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桐週歲宴那天,是個晴朗的秋日。
宴會廳選在城東一家酒店的包間,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牆上掛了“週歲快樂”的綵帶,桌上擺著金燦燦的抓周用品——算盤、書本、印章、錢幣、尺子、還有周雨彤特意放上去的小小建築模型和一套兒童畫筆。
陳嘉銘請了兩天假。早晨七點,他就和周雨彤一起起床,給念桐穿新衣服。紅色的小唐裝,繡著金色的福字,襯得小傢伙的臉蛋白裡透紅。
“真好看。”周雨彤給兒子整理衣領,眼睛彎成了月牙。
念桐似乎知道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特別乖,不哭不鬧,任由爸爸媽媽給他打扮。只是小腳丫一直蹬來蹬去,想下地玩。
“別急,”陳嘉銘抱起他,“一會兒就讓你玩。”
上午十點,客人陸陸續續到了。
陳衛國和張慧蘭來得最早,老兩口都穿了新衣服,張慧蘭還給念桐帶了個純金的長命鎖。
“奶奶的乖孫,週歲快樂。”張慧蘭抱著孫子不肯撒手。
周志強和李梅也來了,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李梅一進門就找外孫,看到念桐穿得這麼喜慶,眼圈都紅了。
“時間真快啊,”她感慨,“感覺昨天才去醫院看他出生。”
王浩宇和孫曉麗是一起來的。王浩宇一進門就嚷嚷:“我大侄子呢?讓我看看!”
劉思雨也來了,還帶了工作室的幾個老員工。她們圍在唸桐身邊,這個逗一下,那個抱一下,小傢伙成了全場焦點。
十一點,人齊了。包間裡坐了滿滿三桌,都是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陳嘉銘站起來,端著酒杯:“今天謝謝大家來參加念桐的週歲宴。這一年……對我們家來說,很特別。”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的周雨彤。周雨彤也看著他,眼裡有光。
“所以今天,我們想簡單慶祝一下,也讓大家見證念桐的成長。”陳嘉銘說完,舉杯,“我先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氣氛熱鬧起來。
菜上齊後,抓周儀式開始了。
周雨彤把念桐放在鋪了紅毯的地板上,抓周物品擺成一個圈。小傢伙坐在中間,好奇地看著周圍琳琅滿目的東西。
“念桐,看這裡,”周雨彤指著那些物品,“喜歡甚麼,就去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念桐眨眨眼睛,先是往前爬了兩步,停在一本書前。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書皮。
“書好,以後當學者!”張慧蘭小聲說。
可念桐只是摸了摸,就繼續往前爬。他又停在算盤前,撥弄了一下算珠,發出清脆的響聲。
“算盤也不錯,會做生意。”周志強笑呵呵的。
但念桐還是沒拿。他繼續爬,爬過印章,爬過錢幣,爬過尺子。然後,停在了建築模型和畫筆面前。
那是一棟小小的白色別墅模型,旁邊放著一套彩色兒童畫筆。
念桐看看模型,又看看畫筆。黑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
小傢伙伸出左手,抓住了建築模型。又伸出右手,抓住了畫筆。
兩隻小手都抓得緊緊的,不肯放開。
安靜了幾秒後,包間裡爆發出笑聲和掌聲。
“好傢伙,兩手抓啊!”王浩宇第一個叫起來,“這是要當建築設計師?”
周雨彤也笑了,眼裡有淚光:“看來是要子承母業了。”
陳嘉銘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兒子手裡的東西。他伸手想摸摸,念桐卻把東西抱得更緊,還轉過身子,用後背對著爸爸,像是怕被搶走。
這護食的樣子又引來一陣大笑。
陳嘉銘乾脆把兒子抱起來,舉得高高的:“不管抓甚麼,我兒子將來一定了不起!”
念桐在爸爸懷裡咯咯笑起來,手裡的模型和畫筆還是不肯鬆手。
抓周儀式在歡聲笑語中結束。周雨彤把東西從兒子手裡輕輕拿下來,念桐還不樂意,癟癟嘴想哭,陳嘉銘趕緊塞了個小玩具給他,這才哄好。
宴席繼續。大家輪流來給念桐送紅包,說吉祥話。小傢伙收紅包收到手軟——雖然他還不知道那是甚麼。
周雨彤抱著兒子,一桌桌敬酒。敬到王浩宇和孫曉麗那桌時,王浩宇忽然說:“嘉銘,雨彤,看到你們現在這樣……我真高興。”
他說得很認真,不像平時開玩笑的樣子。
陳嘉銘拍拍他的肩:“謝了,兄弟。”
“不用謝,”王浩宇搖頭,“是你們自己走過來的。不容易。”
這話說得很輕,但在場的人都懂。那些過往的風雨,那些曾經的傷痛,雖然已經過去,但誰都記得。
孫曉麗也站起來,舉杯:“雨彤,祝你永遠幸福。”
“你也是。”周雨彤和她碰杯,兩人相視一笑。
敬到劉思雨那桌時,劉思雨拉著周雨彤的手,小聲說:“真好。雨彤,你現在真的很好。”
“謝謝你,思雨,”周雨彤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應該的,”劉思雨笑,“誰讓我們是閨蜜呢。”
宴席吃到下午兩點才散。長輩們先走了,王浩宇和劉思雨他們又多坐了一會兒,聊了會兒天。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包間裡只剩下陳嘉銘、周雨彤和念桐。
小傢伙玩累了,在媽媽懷裡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個小玩具。
周雨彤看著滿桌的狼藉,又看看懷裡的兒子,輕聲說:“結束了。”
“嗯,”陳嘉銘走過來,“一年了。”
兩人相視,眼裡都有感慨。
服務生進來收拾,經理也過來問需不需要幫忙。陳嘉銘擺擺手,結了賬,然後和周雨彤一起離開。
回到家,已經下午三點多了。念桐還在睡,兩人輕手輕腳把他放到兒童床上。
“我們也休息會兒吧,”陳嘉銘說,“累了一天了。”
周雨彤點頭,兩人回到主臥,並肩躺在床上。
窗簾拉著,房間昏暗。兩人都累,但都睡不著。
“嘉銘。”周雨彤輕聲開口。
“嗯?”
“今天……我特別開心。”
陳嘉銘側過身,面對她:“我也是。”
“看著念桐抓周,看著大家笑,看著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周雨彤的聲音有點哽咽,“我覺得,以前受的那些苦,都值了。”
陳嘉銘伸手,把她摟進懷裡:“都過去了。”
“嗯,”周雨彤點頭,“都過去了。”
兩人靜靜相擁。房間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嘉銘忽然說:“對了,差點忘了件事。”
“甚麼?”
“拍照,”陳嘉銘坐起來,“我們說好要拍全家福的。”
周雨彤也想起來了。宴席上忙著招呼客人,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忘了。
“現在拍?”她問。
“現在拍,”陳嘉銘下床,“趁念桐還在睡,我們拍張安靜的。”
兩人輕手輕腳走進兒童房。念桐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陳嘉銘拿出手機,調成自拍模式。他坐在兒童床邊,周雨彤靠在他肩上,兩人都看著床上的兒子。
“一,二,三——”
咔嚓。
照片定格。陳嘉銘和周雨彤臉上都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灑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陳嘉銘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怎麼了?”周雨彤問。
“沒甚麼,”陳嘉銘說,“就是覺得……這張照片,比任何照片都好。”
周雨彤湊過去看。確實,照片裡的他們,不是刻意擺拍的笑容,而是自然的、真實的幸福。那種從心底溢位來的溫暖,透過螢幕都能感覺到。
“發給我,”她說,“我要設成手機桌布。”
“好。”
陳嘉銘把照片發給她,又自己存了一份。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秋日的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周雨彤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一年了,”陳嘉銘輕聲說,“從念桐出生到現在,一年了。”
“嗯,”周雨彤靠在他肩上,“這一年……真好。”
“以後會更好。”
“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站著,享受這難得的午後寧靜。
兒童床上,念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嘴動了動,像是在笑。
他的父母站在窗前,手牽著手,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
這張照片,陳嘉銘後來洗了出來,裝進相框,放在床頭櫃上。
照片旁邊,是他們的結婚照——不是第一次結婚的那張,而是復婚後補拍的。兩張照片擺在一起,一張是兩個人的愛情,一張是三個人的家庭。
這就是他們的新生活。有過去,有現在,也有未來。
有傷痛癒合後的疤痕,也有幸福積累成的光亮。
最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一家三口,緊緊相依。
而今天,念桐的週歲宴,就是這份幸福最好的見證。
抓周抓到的建築模型和畫筆,被周雨彤收了起來。她說要留著,等念桐長大了給他看,告訴他週歲時自己選的路。
陳嘉銘笑她太認真,但心裡其實也一樣——他偷偷把兒子抓周的照片設成了手機鎖屏。
夜深了。
念桐醒了一次,喝了奶又睡了。陳嘉銘和周雨彤也準備休息。
躺到床上,關燈前,周雨彤又看了眼床頭的照片。
“嘉銘。”她輕聲叫。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嗎?”
陳嘉銘轉過身,在黑暗中看著她。
“會,”他說得很篤定,“我保證。”
周雨彤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好,我信你。”
燈關了。房間陷入黑暗。
但那份溫暖,那份幸福,還在空氣中流淌。
從抓周的紅毯,流淌到週歲的蛋糕,流淌到全家福的照片,再流淌到這個安靜的夜晚。
然後繼續流淌,流向明天,流向未來,流向他們漫長而溫暖的餘生。
這就是念桐的週歲宴。
不盛大,不奢華,但充滿了愛。
而這份愛,會隨著孩子的成長,一年年,一代代,延續下去。
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