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片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裡,趙天宇已經盯著手機螢幕看了整整半個小時。
螢幕上顯示的是周雨彤的朋友圈——雖然他被拉黑了,但他用了之前偷偷記下的一個周雨彤工作室員工的賬號。最新的一條動態釋出於昨晚,是周雨彤和陳嘉銘在某個高階餐廳的合影。照片裡,周雨彤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笑容溫婉明媚,陳嘉銘則站在她身側,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兩人看向鏡頭的眼神裡滿是甜蜜。
配文只有簡單的兩個字:【晚餐。】
下面是一連串的點贊和祝福評論。劉思雨評論說“甜死人了”,王浩宇發了個偷笑的表情,連張慧蘭都點了個贊。
趙天宇盯著那張照片,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他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老舊的山寨機在牆上撞出悶響,螢幕瞬間碎裂成蛛網。
“憑甚麼……”他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憑甚麼他們就能過得這麼好……”
出租屋只有十平米左右,屋裡瀰漫著泡麵和菸蒂的餿味。牆角堆著幾個空酒瓶,床上的被褥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這是趙天宇出獄後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處——用最後一點錢租的,押一付一。
三個月前,他刑滿釋放。走出監獄大門時,他以為人生還能重新開始。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因為有前科,沒有一家正經公司願意要他。之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聽說他出來了,要麼不接電話,要麼直接說“最近不方便”。父母那邊?他早就不聯絡了,那兩個老不死的退休金少得可憐,根本幫不上忙。
他試過打零工,去工地搬磚,去餐館洗碗。可每個地方都幹不長——要麼是他受不了那份苦,要麼是老闆發現他有案底後找個藉口把他辭了。
最後一點積蓄很快花光。他開始借高利貸,利息滾利息,現在欠了快十萬。上週,催債的人找上門,把他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臨走前撂下狠話:再還不上錢,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
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兩個人所賜!
趙天宇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髒汙的牆壁。黑暗中,他的眼睛閃著瘋狂的光。
如果不是周雨彤那個賤人最後報警,他怎麼會坐牢?如果不是陳嘉銘處處針對他,他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他想起初中時的周雨彤。那時候她多單純啊,總是跟在他後面,用那種崇拜的眼神看他。雖然他從沒把她放在眼裡——她長得是不錯,但他趙天宇要的是能幫得上他的女人,周雨彤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除了有點錢,還有甚麼?
後來重逢,他敏銳地察覺到她對他還殘留著那點可笑的“少女情懷”。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他開始精心編織一張網,用 nostalgia、用同情、用曖昧不清的友誼,一點點把她套牢。
她果然上鉤了。那麼輕易地就相信他的每一句謊話,那麼大方地把錢轉給他。真是個蠢貨。
可是陳嘉銘……趙天宇的拳頭攥緊了。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他的把戲,一次次壞他的好事。最後竟然還把他送進了監獄!
三年的牢獄生活,每一天都是煎熬。他發誓,出來以後一定要報復。
而現在,他看著那對狗男女幸福甜蜜的樣子,心裡的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們毀了他的人生,卻過得這麼好。憑甚麼?
趙天宇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那面斑駁的鏡子前。鏡子裡的人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衣服皺巴巴的,渾身散發著失敗者的氣息。這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簡直判若兩人。
都是因為他們……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逐漸成形。
如果陳嘉銘死了呢?
如果那個高高在上的陳董事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呢?
周雨彤會是甚麼表情?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會怎麼想?還有陳家……失去獨子的陳家,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趙天宇感到一陣病態的興奮,呼吸都急促起來。
對,殺了陳嘉銘。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能讓他們痛苦的報復。
他開始冷靜地盤算。直接對周雨彤下手可能比較難,她平時要麼在工作室,要麼和陳嘉銘在一起,而且女人警惕性高。但陳嘉銘不同——他那種身份的人,總有落單的時候。
趙天宇開始跟蹤陳嘉銘。
他買了最便宜的望遠鏡,躲在鼎盛集團大樓對面的巷子裡,一蹲就是一天。他記下陳嘉銘的車牌號,記下他通常的出入時間。他也偷偷跟蹤過幾次,發現陳嘉銘偶爾會獨自去一些地方。
最有規律的是“濱江壹號”樓盤。那是鼎盛集團的重點專案,陳嘉銘差不多每隔一週的週三下午會去那裡巡查,而且通常不帶司機和保鏢,自己開車去。
“濱江壹號……”趙天宇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他知道那個地方。之前周雨彤的工作室參與過那裡的樣板間設計,他還聽她提起過。樓盤已經基本完工,現在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平時工人不多,尤其是地下停車場,很多區域都還沒正式啟用。
完美的地點。
接下來的幾天,趙天宇去了好幾次“濱江壹號”。他假裝成找工作的民工混進去,把地下停車場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那裡確實有很多監控盲區,尤其是B2層東側那片區域,因為還沒交付使用,連燈都沒裝全。
他還觀察到,陳嘉銘每次來都會把車停在固定的VIP車位,從電梯到車位大概要走三十米。那段路有一段轉彎,剛好是個視線死角。
週三,就是後天。
趙天宇回到出租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旅行包。那是他出獄時唯一帶著的東西。他在包裡翻找了一會兒,掏出一把用報紙包著的東西。
報紙層層展開,露出一把匕首。
刀身大約二十厘米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這是他在黑市買的,花了他最後幾百塊錢。賣刀的人說,這刀夠鋒利,捅進去再拔出來,傷口不容易癒合。
趙天宇用手指輕輕撫摸刀鋒,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他的眼神空洞而瘋狂,嘴裡唸唸有詞:
“陳嘉銘……都是你逼我的……”
“你們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們……”
“等著吧……等著……”
他把匕首重新包好,塞進外套的內兜。然後他開始計劃每一個細節——甚麼時候出發,怎麼混進停車場,躲在哪個位置,甚麼時候動手,得手後怎麼逃走。
他甚至想到了萬一失敗怎麼辦。不,不會失敗的。他只有這一次機會,必須成功。
深夜,趙天宇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出租屋外傳來野貓的叫聲,遠處有醉漢的喧譁。但他甚麼都聽不見,滿腦子只有明天下午地下停車場的那一幕。
他想象著匕首刺進陳嘉銘身體的感覺,想象著鮮血噴湧而出的畫面,想象著周雨彤聽到訊息時崩潰的表情……
一種扭曲的快感從心底升起。
這些年積壓的所有怨恨、所有不甘、所有屈辱,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他在黑暗中低笑,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會讓你們知道,把我趙天宇逼到絕路的下場。”
第二天一早,趙天宇就起來了。他仔細颳了鬍子,換上一身相對乾淨的衣服——他不想在進停車場時引起保安的注意。他把匕首貼身藏好,又檢查了一遍逃跑路線圖。
中午,他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提前三個小時出發。他不能打車,也沒有車可打,只能坐公交車,再步行一段路。
下午兩點,他抵達“濱江壹號”附近。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對面的便利店買了瓶水,坐在窗邊的位置觀察。
兩點半,陳嘉銘那輛黑色的轎車果然出現了,緩緩駛入地下停車場入口。
趙天宇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等到陳嘉銘的車完全消失在入口處,趙天宇才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向樓盤。他壓低帽簷,混在一群剛下工的工人中間,順利透過了門口的檢查。
地下停車場B2層,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水泥和油漆的味道。趙天宇按照之前踩好的路線,悄無聲息地來到東側那片未啟用的區域。
這裡堆放著一些建築材料和廢棄的包裝箱。他找到一個完美的藏身之處——兩個大型裝置箱之間的縫隙,剛好能容下一人,而且正對著陳嘉銘車位到電梯的那段必經之路。
他蜷縮排去,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停車場裡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有工人的談話聲,但這些都漸漸遠去。趙天宇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條通道的拐角處。
他的手伸進外套內兜,握住了匕首的刀柄。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瘋狂的興奮。
快了,就快了。
他在心裡默唸:陳嘉銘,等你走到這裡,等你毫無防備的時候……
黑暗中,趙天宇的眼睛像野獸一樣閃著幽光。他像一條毒蛇,靜靜潛伏,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