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微微挑開車簾,金冠在夕陽下閃出溫潤光澤,目光落在管仲身上,含笑道:
“原來是財神爺親臨,難怪安排如此細緻。那便有勞先生了。”
管仲躬身,笑意從容而不失謙遜:
“殿下放心,臣已命人將城東‘摘星樓’頂層整層騰出,俯瞰全城,清靜奢華;
熱水、香茗、軟榻、書案,一應俱全。
只待殿下一聲吩咐,便可立即入住。”
林浩眼中掠過一絲驚喜,旋即頷首:
“先生考慮周到,本王卻之不恭。那便叨擾了。”
李方清在一旁輕笑,抬手示意隊伍轉向城東。
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整齊清脆的聲響,像在為今夜的盛宴敲響前奏。
殘陽鋪灑在城樓與車隊之上,白狼旗與王旗並肩獵獵,映得眾人影子老長,一路延伸至燈火初上的繁華深處。
夜幕沉沉,燕趙城主府正殿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殿門高懸鎏金匾額,燈火映得“城主府”三字熠熠生輝。
十二根盤龍石柱撐起穹頂,柱身赤金,龍鱗在燭光下似要騰空而起。
穹頂繪有巨幅《萬民豐樂圖》,彩繪描金,燈焰一照,圖中耕織商貿似在活動。
殿內,一條烏木長桌橫貫東西,足有十丈,桌面嵌貝雕出山河紋,燈影一晃,波光瀲灩。
桌中央,一條整龍雕冰盤昂首,龍口吐霧,鱗片刻紋,龍身擺滿珍饈:
- 赤金烤全羊,外皮油亮,腹藏糯米、松仁、蜜棗,刀背輕碰,脂香四溢;
- 翡翠清蒸鰣魚,魚背鋪火腿、春筍、香菇,澆熱雞油,“滋啦”一聲,白霧騰香;
- 瑪瑙紅燜羊腱,紅酒黑醋慢燉,肉色晶瑩,筷觸即脫骨;
- 雪霞燕窩羹,軟滑如雲朵,入口即化;
- 金箔松露拌飯,鴛鴦酥餅鹹甜交錯;
- 更有“冰火琉璃”,外層熱焦糖,內芯冰鎮莓泥,冷熱相撞,齒頰生香。
長桌兩側,鎏金高背椅成列,椅背繡白狼與王徽。
人才席:許褚赤甲奪目,秦良玉銀槍橫置,婦好銅鉞閃光,衛青青衫溫潤,歐冶子抱“秋水”劍,華佗、宋慈、魯班、陸羽等或捧茶或握卷;
富豪席:沈萬三玉算盤閃光,綢緞莊、鹽行、茶商巨擘衣繡金銀;
官員席:城令、稅監、兵尉俱在,冠帶整齊。
殿側穹窗低垂,紗幕後忽然飄出縷縷檀煙,似薄霧輕卷。
隨即,編鐘清越,箜篌絃動,一隊雪衣少女踏燈而來——為首者,正是“燕趙歌舞團”班主蘇小小。
她雲鬢低挽,髮間只簪一枝半開海棠,行走間花瓣輕顫;
月白紗裙以銀線暗繡流雲,隨步幅漾出瀲灩光波。
素手微抬,身後樂師會意,曲調由緩轉疾,如春風掠過解凍的河面。
少女們翩然散開,水袖揚起,在半空劃出半弧,像一群驚起的白鷗。
蘇小小輕啟朱唇,歌聲清越:
“麥浪翻金兮,白狼耀旗;
山河無恙兮,迎我王師。
樽中桂酒兮,敬君千里;
月明照歸兮,萬民同熙。”
每一個字都似珠玉落盤,伴著箜篌的顫音,在穹頂下回蕩。
她旋身而起,足尖點地,紗裙綻成一朵月下芙蓉;
長袖甩出,袖風帶過燈焰,火舌輕晃,殿內光影隨之搖曳,彷彿整個廳堂都跟著旋轉。
鼓聲加入,少女們分列兩排,齊抖水袖,似雪浪拍岸;
蘇小小於浪心翻躍,腰肢輕折,手中摺扇“啪”地展開,扇面繪著燕趙山河圖——
青山、長河、麥浪、狼旗,在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鼓點驟停,所有舞女俯身收袖,如白鷗棲岸。
蘇小小輕旋落地,摺扇合攏,低頭屈膝,髮梢海棠花瓣悠悠飄下,正落在她足尖之前。
殿中靜了一瞬,隨即掌聲如潮。
大王子林浩情不自禁起身,金冠在燈火下晃出耀眼的光,他舉杯朗聲:
“歌舞俱佳,山河在目!燕趙風雅,今日領教了!”
李方清亦含笑抬手,示意舞團退下,目光掠過蘇小小,向她微微頷首——
那是對自己領地子民的讚許,也是對燕趙風骨的驕傲。
樂聲餘韻繞樑,燈火搖曳,盛宴在這一舞之後,才真正進入酣暢。
殿角,樂師擊編鐘、撫箜篌,鐘磬悠揚;
穹頂垂紗燈,燭火透紗,如晝明亮。
兵卒持戟挺立,甲面冷光與酒光交輝。
殿門洞開,夜風攜花香湧入,燈火搖曳,滿室珠光寶氣,人影幢幢,笑語鼎沸。
李方清舉杯,白狼披風獵獵,聲音清朗傳殿:
“今日盛宴,為迎大王子殿下!
滿座高朋,皆我燕趙脊樑!
共飲此杯,共慶豐年!”
眾齊舉杯,金液晃盪,如一條璀璨星河在殿中升起。
樂聲大作,鐘鼓齊鳴,燕趙城主府的夜宴,盛大啟航。
夜色已深,宮燈一盞盞熄滅,只剩長廊下幾枝燭火在風裡搖晃。
大王子林浩的腳步早已虛浮,金冠歪在髮間,錦袍的繫帶也鬆了,他卻仍揚著笑意,嘴裡斷斷續續哼著宴上的曲調:
“麥浪翻金……狼旗獵獵……”
兩名貼身侍衛一左一右,小心攙住他的臂彎,生怕那搖搖晃晃的身子撞在廊柱上。
樓梯拐角處,林浩忽然停住,抬頭望向夜空,眸子裡映著零星的星子,像還未從酒宴的燈火裡抽身:
“燕趙……竟有如此山河……”
他輕聲呢喃,語調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驚歎與神往。
“殿下,小心臺階。”
侍衛低低提醒,手臂稍稍用力,將他的重心穩住。
林浩笑了笑,不再說話,任由他們扶著自己往酒樓頂層走去。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屋內早已點好安息香,窗紗半掩,夜風帶著遠處麥香與花香湧入,吹得燭火輕輕搖晃。
侍衛替他褪下外袍,除去金冠,又端來溫熱的醒酒湯,卻見王子已仰面倒在軟榻上,呼吸綿長,睫毛上還沾著未散的酒意與歡喜。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彷彿還映著宴上飛舞的水袖、翻滾的麥浪、以及那一面面獵獵作響的白狼旗。
侍衛替他掖好被角,放下紗帳,悄然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