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確認懷孕六週。
從診室出來時,陳嘉銘小心翼翼地扶著周雨彤的胳膊,好像她隨時會摔倒似的。周雨彤哭笑不得:“才六週,真的不用這樣。”
“要的,”陳嘉銘一本正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家的重點保護物件。”
他手裡拿著檢查單,邊走邊看,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醫生說寶寶很健康,”他念叨著,“孕酮值正常,HCG翻倍也好。不過你有點貧血,得補鐵。”
“知道了,”周雨彤說,“張姨昨天就開始燉紅棗湯了。”
“還有孕吐,醫生說了,少吃多餐,想吐的時候吃點蘇打餅乾……”
“陳先生,”周雨彤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你是不是忘了,這不是我第一次懷孕。”
陳嘉銘愣了下,隨即笑起來:“是是是,你有經驗。但我也有經驗了,這次要做得更好。”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周雨彤心裡一暖,沒再說甚麼,任由他扶著往外走。
第二次懷孕的感覺,確實和第一次很不一樣。
回到家後的第二天早晨,周雨彤醒來時熟悉的噁心感又湧上來。她沒有驚慌,也沒有像懷念桐時那樣委屈得想哭,只是平靜地坐起來,深呼吸幾次,然後下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慢慢喝下去。
陳嘉銘跟出來時,她已經坐在餐桌前,面色如常地剝雞蛋了。
“不舒服嗎?”他問。
“有點噁心,沒事,”周雨彤說,“喝點水壓下去了。”
陳嘉銘看著她從容的樣子,心裡既欣慰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欣慰的是她這次狀態好多了,失落的是……好像自己沒甚麼用武之地了?
“真的不用我做甚麼?”他試探著問。
周雨彤笑起來:“你想做甚麼?像懷念桐時那樣,大半夜跑三條街給我買酸梅湯?”
那是懷念桐四個多月時的事。她孕吐嚴重,半夜突然想吃酸梅湯,陳嘉銘二話不說就開車出去找。那時候店鋪都關門了,他跑了三條街才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瓶裝的回來。她只喝了兩口就說不想喝了,他也沒生氣,只說“想喝再買”。
想起那段日子,周雨彤心裡軟軟的。那時候他們都年輕,第一次做父母,手忙腳亂卻又充滿熱情。
“現在不用了,”她輕聲說,“我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陳嘉銘在她對面坐下,看了她一會兒,說:“但我還是想照顧你。”
“那你幫我按按腰吧,”周雨彤從善如流,“昨天晚上睡得有點不舒服。”
陳嘉銘立刻站起來,繞到她身後,手輕輕按在她腰兩側:“這裡?”
“嗯,稍微往下一點……對,就是那兒。”
他的手溫熱有力,力度恰到好處。周雨彤舒服地嘆了口氣。
念桐被張姨抱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小傢伙從張姨懷裡掙脫下來,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抱著周雨彤的腿:“媽媽……”
“念桐乖,”周雨彤摸摸他的頭,“爸爸在幫媽媽按摩。”
念桐仰頭看著,眨了眨大眼睛,然後也伸出小手,學著陳嘉銘的樣子,在周雨彤腿上拍了兩下。
“輕點,寶貝,”周雨彤笑,“媽媽現在肚子裡有小寶寶,要輕輕摸。”
念桐似懂非懂,但真的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的樣子可愛極了。
接下來的日子,周雨彤確實從容許多。
她知道早上起來噁心時,空腹喝點溫水能緩解;知道中午要午睡,不然下午會沒精神;知道哪些食物能緩解孕吐,哪些要避免。
她甚至還能工作。書房裡的設計圖繼續畫,只是每天只工作三四個小時,累了就休息,絕不勉強自己。
陳嘉銘也成了“熟練工”。
他記得周雨彤孕吐的時間段,每天那個時間前,會提前準備好檸檬水和蘇打餅乾放在她手邊;知道她腰容易酸,晚上會定時幫她按摩;記得產檢的日期,提前安排好工作,雷打不動地陪她去。
最讓周雨彤驚訝的是,他現在能一邊照顧她,一邊帶念桐。
週三晚上,周雨彤坐在沙發上看資料,腰又開始酸了。她剛皺了皺眉,陳嘉銘就從書房出來了——他剛才在陪念桐玩積木。
“又不舒服了?”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到她身邊,手搭上她的腰。
“有點,”周雨彤說,“你看你的,我沒事。”
陳嘉銘沒說話,手已經開始輕輕按揉。這時念桐抱著繪本跑過來,往陳嘉銘腿上一爬:“爸爸,講。”
“好,爸爸講,”陳嘉銘一手繼續給周雨彤按摩,一手接過繪本,“念桐想聽哪個故事?”
“小兔子。”念桐指著封面。
“好,小兔子。”
陳嘉銘翻開繪本,開始講故事。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念桐聽得認真,小腦袋靠在他胸口。而他的另一隻手,始終在周雨彤腰上有節奏地按揉著。
周雨彤靠在沙發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第一次懷孕時,陳嘉銘也很照顧她,但那時候他工作忙,常常分身乏術。她孕吐難受時,他可能在開會;她腰痠背痛時,他可能還在公司加班。
不是不關心,是那時候他們都還沒學會平衡。
現在不一樣了。
他學會了把最重要的事排在前面——家庭,她和孩子。學會了高效工作,準點下班。學會了即使在工作,也能分心關注她的需求。
就像此刻,他一邊給兒子講故事,一邊照顧她的不適,兩邊都沒耽誤。
這才是真正的熟練,是時間和經歷打磨出來的默契。
故事講到一半,周雨彤突然又想吐了。她捂住嘴,起身往衛生間走。
陳嘉銘立刻停下講故事,把念桐輕輕放到沙發上:“念桐等爸爸一下。”然後跟著周雨彤進了衛生間。
周雨彤對著馬桶乾嘔,陳嘉銘在後面輕輕拍她的背,遞上溫水。
“沒事……”周雨彤漱了口,喘著氣說,“就一陣。”
“今天吐得比昨天多,”陳嘉銘皺眉,“明天問問醫生要不要開點藥。”
“不用,正常反應,”周雨彤靠著他,“懷念桐時也這樣,過了三個月就好了。”
兩人從衛生間出來時,念桐還乖乖坐在沙發上,沒哭也沒鬧,只是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
“媽媽生病了?”他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沒生病,”周雨彤走過去,抱起兒子,“媽媽肚子裡有小寶寶,所以會不舒服。”
念桐的小手又摸上她的肚子,這次他貼得很近,幾乎把耳朵貼上去。
“聽見甚麼了?”陳嘉銘笑問。
念桐抬起頭,很認真地說:“妹妹在說話。”
周雨彤和陳嘉銘對視一眼,都笑了。
“你怎麼知道是妹妹?”周雨彤逗他。
“就是妹妹,”念桐固執地說,“念桐要妹妹。”
這小傢伙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就認定了媽媽肚子裡的是妹妹。每次提到,都一口一個“妹妹”,誰糾正他跟誰急。
“好,妹妹,”陳嘉銘把兒子接過來,“那念桐要當個好哥哥,保護妹妹,好不好?”
“好!”念桐響亮地回答,還用力點頭。
從那以後,引導念桐感知“小寶寶”成了家裡的日常。
晚上睡前,陳嘉銘會抱著念桐,讓他輕輕摸周雨彤的肚子,告訴他:“妹妹在這裡睡覺。”
念桐會小心翼翼地摸,然後問:“妹妹醒了嗎?”
“還沒醒,”周雨彤溫柔地說,“等妹妹長大了,就會動了,到時候念桐就能感覺到了。”
“妹妹甚麼時候長大?”
“再過幾個月,”陳嘉銘說,“等天氣變熱的時候。”
念桐似懂非懂,但記住了“妹妹在媽媽肚子裡睡覺”這件事。每天早上醒來,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主臥,趴在床邊,對著周雨彤的肚子說:“妹妹早安。”
那認真的小模樣,讓人心都要化了。
周雨彤的肚子漸漸有了變化。雖然還不明顯,但原本平坦的小腹開始有了輕微的弧度。她換上了寬鬆的衣物,陳嘉銘給她買了幾件孕婦裝,都是柔軟舒適的面料。
“其實以前的衣服還能穿,”周雨彤說,“不用買這麼多。”
“要買,”陳嘉銘堅持,“穿著舒服最重要。”
他現在的購物車裡,除了孕婦裝,還有嬰兒用品。雖然還不知道性別,但他已經看起了小衣服、小床、奶瓶。
“會不會太早了?”周雨彤看著他手機上的購物頁面,“這才兩個月。”
“不早,”陳嘉銘說,“時間過得快,一轉眼念桐都一歲多了。這次我們要準備得更充分。”
他說著,翻出一張照片給周雨彤看:“這個小床怎麼樣?能和大床拼接,晚上餵奶方便。”
周雨彤看著照片,心裡暖暖的。第一次懷孕時,他們也是這樣滿懷期待地準備東西,但那時候更多的是新奇和緊張。現在,是篤定和從容。
“挺好的,”她說,“不過顏色可以選中性一點的,萬一是男孩呢?”
“念桐說是妹妹,”陳嘉銘笑,“我信他。”
“你也跟著他鬧。”
說是這麼說,但周雨彤自己也隱隱覺得,這次可能真的是個女兒。孕吐的反應和懷念桐時不太一樣,口味偏好也不同。不過她沒說出來,想留著當個驚喜。
家庭的期待感與日俱增。
週末,陳衛國和張慧蘭來看孫子,得知周雨彤懷孕後,老兩口高興得合不攏嘴。
“好事啊!念桐有個伴兒!”張慧蘭拉著周雨彤的手,“這次反應大不大?想吃甚麼跟媽說,媽給你做。”
“還好,比懷念桐時好多了,”周雨彤說,“就是早上有點噁心。”
“那正常,過了三個月就好了,”張慧蘭有經驗,“我懷嘉銘時吐到五個月呢。”
陳衛國則把念桐抱在膝頭,逗他:“念桐,媽媽肚子裡是弟弟還是妹妹啊?”
“妹妹!”念桐毫不猶豫。
“喲,這麼肯定?”陳衛國笑,“那爺爺等著抱孫女了。”
周志強和李梅也經常過來。李梅每次來都帶一大堆補品,紅棗、核桃、燕窩,擺了一茶几。
“媽,真的吃不完,”周雨彤無奈,“醫生說了,營養均衡就行,不用大補。”
“要補的,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用,”李梅不由分說,“聽話,媽都是為你好。”
周雨彤知道拗不過,只好收下。等母親走了,她悄悄跟陳嘉銘說:“這些東西你看著處理吧,我真的吃不下。”
“好,”陳嘉銘笑,“我拿到公司去,分給有需要的員工。”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而溫馨。
周雨彤的孕期反應在第十週達到高峰,然後慢慢減輕。到了十二週,她已經基本不吐了,只是偶爾還會噁心。
產檢時,醫生說寶寶發育得很好,胎心有力。做B超時,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初具人形。
“這是頭,這是身體,”醫生指著螢幕,“看,小手小腳都在動呢。”
周雨彤躺在檢查床上,陳嘉銘緊緊握著她的手。兩人一起盯著螢幕,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在活動。
“真神奇,”陳嘉銘輕聲說,“這麼小,甚麼都有。”
“是啊,”周雨彤眼睛有點溼,“上次看念桐時,也是這種感覺。”
從醫院出來,陳嘉銘小心翼翼地把B超照片收好,說要回去塑封起來。
“這是寶寶的第一張照片,”他說,“要好好儲存。”
回到家,念桐看到照片,好奇地問:“這是甚麼?”
“這是妹妹,”周雨彤指著那個小小的影子,“在媽媽肚子裡。”
念桐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很認真地對周雨彤的肚子說:“妹妹,快出來,跟念桐玩。”
周雨彤和陳嘉銘都笑了。
晚上,哄睡念桐後,兩人回到臥室。周雨彤靠在床頭,陳嘉銘躺在她身邊,手輕輕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現在能感覺到動嗎?”他問。
“還早呢,”周雨彤說,“得到四五個月吧。”
“到時候我要第一個感覺,”陳嘉銘說,“懷念桐時,就是我第一個感覺到的。”
“記得,”周雨彤笑,“你激動得一晚上沒睡。”
那是懷念桐十八週時的事。半夜,她感覺到第一次胎動,輕輕推醒陳嘉銘。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好久,終於感覺到那一下輕微的滑動。然後他就真的沒再睡著,一直把手放在那裡,等到天亮。
“這次也要第一個,”陳嘉銘說,“這是爸爸的特權。”
“好,第一個告訴你,”周雨彤答應。
夜深了,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小夜燈。陳嘉銘的手還放在她肚子上,輕輕摩挲。
“雨彤,”他忽然說,“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願意再要一個孩子,”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溫柔,“謝謝你給我一個這麼完整的家。”
周雨彤轉過身,面對他。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
“我也要謝謝你,”她輕聲說,“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兩人靜靜相擁。窗外月色如水,室內溫暖安寧。
第二次懷孕,確實從容了許多。
沒有了第一次的惶恐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篤定和期待。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次,他們會做得更好。
他們有經驗,有默契,有更深的愛。
還有一個等待當哥哥的小傢伙,天天盼著妹妹快點出來。
這就夠了。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生活,平淡,真實,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