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任命官吏。
海暮雲、鄭海通等一大批高層被清算,空出了大量關鍵職位。
李方清並未從燕趙直接調來大批官員(暫時也沒有足夠人手),而是採取了扶持本地“次級勢力”的策略。
他選擇了數名在本地有一定聲望、家族勢力相對較小、且在之前的“圍府”事件中表現相對中立或及時“悔悟”的中小貴族,以及少數經包拯、宋慈考察認為才幹尚可、背景相對乾淨的舊官吏,暫時署理城主、稅官、港務、治安等要害職務。
這些人既熟悉本地情況,易於過渡,又因地位驟然提升而對李方清感恩戴德(至少表面如此),且勢力不足以形成新的割據。
其次,整頓商業。
宣佈四海貨棧等已被查抄的涉教產業收歸官有,但其龐大的商業網路和渠道並未粗暴摧毀。
李方清示意由新上任的官員牽頭,聯合本地其他未曾深度涉教的大商號,組成新的商盟。
在官府監管下,逐步接管和恢復相關貿易,確保滄瀾港商業命脈不至於中斷,同時將利益重新分配,惠及更廣泛的商人群體,收攏人心。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建立長期控制機制。
李方清深知,人事任命和商業調整隻是權宜之計。
要真正滌清此地舊有勢力的遺毒,灌輸新的治理理念,培養可靠的行政人才,必須建立一套長效的教化與選拔體系。
他立即修書一封,以八百里加急送回燕趙城,交給楊士奇。
信中,他簡要說明了滄瀾城的情況,肯定了楊士奇、楊溥等人在燕趙城建立的高效行政體系與人才培養機制的成功,明確提出:
“東南新定,百廢待興,尤缺可靠幹練之吏員。
請士奇先生速選一批精通政務、律法、財稅、城防之骨幹,並攜燕趙行政學院之章程、教材、訓導之法,即刻南下滄瀾城。
吾欲於此仿燕趙之制,設立‘東南行政講習所’,一則培訓本地新選吏員及有潛質之青年,灌輸忠君愛國、勤政為民、依法辦事之念;
二則可作為基幹,逐步釐清整頓東南十城之吏治,為我所用。”
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深遠佈局。
不僅要奪其權,更要換其腦,從根本上改變這片土地的治理邏輯,將燕趙-崇明體系的成功經驗與忠誠意識,深深植入東南。
當信使帶著李方清的親筆信絕塵而去時,滄瀾城上空,陰霾似乎正在散去,但一場更加深刻、影響更為久遠的變革,已然悄然啟動。
李方清以血與火開闢了道路,接下來,便是楊士奇等人以文墨與制度,來鞏固和拓展這條道路。
東南十城,這個曾經血月教的重要巢穴和王國的財富重地,正緩緩轉向一個新的方向。
而這一切,都只是李方清龐大棋盤上,落下的又一顆關鍵棋子。
滄瀾城主府,氣氛與數日前劍拔弩張時已截然不同。
寬敞的議事廳內,檀香嫋嫋,取代了之前的血腥與硝煙味。
李方清端坐主位,面色平和,下首則坐著十幾位經過“篩選”後得以參與此次會議的本城貴族代表。
這些人,或是原先的中立派,或是在清洗中及時“幡然醒悟”、並積極配合肅清餘毒的外圍關聯者,亦或是新近被提拔起來、填補權力真空的次級家族代表。
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未來的熱切期盼。
會議的主題,是討論如何處置那些被清算的“內門信徒”貴族留下的龐大產業。
海暮雲等數十家核心貴族被連根拔起,其名下涉及海貿、碼頭、倉庫、造船、鹽鐵、絲綢、瓷器、錢莊、當鋪乃至城外大量田莊的產業,瞬間成了無主肥肉,總價值難以估量。
如何處理這些產業,直接關係到滄瀾城未來的經濟格局和人心向背。
貴族們雖然正襟危坐,但眼神中難掩貪婪與急切。
他們心中早已打起小算盤:
李總督手握王命,又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對手,這些產業如何分配,全憑他一句話。
按照常理,大頭(七成甚至八成)肯定要被總督府收走,他們能跟著喝點湯,分潤一些邊緣產業或部分股份,就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即便如此,那也將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李方清並未急於開口,只是靜靜品茶,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片刻後,他對身旁侍立的張儀微微頷首。
張儀會意,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卻又暗藏機鋒的微笑,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諸位,經此番滌盪,滄瀾城去腐生新,氣象煥然。
那些與血月邪教勾結、禍國殃民之輩,其產業已被依法查沒。
今日請諸位前來,便是共商這些產業的後續處置之策。”
眾人精神一振,豎起耳朵。
張儀話鋒一轉,語氣誠懇:
“首先,我家主公讓我代為轉達:
滄瀾城,乃至整個東南,皆是王土,非我燕趙封地。
主公奉王命來此剿匪安民,乃是為國除害,為陛下分憂,並非為了一己之私利,來此與諸位爭產奪業。”
這話讓眾貴族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爭產奪業?那這些產業……
“主公對諸位在肅清餘毒過程中的配合,深感欣慰。”
張儀繼續道,
“主公常言,治理地方,需倚賴地方賢達。
這些產業,本就源於滄瀾,若能由諸位熟悉本地情形、善於經營的賢達接手,使其繼續運轉,造福桑梓,繳納稅賦,遠勝過收歸官庫、荒廢停滯。”
他目光掃過眾人逐漸亮起的眼睛,微笑道:
“因此,主公之意,這些產業,可由在座諸位,以及城中其他德才兼備、忠君守法之士,共同商議,擬定章程,公平合理地自行分配、接手經營。
官府只做備案與監督,確保程式合法,不至引發新的紛爭。”
“自行分配?!”
“由我們接手經營?!”
“此言當真?!”
貴族們幾乎要驚撥出聲,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