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趙軍陣爆出雷鳴般的歡呼:
“五招——!五招——!”
聲浪滾滾,震得采菊城頭旗幟瞬間萎靡。
李存孝收刀,鐵面下露出靦腆的笑,回望婦好,高高伸出五根手指。
婦好輕哼,卻掩不住唇角上揚;
許褚掄著戰斧大笑:
“好小子,給咱爭臉!”
李方清舉劍過頂,朗聲長嘯:
“赤焰已折,採菊城還有誰敢出戰?!”
暮色四合,狂風捲著血腥味撲向城門,城頭守軍面如土色,握槍的手不自覺顫抖。
燕趙白狼大旗在塵沙裡獵獵招展,像對著整座採菊城,露出獠牙。
“快撤——!”
不知是誰先嘶吼了一聲,像被一刀割斷喉嚨的烏鴉,淒厲而短促。
赤焰軍前排的盾手率先丟了重盾,鐵牌砸在吊橋上,發出空洞的“咣噹”。
緊接著,後排長槍也顧不得陣型,槍桿被踩得噼啪斷裂。
人潮推擠著湧向城門,盔歪甲斜。
披風纏住腿腳,跌倒者瞬間被無數鐵靴踏過,慘叫只半聲便淹沒在塵土裡。
吊橋木板被逃兵踩得呻吟,鐵索“嘩啦”亂響;
門洞黑暗如巨口,把一隊隊丟盔棄甲的赤焰兵吞了回去。
有人邊跑邊回頭。
看見李存孝立馬橫刀、夕陽把刀鋒鍍成金色,嚇得腳底打滑,直接從城垛缺口翻跌下去,慘呼曳著尾音消失在壕溝濁水。
燕趙陣前,李方清與三將相視一眼,同時仰天大笑。
那笑聲起初低沉,繼而高亢,像四把號角在暮色裡交響。
許褚更是一把扯開胸前束甲帶,露出濃黑胸毛。
掄拳猛砸自己胸甲,“咚咚”作響,狂吼:
“五招斬將,燕趙天威!”
“哈哈哈——!”
後陣三千兵卒齊聲應和,笑聲匯成浪潮,震得護城河水蕩起圈圈漣漪。
有人把長槍高高拋起,接住時順勢一頓地,“鏘”的一聲,鐵靴齊踏,塵土飛揚;
更有人扯開嗓子高唱邊地俚曲,沙啞的調子混著鼓角,在風裡飄得老遠。
殘陽西墜,赤焰軍丟下的火把餘燼被鐵蹄踩碎,火星四濺。
燕趙白狼大旗在笑聲與晚風中獵獵招展。
旗面映著最後一抹霞光,像狼口沾血,正對著倉皇緊閉的採菊城門,露出森然獠牙。
笑聲漸歇,暮色四合。
李方清勒馬回身,長劍在夕陽裡劃出一道利落弧線。
指向採菊城輪廓分明的牆垛,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
“赤焰已折,城膽已裂——各就各位,依計行事!”
“得令!”
三將同聲應諾,抱拳聲甲葉鏗鏘,震散最後一縷殘陽餘暉。
許褚一抖韁繩,戰斧高舉過頂,洪鐘般的嗓門滾過平原:
“隨我去北門——今夜踏城,先斷他一條臂膀!”
話音落處,他率一千鐵甲步騎向北揚塵而去。
火把沿途點燃,像一條赤龍蜿蜒消失在暮靄裡。
婦好輕夾馬腹,紅巾在夜風中獵然揚起。
她回身對部卒朗聲笑道:
“南門守軍見赤焰潰敗,心膽已寒——隨我乘勢取之!”
說罷,長槍斜指,麾下千人陣列如月弧展開。
腳步整齊劃一,鐵甲映火,似一彎銀亮的鐮刀掃向南廓。
李存孝則立馬原地,鐵弓橫背,目光如炬。
他抬手示意,餘下中軍步卒迅速前移。
盾牆如鐵城,長槍似林,將採菊城西門堵得水洩不通。
弩手蹲伏其後,箭囊半開,弦已半張,只待一聲令下,便萬箭齊發。
李方清駐馬高坡,俯瞰三面火光同時逼近城垣,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抬眼望向夜空,烏雲壓境,星月無光,彷彿天地也在屏息等待破城的剎那。
“採菊城,”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夜風裹挾,散入黑暗,
“今夜之後,該改姓燕趙了。”
採菊城主府內,燈火搖曳,琉璃燈罩被夜風吹得叮噹作響。
一名傳令司馬跌跌撞撞衝進來,單膝還未著地,聲音已先撕裂寂靜:
“城主大人!
赤焰三將軍陣前被斬,首級懸於敵旗——!”
“甚麼!!”
採菊城主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玉杯翻倒,瓊漿灑了一地。
他起勢太急,懷中的美豔女人被掀得跌坐在地。
雲鬢散亂,金釵“噹啷”斷成兩截,卻無人敢扶。
赤焰大將軍虎目圓睜,鐵拳攥得“咯咯”作響。
指節泛白,牙關咬得頰肉抽搐,一口腥甜幾乎湧出。
他上前一步,甲葉亂撞,似要親自撲出城去,卻被城主抬手攔住。
還未開口,第二名傳令司馬已狂奔而入,撲通跪地,聲音帶著顫:
“報——!
燕趙軍分三路,西門、南門、北門同時被圍,火把連營十餘里,矢石已上弦!”
剎那,廳內死寂。
燈焰“噼啪”炸響,像催命的更鼓。
採菊城主面色由赤轉青,再由青轉白,肥胖的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被無形的繩索勒住咽喉。
美豔女人伏在地上,不敢出聲,只覺地磚的寒意透過薄裳,直鑽心底。
赤焰大將軍終於崩出一聲低吼,如受傷的猛獸:
“城主,末將請戰!
開城突擊,為三弟報仇!”
採菊城主卻猛地抬手,止住眾人。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晃的陰影,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傳令——四門緊閉,弩臺上弦,糧庫加鎖。
再敢言出城者,斬!”
說罷,他低頭看向地上斷裂的金釵,眼底血絲密佈,像兩簇即將爆裂的火焰。
美豔女人被那目光嚇得一顫,匍匐著不敢抬頭。
廳外,夜風捲動旌旗,獵獵作響,彷彿整座採菊城都在這短暫的死寂中瑟瑟發抖。
暮色像一層溼冷的紗,覆在採菊城外的曠野上。
鐵甲映著殘星,寒光幽暗。
忽有撲稜聲劃破夜空——
一隻烏鴉自城頭俯衝而下,黑羽掠過火把,捲起微腥的風。
李方清抬手,玄青護臂在火光中閃了一下。
烏鴉穩穩停於他指節,利爪輕收,漆黑的眼珠映出將領冷峻的輪廓。
男人解下它腿上細竹筒,指尖挑出薄紙,借火光展開——
「西南北三門皆閉,城主下令堅守,弩臺上弦,糧庫加鎖,無出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