴、學英語、學奧數……”

“那是因為別的家長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真正喜歡甚麼,”陳嘉銘說,“或者他們太焦慮,怕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但我們知道,我們的孩子有好奇心,有創造力,這就夠了。學習是一輩子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周雨彤閉上眼睛。是啊,不急。念桐才七歲,念嘉才三歲,他們的人生剛剛開始。作為父母,他們要做的不是規劃路線,而是陪在身邊,在需要的時候伸手,在跌倒的時候鼓勵,在迷茫的時候點亮一盞燈。

至於路要怎麼走,那是孩子們自己的事。

“睡吧,”陳嘉銘輕聲說,“明天還要送念桐上學。”

“嗯。”

他們回到屋裡,輕輕關上陽臺的門。客廳的燈還亮著,照著茶几上念嘉沒拼完的拼圖,照著念桐落在沙發上的科普書,照著這個溫暖而平靜的家。

周雨彤最後看了一眼兒童房的方向,兩個小傢伙都睡得正香。念桐的房門沒關嚴,透出一線光,能看見小書桌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輪廓。

她想,明天要給兒子買個真正的實驗工具箱。還有女兒,該給她準備一個畫架了。

不是期待他們成為甚麼,只是因為他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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