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雨璇輕步近前,羅袖滑落,雙手按在他肩頭,指腹柔柔打著圈,聲音低而暖:
“今日燕趙新城落成,萬家歡呼,你倒在這裡嘆氣?”
李方清握住她腕子,低笑一聲,卻掩不住眉宇澀意:
“開心自是開心。
可這只是小型城池,便把我積攢一年多的錢糧耗得七七八八。
往後中型、大型、巨城……我擔心自己再沒底氣。”
易雨璇轉到他身前,雙手捧住他的臉,眸光澄澈勝春水。
她踮腳,在他額心落下一吻,聲音像細雨潤夜:
“我選擇的男人,生來便是把不可能寫成可能的人。
今日缺糧,明日開荒;
今日空囊,明日商海。
城池會長大,你也會長大。
別忘了——”
她牽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這裡,把整座燕趙城都交給你,更把全部信任交給你。”
掌下心跳怦怦,像遠方戰鼓,溫柔卻堅定。
李方清怔了怔,眉間褶皺被那跳動一點點熨平。
他低嘆,繼而失笑,長臂一伸,將易雨璇整個攬進懷裡,下頜抵著她髮旋,聲音沙啞卻亮:
“有你真好。”
窗外,新起的燕趙城炊煙裊裊;
窗內,兩人相擁,剪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條通往更遠大城的道路,雖遠,卻光滿腳下。
初夏的晨風掠過新築的燕趙城,城門尚帶石粉清香,陽光灑在雉堞上,泛起溫潤的金芒。
李方清與易雨璇並肩立於城道前,身後是華佗、黃道婆、嫘祖、歐冶子、魯班、陸羽、陳煌、李春、鄭國諸賢。
再後便是燕趙鎮原有的官吏與百姓,人人衣袂整潔,屏息而待。
遠處塵土輕揚,蹄聲、車輪聲由遠及近。
為首的馬車繡著燕趙商督字樣,簾角翻飛;
管仲與胡雪巖一左一右策馬在前,絳袍青衫隨風獵獵。
兩人遠遠望見李方清,立即勒韁翻身,動作齊整利落。
管仲朗聲先道:
主公!採菊城諸位賢達,應邀而來!
胡雪巖亦含笑拱手,回首一招。
後方十餘輛華蓋馬車依次停駐,銅鈴清脆。
車簾掀起,採菊富豪們魚貫而下——
或錦袍玉帶,或青衫素冠,俱整衣肅容,趨步上前。
拜見二等燕趙伯!
眾人齊聲揖禮,聲透雲霄。
李方清上前虛扶,笑意溫潤:
諸公遠來,一路風霜,請先入城歇馬。今日之會,共謀百年繁盛!
易雨璇側身抬手,示意城門大開。
鼓樂頓時響起,百姓夾道歡呼,綵綢飛舞,迎賓之禮熱烈而不失莊重。
黃道婆與嫘祖相視微笑,暗贊主公禮賢下士;
歐冶子、魯班則目光炯炯,已迫不及待欲與富商探討冶鑄、營造之術;
華佗輕捋鬚髯,低聲與陸羽商議以茶藥相待貴客。
鄭國、李春更望向城外新渠,心中勾勒水利與橋樑藍圖。
李方清抬眸,掃過一張張面孔:
賢才、商賈、百姓、官吏——此刻皆匯於燕趙城下,如萬川歸海。
他心潮翻湧,卻只是輕輕一擺手,示意眾人入城。
陽光正熾,照亮前方筆直的主街,也照亮這座新城無限延展的未來。
一位身著錦緞、腰懸翠玉的中年富商率先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趨前半步,拱手朗聲問道:
“敢問燕趙領主,吾等初來乍到,人生地疏,不知……不知吾等及家眷將落腳何處?”
他話音未落,身後幾輛馬車的簾子已被悄悄掀開。
一位身著淡粉羅裙的貴婦倚窗而望,懷裡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兒,低聲與身旁老嬤嬤咬耳:
“若能住得安穩,也算沒白走這一遭。
這燕趙城新築,連牆磚都透著陽光味兒,我瞧著比採菊城那老巷子強多了。”
老嬤嬤笑著點頭:
“夫人說的是,您瞧那城牆多高,奴婢活了這把年紀,還沒見過如此巍峨的新城呢。”
另一側的車窗邊,一位青衫綢帽的老者正與兒子低聲商議:
“若領主真肯賜下棲身之所,咱家那十幾車藥材便有了存放之地,不必再日曬雨淋。”
他兒子眉目俊朗,聞言眼睛一亮:
“父親說的是,若能緊鄰集市,日後開張營業也方便。”
李方清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朗聲一笑,抬手示意,聲音清朗如晨鐘:
“諸位移居燕趙,李某豈會怠慢?
且先入住城中最好的客棧酒樓——‘燕趙第一樓’。
那樓高四層,臨水而建,推窗即可見碧波盪漾、柳枝低垂。
房資、膳費,皆由我包攬,諸位只管安心休憩,不必為銀錢操心。”
先前發問的富商聞言,頓時喜形於色,回頭望向自家馬車,高聲道:
“娘子,你且放寬心,領主高義,賜我們住‘燕趙第一樓’!
那樓我早有所聞,說是雕樑畫棟、錦褥繡榻,連茶具都是景德鎮的上品!”
車窗內,貴婦聞言,眸光倏地一亮。
忍不住輕撥出聲,隨即自覺失禮,忙以團扇掩唇,笑意卻從眼角眉梢溢位來:
“當真?那……那可太好了!
咱們這一路風塵僕僕,若能泡個熱水澡,再品一盞香茗,便是神仙日子了。”
旁邊一輛馬車裡,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少年扒著窗沿,奶聲奶氣地喊:
“爹爹,那樓裡有桂花糕嗎?
我想吃甜甜的桂花糕!”
少年父親——另一位身著墨綠錦袍的富商——聞言大笑,回身揉了揉兒子的髮髻:
“有!當然有!
領主說了,吃喝全免,你想吃多少桂花糕都有!”
李方清見狀,笑意更深,續道:
“今夜,城中大擺宴席,為諸位接風洗塵,務請賞光。
酒是窖藏十年的‘燕趙春’,菜是南北名廚聯手烹製的山珍海錯,還有歌舞雜耍、焰火燈船,定讓諸位及家眷盡興而歸。”
眾富豪聞言,連忙下車,連連擺手,笑稱:
“領主抬愛,我等不過小商小販,豈敢稱‘富’?
日後還需靠領主賞口飯吃!”
話雖謙遜,眉眼間卻滿是對新城生活的期待與雀躍。
一位白髮老翁更是激動得眼眶微紅,顫聲道:
“老朽奔波半生,今日才算找到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