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地區的防務,在李靖的統籌下,迅速變得鐵桶一般。
與赤水地區熱火朝天的建設與嚴密佈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南邊克連王國的愁雲慘淡。
克連王宮大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曾經力主趁齊拉內亂北上“開疆拓土”、以穩固自身儲君地位的大王子,此刻面色灰敗地跪在殿中,承受著來自父王、群臣乃至整個國家憤怒與失望的目光。
“喪師辱國!十城淪陷!此皆因你貪功冒進,誤判形勢!”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痛心疾首地斥責,
“那李方清是何等人物?
坐擁強兵,雄踞西南,豈是易與之輩?
你不思穩固邊防,反去撩撥虎鬚,如今引狼入室,致使我克連百年邊防毀於一旦,祖宗疆土淪喪敵手!
你……你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全國軍民?!”
“大王兄輕啟邊釁,致使國力大損,將士枉死,如今敵軍兵鋒直指我腹地,國都將危!
此等大罪,豈能輕饒?”
另一位與大王子和不來的王子也趁機發難。
主戰派官員此刻噤若寒蟬,主和派與原本就反對冒險的貴族則紛紛附和,言辭激烈。
大王子百口莫辯,事實勝於雄辯,巨大的失敗讓他所有的雄心與辯解都蒼白無力。
他偷眼望向王座,只見父王——那位曾經也算英武,如今卻被接連打擊和歲月磨去了所有銳氣的克連老國王,更是面如死灰,眼神渾濁,彷彿又蒼老了十歲,只是無力地靠在王座上,對殿中的爭吵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只有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顫抖。
克連,這個曾經也頗有野心的南方國度,經此一敗,不僅損失了大片富庶的邊境領土和精銳軍隊,更嚴重打擊了國人士氣,動搖了統治根基。
朝野上下,一片悲觀頹喪,求和自保的聲音成為主流。
就在這內外交困、人心惶惶之際,齊拉定國公李方清的特使——張儀,來到了克連王都。
張儀的到來,猶如一顆石子投入絕望的深潭。
克連老國王和主和派大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雖然明知來者不善,但至少帶來了“議和”的可能,總比讓李靖的大軍繼續南下要好。
王宮偏殿,氣氛比正殿更加微妙。
張儀一身齊拉文士服,氣度從容,面對克連君臣或戒備、或期盼、或憤怒的複雜目光,他臉上始終帶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禮節性的微笑。
“外臣張儀,奉我主齊拉定國公、燕趙、崇明、赤水三地總督李方清大人之命,特來拜會克連國王陛下,並就兩國邊境事宜,進行友好磋商。”
張儀的開場白,將“侵略”輕描淡寫為“邊境事宜”,將“戰勝國”的姿態放得頗為“友好”。
老國王強打精神,聲音沙啞:
“貴使前來,所為何議?
可是……李總督願歸還我克連城池?”
他心中尚存一絲渺茫的希望。
張儀微微搖頭,笑容不變:
“陛下,戰陣之事,勝敗乃兵家常理。
如今赤水十城,已入我齊拉版圖,百姓歸心,軍民政令暢通。
我家主公以為,此乃天命所歸,亦是兩國民眾厭倦戰亂、渴望安寧之體現。
強求歸還,於理不合,於情難容,更恐再啟戰端,生靈塗炭。”
這話堵死了克連索還領土的可能。
老國王和主和大臣們臉色更加難看。
“那……貴使此來,究竟是何條件?”
一位克連重臣沉聲問道。
張儀這才不慌不忙地丟擲了李方清的真實意圖:
“我家主公體恤兩國兵連禍結,百姓受苦,願以長遠和平為重。
故此,特提出一‘共治’之策,以保南疆永固,兩國交好。”
“共治?”
克連君臣面面相覷。
“正是。”
張儀解釋道,
“赤水地區,地理位置特殊,民情複雜。
我家主公建議,名義上,赤水地區仍屬齊拉‘南疆鎮守府’轄制,然在實際治理中,可邀請克連王國派遣有德才之官員、學者、商賈,參與該地區之民政管理、文化交流、商貿往來。
例如,可設立‘共治議會’,雙方各派代表,共商地方發展、民生改善、邊境貿易等事宜。
如此,克連之利益與影響力仍可在該地區得以體現,兩國亦可藉此加深瞭解,化解仇怨。”
這提議極為狡猾。
名義上領土是齊拉的,但讓克連人參與部分治理,既能安撫克連國內情緒,又能利用克連的人才和資源來建設赤水地區,還能透過這種“共治”形式。
將克連的利益與赤水地區的穩定繫結,減少其未來再次動武的意願。同時,“共治”的主動權顯然掌握在作為實際佔領者和總督的李方清手中。
不等克連君臣消化這個提議,張儀又丟擲了第二個、更具衝擊力的條件:
“此外,為示我家主公誠意,並著眼於兩國長遠邦交,我家主公認為,如今在齊拉王城為質的貴國王子,年歲已長,德才兼備,頗有人望。
反觀如今貴國朝局……”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克連大王子(戰敗者),繼續道:
“我家主公以為,貴國王子,或比某些……急於求成、釀成大禍之人,更適合承擔起克連未來的重任。
若貴國陛下能順應‘民意’,明確大王子(質子)之儲君地位,並請求齊拉陛下允其歸國(實則是移交給李方清),我家主公願全力支援王子(質子)回國穩定局勢,並承諾,在其主政期間,齊拉-克連邊境永息干戈,並大力支援克連國內建設。”
“轟——!”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這已經不是議和條件,簡直是赤裸裸地干涉克連內政,指定王位繼承人!
而且,將質子交給李方清,意味著未來的克連國王將受其扶持甚至控制!
主戰派和部分有骨氣的貴族怒不可遏,當場就要斥責張儀狂妄。
但主和派和那些早已被失敗嚇破膽、只求家族平安的貴族,卻從中看到了“機會”和“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