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的營盤紮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帳篷低矮破舊,人口看起來不過三四百,牲畜稀少,人們面有菜色,眼神中交織著警惕與深深的疲憊。
王保保早已得到訊息,率麾下數名親信在此迎候。
看到李方清的車駕,他立即快步上前,單膝跪地,甲冑鏗鏘:
“屬下王保保,參見主公!”
李方清翻身下馬,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肩甲上尚未擦淨的塵土和修補的痕跡,溫言道:
“保保辛苦,你與將士們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很好。”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周圍那些聚攏過來、帶著敬畏與不安神色的褐巖部族人。
李方清向前走了幾步,聲音平和卻清晰地用蠻語說道(經由身邊通譯轉述,語調從容):
“褐巖部的子民們,我知道你們經歷了甚麼。
同族相殘,強部掠奪,失去了草場、牛羊,甚至親人。
寒冷和飢餓正在逼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凍得發紅、寫滿苦難的臉:
“我,李方清,今天來到這裡,不是來征服你們,不是來剝奪你們僅存的自由,更不是來像‘黑雕部’那樣索取。
我是來,給你們送一點溫暖,送一條活路。”
說著,他側過身,手臂一揮,指向身後那排蓋著防雨氈布的牛車。
親衛會意,上前掀開了氈布一角,露出了下面碼放整齊、鼓鼓囊囊的麻袋,甚至能聞到新谷特有的乾燥香氣。
人群中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驚呼和吞嚥口水的聲音。
糧食!在這青黃不接、又被掠奪一空的寒冬,這些糧食就是命!
李方清繼續道:
“從今往後,你們不必再獨自面對豺狼的利齒。
你們的同胞,王保保將軍,以及他麾下這些英勇的草原勇士,”
他指了指王保保及其身後那些同樣出身蠻族、此刻挺立如松的戰士,
“將會保護你們。
他們熟悉草原,驍勇善戰,更有一顆護衛弱小的仁心。
有他們在,沒人能再隨意欺凌你們。”
部落民們的目光,在李方清、糧車、以及王保保之間來回移動,最初的恐懼和戒備,逐漸被巨大的驚喜、感激和一種找到依靠的踏實感所取代。
他們看著王保保,這位不久前將他們從“黑雕部”刀下救出、並一直給予關照的將軍,眼中充滿了信賴。
就在這時,王保保卻突然再次向前一步,面向李方清,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以額觸地,聲音帶著無比的誠懇與堅定:
“主公!保保與麾下將士,願永世追隨主公,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但保保更知,我等之力,終有盡時。
唯有託庇於主公麾下,倚仗主公之威德,方能真正護得這些苦難同族長久安寧!
保保斗膽,懇求主公……庇佑我等,及我等所願守護之人!”
他這番話,既是對李方清的表忠,更是為身後這些孤苦部落請命。
“懇求侯爵庇佑!”
王保保身後,那些隨他出生入死的草原勇士們,也齊刷刷跪下,聲音洪亮而虔誠。
他們早已將自己視為燕趙的一部分,此刻將軍代他們請命,更是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褐巖部的族人們愣住了。
他們眼中強大可靠的保護神王保保將軍,竟然如此恭敬甚至帶著懇求地向這位齊拉人的侯爵下跪!
這一幕帶來的震撼,遠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跟著跪了下去,然後如同風吹草低,整個褐巖部的男女老幼,全都面向李方清,匍匐在地,用生硬的齊拉語或充滿感情的蠻語,雜亂卻無比真誠地呼喊著:
“求侯爵大人庇佑!”
“求大人收留我們!”
“我們願意聽從侯爵和將軍的!”
山坳裡,黑壓壓跪倒了一片。寒風似乎在這一刻都減弱了。
李方清的目光緩緩掃過跪滿一地的蠻族部眾,臉上露出了真摯而威嚴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好!我聽見了你們的心聲,也看到了王保保將軍和勇士們的忠誠!
那麼,我李方清,以燕趙侯、西南安邊使之名,問你們——
褐巖部的子民們,你們可願從此歸附,成為我燕趙治下之民?
受我燕趙律法庇護,享我燕趙軍民同等待遇,與我燕趙子民共耕共戰,從此再無凍餓流離之苦,只有安家立業之樂?”
短暫的寂靜後,山呼海嘯般的聲音爆發出來:
“願意!我們願意!”
“歸順燕趙侯爵!”
“永世不忘侯爵大恩!”
李方清仰天大笑,豪邁之氣直衝雲霄。他猛地揮動右臂,如同斬斷過去一切苦難般用力向下一劈,聲震四野:
“放——糧——!”
“喏!”
衛青、許褚及眾親衛轟然應命。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將一袋袋糧食從車上卸下,當眾開啟,金黃的粟米、飽滿的麥粒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令人心安的光芒。
褐巖部的族人們激動地湧上前,在燕趙士兵的維持下有序領取。
許多人捧著分到的糧食,熱淚盈眶,朝著李方清的方向不住叩拜。
李方清則走到王保保面前,親手將他扶起,低聲道:
“保保,你做得很好。從今天起,這裡,以及所有願意歸附的部落,就是你的責任,也是燕趙的新疆土。
帶著他們,靠近崇明城,我們會劃出草場,幫助他們安頓下來,學習耕種,組建民兵。
你們,就是連線燕趙與草原的橋樑與基石。”
王保保重重抱拳,眼中閃爍著激動與無比堅定的光芒:
“末將誓死效忠主公!
定不負主公所託!”
寒風依舊,但這片小小的山坳裡,卻彷彿提前迎來了春天。
糧食的溫暖,庇護的承諾,以及對新生的希望,正驅散著往日的陰霾,將一個曾經飄零的部落,牢固地系在了燕趙的戰旗之下。
李方清不費一兵一卒的正面交鋒,只用糧食、庇護和一個得力的將領,便贏得了人心,拓土百里。
北風捲過枯黃的廣袤草場,發出嗚咽般的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