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功績,葉連與克榮王室,絕不敢忘!”
楊士奇捻鬚微笑,語氣謙和卻意有所指:
“王子殿下過譽了。
赤水能有今日,亦是王子殿下鼎力支援、與我等同心協力的結果。
況且,”
他話語微頓,目光清澈地看向葉連,
“此地之繁榮,固然是克榮之福,亦是我家主公心血所繫。
說到底,赤水亦是燕趙體系延伸之所,是主公‘建設之道’的踐行地。
這份功績,我家主公,亦是當仁不讓。”
葉連臉上飛速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尷尬,但立刻被更真誠的笑容掩蓋:
“楊先生所言極是!
葉連豈敢忘本?
若無國公傾力相助,何來赤水今日?
過兩日我便啟程返回王城,定要讓我父汗,還有朝中那些……那些尚存疑慮的老臣們親眼來看看!
讓他們瞧瞧,甚麼是真正的‘燕趙功績’,甚麼是利國利民的實在建設!”
李方清聞言,唇角微揚,伸手拍了拍葉連的肩膀,力道適中,帶著一種盟友間的信任與鼓勵:
“葉連,此言差矣。
這不僅是燕趙的功績,更是你的功績,是未來克榮儲君的政績基石。
我所望者,並非僅僅這十城之地富足。”
他目光深遠,
“我更希望,赤水試行成功的這些方法——
農政改良、水利整飭、工匠激勵、紡織興教、商稅規範——能在未來,推廣至克榮王國更多需要它的地方。
富民強邦,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葉連神情一肅,連連點頭:
“國公深謀遠慮,葉連明白!
他日若我真能……定將國公今日在赤水之所行,視為治國圭臬,大力推行至全國!
讓克榮百姓,皆能享此安樂!”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提出了當下最實際的困惑:
“只是……國公,諸位先生,如今赤水各城,糧倉充實,工坊產出日增,市集貨物豐盈。
接下來,這許多物產,該當如何消化?
總堆在庫裡,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他話音剛落,坐在李方清另一側的管仲便平靜開口,聲音不高,卻如一盆冷水,讓葉連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
“王子殿下所慮,自是商貿常情。
然則,殿下或可想過,將赤水豐饒之物產,大量銷往燕趙、崇明乃至齊拉腹地?”
葉連一怔,下意識道:
“這……有何不可?
互通有無,豈非美事?”
管仲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與凝重:
“殿下,美事固然是美事,卻恐為我家主公平添禍端。
您需知,我家主公以齊拉公爵之身,如此全力經營這克榮邊陲十城,在齊拉朝野某些人眼中,早已是‘不務正業’、‘資敵養患’。
王城內,忌憚我家主公之聲從未止息。
若再將赤水產出大規模輸入齊拉,且不論關稅、路途損耗,單是‘以齊拉之資養克榮之地,復以克榮之物利齊拉之商’這一說辭,便足以讓我家主公背上‘裡通外國’、‘牟取暴利’乃至‘動搖齊拉根本’的莫須有罪名。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赤水發展已速,不可再授人以柄。”
一番話,條分縷析,將其中政治兇險揭露無遺。
葉連聽完,頓時冷汗微沁,面露慚愧之色,連忙低頭道:
“是葉連思慮不周,只顧眼前商利,險些陷國公於險地!
慚愧,實在慚愧!”
李方清擺了擺手,神色並未見責怪,反而溫言寬慰:
“無妨,你也是一心為赤水謀出路。
此事,我已有計較。”
眾人目光立刻聚焦於他。
李方清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一點,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笑意:
“齊拉之路暫時不通,又何妨?
克榮王國,疆域亦不算小。
赤水之物產,為何不能銷往克榮其他地區?”
葉連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浮現疑惑:
“國公之意是……開啟克榮國內市場?
這自然是好,可我國內商貿路線、各地需求、乃至地方貴族把持的關卡……”
“方法麼,”
李方清打斷了葉連的憂慮,笑容裡帶著幾分智珠在握的神秘,
“山人自有妙計。
此事,你暫且不必憂心。
你只需記得,待你回王城覆命時,多帶些赤水特產的精美之物,尤其是雲桑的布、魯班坊的巧器、澤野的河鮮乾貨,分贈朝中重臣、各部首領。
讓‘赤水製造’之名,先在你克榮上層流傳開來。
餘下之事,我自會安排。”
他沒有具體說明這“妙計”為何,但那份從容篤定的氣度,卻有著極強的說服力。
葉連看著李方清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心中那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一年半來,李方清所言所行,無一落空,早已在他心中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信任。
他相信,這位盟友兼導師,既然說了有辦法,那就一定有遠超自己想象的通盤謀劃。
“是!葉連明白了!”
葉連重重點頭,心中已開始盤算回王城該如何展示這些“赤水奇蹟”的產物。
他隱隱感覺到,李方清這“妙計”,或許不僅僅關乎商貿,更可能是一步影響克榮國內勢力格局的暗棋。
議事廳內,陽光透過新裝的玻璃窗,灑在長桌上,溫暖而明亮。
赤水地區的建設取得了輝煌的第一階段成果,而關於其未來的發展路徑,一場新的、更為隱秘的佈局,已在李方清胸中悄然展開。
克榮王都,磐石城,王宮大殿。
石砌的殿堂穹頂高闊,壁畫描繪著先祖縱馬草原的雄姿,但空氣卻凝滯著一種陳舊而壓抑的氣息。
年邁的克榮國王端坐在鑲有猛虎浮雕的王座上,鬚髮皆白,眼神混濁中偶爾閃過一絲鷹隼般的銳利。
下方,文武貴族分列兩側,大王子兀朮與二王子哈魯站在前列。
一個魁梧彪悍,一個精明陰鷙,目光皆不善地投向剛剛風塵僕僕踏入殿中的三王子葉連。
葉連身著剪裁合體的新式袍服,料子是雲桑城出的細棉與錦緞混紡,色澤沉穩,紋路卻帶著中原的雅緻,與殿內多數貴族身上略顯粗獷陳舊的傳統服飾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