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一群強盜騎在頭上,像牛馬一樣被驅使!”
那些麻木的眼神,漸漸有了變化。
有人開始顫抖,有人開始流淚,有人緊緊攥起拳頭。
而那些原本就激動的人,此刻更是淚流滿面,跪倒在地,向李方清磕頭不止。
“現在——”
李方清指向那幾十名被押在地上的海盜,尤其是被單獨拎出來、跪在最前面的那個獨眼壯漢——正是方才帶頭衝殺的海盜頭目。
“我就把他們斬首!”
此言一出,人群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斬首!斬首!斬首!”
島民們和奴隸們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那些麻木的眼神終於徹底清醒,化為熊熊燃燒的怒火;
那些激動的眼神則更加狂熱,有人甚至衝上前試圖用拳頭捶打那些海盜,被水兵們攔下。
李方清抬起手,壓下歡呼聲。
他轉身看向古月子爵和嶽海生,淡淡道:
“兩位子爵,請動手吧。”
古月子爵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提起大刀,大步走向那獨眼海盜頭目,眼中滿是殺意。
這夥海盜禍害了多少商船,害死了多少無辜百姓,今日終於能親手替他們報仇!
嶽海生卻愣住了。
他看看古月子爵的背影,又看看那些被押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海盜,再看看李方清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嗎?我也要動手?”
秦良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動作如同一個溫柔的大姐姐,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也是一個領主。
還是主管軍隊戰鬥的貴族。
你的手上,早晚要沾上血。
不然,你怎麼成長?”
嶽海生看著秦良玉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秦良玉說得對,可那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古月子爵此時也轉過身,向他招手,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
“海生,別怕。
你看著我,我們一起舉刀,一起砍。
三、二、一,一起落刀!
這樣你就不會怕了。”
嶽海生深吸一口氣,提起刀,走到古月子爵身邊,站在一個被五花大綁、瑟瑟發抖的海盜身旁。
那海盜抬起頭,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
嶽海生移開目光,不敢看他。
“準備好了?”
古月子爵問。
嶽海生點點頭,握刀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三——”
嶽海生舉起刀。
“二——”
刀身反射著日光,有些刺眼。
“一——”
“砍!”
兩刀同時落下!
血光迸濺!
那獨眼海盜頭目和另一名海盜的頭顱,骨碌碌滾落在地。
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轟然倒下。
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好!”
“殺得好!”
“官軍萬歲!”
那些島民和奴隸們瘋狂地吶喊、跳躍,有人跪倒在地,對著李方清的方向連連磕頭,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有人衝到那些海盜的屍體前,用腳踢、用石頭砸,發洩著積壓多年的仇恨。
而嶽海生,卻在砍下那一刀之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刀上的血順著刀身流下,滴在他的靴子上。
他看著眼前那具無頭屍體,看著那顆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的頭顱,胃裡猛地一陣翻湧。
“我……我……”
他踉蹌後退,想要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李方清看在眼裡,微微皺眉。
他迅速向秦良玉遞了一個眼色。
秦良玉會意,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嶽海生,低聲道:
“跟我來。”
不由分說,拉著他快步離開了人群。
兩人走到一處偏僻的木屋後。
嶽海生終於忍不住,扶著牆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吐得撕心裂肺,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渾身顫抖不止。
秦良玉站在一旁,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臉上卻悄悄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幾分戲謔,幾分理解,也有一絲淡淡的欣慰。
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拍著,像哄一個孩子。
好一會兒,嶽海生終於吐完了。
他癱坐在地上,靠著牆,大口喘著氣,臉色依舊慘白,但眼中的驚恐已經消退了幾分。
秦良玉遞給他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聲道:
“第一次,都這樣。
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嶽海生接過手帕,擦了擦臉,聲音沙啞:
“秦將軍……你第一次……也是這樣?”
秦良玉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遠處,歡呼聲依舊此起彼伏。
李方清站在人群中央,負手而立,接受著島民和奴隸們的朝拜。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押在地上的其他海盜——
古月子爵只砍了海盜頭目,剩下的幾十名海盜,還要押回去,或許還有別的用處。
夕陽西斜,染紅了整個山谷。
這座與世隔絕的島嶼,今日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官軍”。
而嶽海生的手上,也終於沾上了第一滴血。
那滴血,將成為他成長的開始。
李方清站在那塊大石上,目光掃過那些被押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殘餘海盜——
約莫三四十人,都是方才戰鬥中被俘的小嘍囉。
海盜頭目已被斬首,剩下的這些人,如何處理,需要仔細斟酌。
“至於這些剩下的——”
李方清指向他們,聲音冰冷而清晰,
“雖然留著性命,但海盜的身份,不可能赦免。”
那些海盜們渾身一顫,有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不殺頭,那就是還有活路?
“但本官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饒你們不死。”
李方清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從今日起,你們要在身上刺青!
刺上‘海盜’二字,讓你們牢記自己的身份,也讓所有人一看便知,你們曾經做過甚麼!”
“刺青”二字一出,那些海盜們臉色慘白。
在這個時代,臉上或身上被刺字,是比死還要恥辱的懲罰。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無論走到哪裡,都要揹負著這份恥辱,永遠抬不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