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只覺臂彎一沉,臉上褶子頓時綻成秋菊:
“大人儘管吩咐!”
“簡單。”
李方清抬手指向炊煙未起的空地。
“醫師、護工皆忙於救命,灶火全冷。
請鎮裡召集廚娘、伙伕,蒸饃、熬粥、燉湯,凡病號、醫師、護衛,一日兩餐熱食,準時送到帳口。
肉、菜、柴、鹽,另算價銀,我絕不短一個銅子。”
鎮長連連拍胸:
“您不說,我也得張羅!
落雁別的沒有,大鍋灶、老湯頭還管夠。
明兒天未亮,熱粥先上路,錯不了!”
說罷,他喜滋滋捧著錢袋,一路小跑回鎮,人未走遠,吆喝已順著風飄來——
“張家媳婦,李家嬸子,都把大鍋刷出來!
伯爵大人包灶,工錢日結,米麵管飽——!”
夜色降臨,鎮口第一縷炊煙裊裊升起,混著藥香,在殘陽裡交織成溫暖而篤定的味道。
李方清深吸一口,心下稍安:
前方救命,後方救胃,兩條線,總算一起動了。
輕病區的帳篷排成兩列,帳口敞著,夕陽把草墊照得暖烘烘。
廚娘們抬來熱氣騰騰的大木桶,粥香混著草藥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李方清捲起袖口,親自掌勺,白瓷碗沿在桶邊輕輕一磕,盛得滿滿當當。
“大人,這使不得!”
一個斷指的老漢撐著坐起,急得滿臉通紅。
“咱們賤命一條,哪能讓伯爵老爺盛飯?”
“老丈,到了燕趙,只有先養命,沒有貴賤。”
李方清把碗遞到他手裡,順手掖了掖草墊。
“趁熱吃,身子暖了,傷口才好得快。”
“謝謝伯爵大人!”
旁邊一個瘦小的少年接過粥,眼眶發紅。
“我……我給老爺磕個頭行不?”
“免啦!”
李方清笑著虛扶。
“真要想謝,等你們能下地,就幫華佗先生掃掃地、洗洗繃帶。
乾淨一寸,病菌少一寸,大夫們也能省點力氣。”
“伯爵放心,等我腿不腫,一定把這條過道掃得能照出人影!”
“我老伴會漿洗,明兒就去收髒繃帶,保準洗得雪白!”
“我給林大夫擦桌子,他寫方子,我磨墨!”
七嘴八舌的應和裡,李方清悄然開啟系統介面,淡藍光點在別人看不見的視野裡浮動。
他目光掠過,停在三個正捧著碗喝粥的人身上——
- 一個圓臉姑娘,指尖在碗沿無意識地輕敲,節奏與心跳同頻;
- 一箇中年漢子,一邊喝粥,一邊用拇指壓著自己脈門;
- 還有一個白髮老嫗,喝兩口就側耳聽旁人呼吸深淺。
系統標記:
【潛在醫護天賦:初級護理·指壓止血·聽診敏感】
李方清抬手,沖帳外打了個響指。
“啪!”
一名青衫醫徒掀簾進來,抱拳躬身:
“大人,有何吩咐?”
李方清朝那三人努努嘴:
“給他們再測一次脈象,若指感、耳感確實靈敏,就留在你身邊做助手。
邊學邊幹,明日上崗。”
醫徒愣了愣,低聲道:
“大人,他們……沒識字,也沒抓過針。”
“那就先教他們洗手、敷料、看脈象。”李方清拍拍他肩。
“醫護營缺人,天賦比識字金貴。
你只管帶,出了岔子,我擔。”
三人被點到名,先是一驚,聽說要留下當“醫助”,更是手足無措。
圓臉姑娘憋得滿臉通紅:
“伯、伯爵老爺,我……我只給人縫過衣服……”
“縫衣服的手,一樣能縫傷口。”
李方清把空碗遞迴廚娘,衝她眨眨眼。
“別怕,燕趙的繃帶,比你們的舊衣好縫多了。”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青帳連綿的落雁鎮被鍍上一層暗金色。
李方清正在輕病區幫忙分發湯藥,腦海裡突然響起系統清脆的提示音:
【檢測到歷史級武將——衛青(昏迷)】
【身份:西漢大司馬大將軍】
【狀態:重度營養不良、左肩創口潰爛、高熱氣胸徵兆】
【建議:立即交由頂級醫師處理,否則二十四小時內死亡率高達七成!】
李方清心口猛地一縮,目光瞬間鎖定在草墊角落——
那裡躺著一個衣衫襤褸、滿臉病容的青年男子,雙頰凹陷,唇色蒼白,卻仍看得出眉宇間的英挺與堅毅。
他胸口微弱起伏,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副骨架。
“衛青……?”
李方清腦中轟鳴,不敢耽擱半秒,一個箭步衝過去,將人打橫抱起。
懷中的身體輕得可怕,熱度卻燙得驚人。
“都讓開!”
他一聲低喝,驚得周圍病人與醫徒紛紛側身。
白狼披風在暮色裡揚起,他抱著昏迷的衛青,直奔鎮中央那頂青緞大帳。
帳門口,兩名護衛剛欲行禮,被李方清抬肩撞開:
“快!叫華佗先生準備急救!”
帳內燈火通明,藥香瀰漫。
華佗正俯身給一名傷者縫合,聞聲抬頭,只見自家主公抱著個形銷骨立的青年衝進來,額上全是汗。
“先生,此人必須救活!”
李方清小心翼翼將衛青放在桐油布手術檯上,聲音發緊。
“他是我……極其重要的麾下之才!
不惜藥材,不惜代價!”
華佗不敢怠慢,迅速戴上薄皮手套,俯身檢查:
左肩傷口深可見骨,潰爛化膿;
胸廓不對稱,叩診呈鼓音;
高熱超過四十度,脈搏卻微弱如絲。
“主公,肩傷易治,氣胸難纏;
若不盡早排氣,肺葉受壓,頃刻可亡!”
華佗語速飛快,手上已取過銀針與空心鵝羽管。
“我要行‘羽管排氣’,再配‘清瘟續命湯’,連夜開刀去腐!”
李方清深吸一口氣,按住衛青另一隻手腕,彷彿要把自己的力量灌進去:
“衛兄,挺住!
你可是千軍萬馬都攔不住的將軍,怎能倒在一張醫臺上?”
燈火搖曳,刀剪碰撞,藥汁沸騰。
華佗手起刀落,銀光閃爍,汙血被迅速引出,熱氣騰騰的湯藥灌入口中。
帳外夜風呼嘯,帳內卻是一片與死神角力的寂靜。
過了不知多久,衛青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胸口起伏終於趨於平穩。
華佗抹了把汗,長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