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及她溫溼淚痕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面板上,帶著一種灼人的溫度。陳嘉銘幾乎是立刻收回了手,動作快得有些倉促,彷彿被那突如其來的柔軟和脆弱燙傷。周雨彤也迅速低下頭,胡亂地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痕,耳根染上一片緋紅,心跳如擂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幾乎要凝滯的尷尬,卻又奇異地摻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那雙放在鞋盒上的手,微微顫抖著,洩露了她內心的洶湧澎湃。
“咳,”最終還是陳衛國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令人心悸的沉默,他拿起遙控器調大了電視音量,故作平常地說道,“這戲腔,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張慧蘭也連忙附和,目光卻帶著瞭然的笑意,在兒子和周雨彤之間悄悄流轉。
陳嘉銘定了定神,強行將注意力從那異常的心跳和指尖的異樣感上移開。他走到沙發邊,看了看母親的腳踝,詢問了幾句恢復情況,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只是目光偶爾掠過周雨彤時,會不自覺地柔和幾分。
周雨彤則將那雙新鞋拿出來,蹲下身,輕聲細語地幫張慧蘭試穿,尺寸剛好。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依舊輕柔仔細,只是臉頰上的紅暈久久未散,不敢再抬頭與陳嘉銘對視。
這種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圍,一直持續到陳嘉銘準備離開。他走到玄關,周雨彤跟過去送他。
“我回去了。”他穿上外套,語氣平淡。
“嗯,”周雨彤點點頭,聲音還有些微啞,“路上小心。”
他看著她依舊泛紅的眼圈和那強裝鎮定卻難掩侷促的樣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點甚麼,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開門,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中。
門關上的瞬間,周雨彤背靠著門板,緩緩蹲了下來,將發燙的臉頰埋進膝蓋裡。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剛才他指尖的溫度,他低沉關切的話語,他替她擦淚時那近乎珍視的溫柔……所有細節都在腦海裡反覆回放,讓她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他心動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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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陳嘉銘正在辦公室處理積壓的檔案,內線電話響起,是秘書轉接進來的王浩宇。
“嘉銘,沒打擾你吧?”王浩宇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嚴肅。
“說。”陳嘉銘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去。
“趙天宇那邊,處理乾淨了。”王浩宇言簡意賅,“我親自去找的他,律師函和警告都送到了。那孫子嚇得不輕,當場就尿褲子了,賭咒發誓立刻滾出江城,絕不再出現在你和周雨彤面前。”
陳嘉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冷了幾分。
“不過,”王浩宇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提醒,“嘉銘,這事兒算是暫時按下了。但趙天宇那個人,你我都清楚,爛泥扶不上牆,秉性難移。他現在是怕了,但狗急跳牆,難保他不會在暗處憋著甚麼更壞的心思。你和雨彤,還是不能完全放鬆警惕。”
“我知道。”陳嘉銘沉聲應道。他從未指望一次警告就能讓那種人徹底洗心革面,王浩宇的提醒正在他預料之中。“辛苦了。”
“跟我還客氣甚麼。”王浩宇頓了頓,語氣輕鬆了些,“對了,聽曉麗說,雨彤前幾天一直在照顧阿姨?可以啊,哥們兒,這進度……”
陳嘉銘打斷了他的打趣,聲音依舊沒甚麼波瀾:“先這樣,我還有會。”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樓。王浩宇的話在他耳邊迴響。趙天宇的威脅,像一顆埋在暗處的不定時炸彈,雖然暫時拆除,卻難保沒有殘留的隱患。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拿起手機,點開了周雨彤的微信。想到昨晚她流淚的樣子和今天可能需要面對的潛在風險,他編輯資訊的手指比平時用力了些。
“王浩宇那邊處理完了,趙天宇暫時不敢再露面。”他先告知了結果,然後才切入重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你平時出入注意安全,儘量不要太晚獨自回家。工作室那邊,如果遇到任何可疑的人或者情況,不要猶豫,立刻聯絡我,或者直接報警。”
他沒有用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給出了明確的指示。這是一種建立在確認關係之上的、自然而然的保護欲。
資訊傳送出去後,他等待著。這一次,不再帶有試探的意味,而是一種明確的告知與守護。
周雨彤收到資訊時,正在工作室裡畫圖。看到陳嘉銘的名字,她的心先是一暖,隨即看到內容,神色也認真起來。
她當然知道趙天宇是個甚麼樣的貨色,陰險又偏執。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人在乎、被人緊緊護在羽翼下的安定感。
他沒有隱瞞潛在的危險,而是選擇坦誠相告,並給出了最堅實的後盾。這種被當作“自己人”來共同面對風雨的感覺,遠比一味地將她矇在鼓裡、或者過度保護,更讓她感到踏實和被尊重。
她認真地回覆,沒有敷衍,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恐懼,而是用一種同樣認真、並帶著對他關心的口吻: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尤其是晚上。”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也是,注意安全。”
這不是客套,而是真切的擔憂。趙天宇那種人,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甚麼。
陳嘉銘看著螢幕上她回覆的“你也是”三個字,眸光微微閃動。她沒有隻沉浸在被保護的安全感裡,而是同樣將關切投向了他。
這種雙向的、共同面對潛在風險的感覺,像一條無形的紐帶,將兩人更加緊密地聯絡在一起。他們不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在一條船上,需要互相提醒,彼此照應。
他放下手機,心中那片因為趙天宇而泛起的冷意,被這份無聲的默契與共擔沖淡了許多。
他知道前路或許仍有荊棘,但至少此刻,他們正站在同一戰線,望向同一個方向。這種認知,讓他原本冷硬的心房,不由自主地又軟化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