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媽……我剛打聽到的,就招一萬人,而且專要年輕小夥……”
“我看到招工簡章寫著,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多呢!”
“天哪……”
聽到這個數字,秦淮茹驚得倒吸涼氣。
普通工人?
三十多塊?
她在三鋼廠幹了這麼多年,算上工齡補貼月薪還不到六十。
剛進廠那年,每月才拿二十七塊五呢。
別說三十,能有二十她就心滿意足了。
好歹是正經工作不是?
二十塊錢也夠兩個人嚼用了。
“這還是試用期工資!”
棒梗興奮地補充,“轉正後合格的,月薪能漲到四十多!”
“我的老天爺……”
秦淮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快!帶你妹妹去報名,別讓院裡其他人知道……”
“可小當不識字啊?”
棒梗猶豫道,“人家要求認字的。”
“先去試試再說,萬一選上了呢!”
“好嘞!”
棒梗蹬著腳踏車,載著兩個妹妹匆匆出門。
突突突——
他們剛離開,一輛豐田麵包車就開進大院。
劉愛平帶著兩名培訓專員下車,站在院 吆喝:“大夥兒都出來!有好事宣佈!”
嘩啦——
全院老少聞聲湧出。
劉愛平在院裡的號召力向來不小。
見人到得差不多了,他笑著宣佈:“四九城新建了電視機廠,正在招工。
我正好認識廠領導,特意帶了培訓員來幫大夥兒報名……”
“條件寬鬆,只要踏實肯幹就行!”
他揮了揮手。
“甚麼?”
“招工?”
“正式工作?”
“工資多少?”
“給我報個名!”
“也算我一個!”
有人打聽工資待遇,但更多人連問都不問,直接擠上前報名。
這年頭能有個飯碗就不錯了,誰還挑三揀四?
有錢掙就行!
都別擠......
一位培訓師站在人群前喊道:大家按順序排好隊......我先介紹一下工廠情況和各崗位薪資標準......
他走到院子 的桌旁坐下。
黑壓壓的人群很快排成長龍。
令人意外的是,賈張氏這個老太太居然擠到了隊伍最前面。慢點來,一個個登記......
培訓師審視著賈張氏:老太太您有六十多歲了吧?這麼大年紀湊甚麼熱鬧?我們只招年輕人!三十歲以上的都不要!
話音剛落,人群頓時散了一半。
培訓師趕緊補充:搬貨崗位要求低些,四十歲以下的男工都可以!
這時劉愛平插話:都是街坊鄰居,普通工人年齡放寬到四十歲,搬貨工五十歲也行!
聽他這麼說,不少人又回到隊伍裡,向劉愛平投去感激的目光。
培訓師繼續介紹:咱們廠實行計件工資,幹得多拿得多。
新手月薪至少三十六元,轉正後不低於四十二元!
天爺!
這麼多錢?
比國營廠工資還高!
好學嗎?我能學會不?
現場頓時炸開了鍋。只要識字就能幹!現在開始報名!
閻解成第一個舉手:我叫閻解成,三十四歲!
識字嗎?
當然識!我父親是教師,我們家沒文盲!後面是我弟弟妹妹,都識字......
培訓師皺眉打斷:說這麼多幹甚麼?去那邊簽字!
人群中,閻解娣和閻解曠也來到前面。
閻解娣已經成家,今天正好在場,便跟著報了名。
說起來,老閻家的孩子確實都識字。
別看閻解娣沒上過學,可她的文化水平比不少小學畢業的還強。
原因很簡單——閻埠貴是老師,那些年閒著沒事,就把本事全教給了兒女們。
劉光天走上前:“我叫劉光天。”
劉光福緊隨其後:“我叫劉光福!”
輪到秦京茹時,她笑吟吟地望著培訓師:“我叫秦京茹……”
培訓師順手遞了筆:“簽字吧。”
秦京茹卻抬起纏著紗布的右手:“那個……我前兩天切菜傷了手,寫不了字,讓我當家的代簽行不?”
培訓師點點頭:“可以。”
劉光天正要提筆,外頭的賈張氏突然扯著嗓子喊:“領導!您可別信她!她根本不識字,裝模作樣糊弄人呢!”
人群瞬間安靜,目光齊刷刷投向賈張氏。
秦京茹不識字這事兒大夥兒心知肚明,可誰都沒點破——損人不利己的事,除非有仇才會幹。
賈張氏偏偏就這麼幹了。
秦京茹氣得渾身發抖:“死老太婆!你胡說甚麼?”
賈張氏得意地揚起下巴:“我胡說?你手根本沒傷!故意包塊布騙人!”
秦京茹攥緊了拳頭。
劉家全靠劉海中一人撐著,她跟著劉光天這些年日子緊巴巴的,眼看要找到工作掙點錢,卻被這老虔婆攪局……
“咳咳。”
劉愛平開口解圍,“都是街坊,能幫就幫吧。
崗位多的是,找個不用寫字的活兒就行。”
培訓師會意,在秦京茹名字旁打了個紅勾。
秦京茹長舒一口氣。
賈張氏臉卻黑了——惡人做了,目的卻沒達到,反倒惹一身臊。
“愛平叔,謝謝您。”
秦京茹低聲道。
劉愛平擺擺手:“客氣啥,光天以前常幫我跑腿,應該的。”
劉愛平此刻的心情相當不錯。
院子裡的人們都對他心懷感激,畢竟為大家解決就業問題是件大好事。
從前院裡但凡有需要跑腿的事,劉愛平總是第一個想到劉光天,而光天也從無二話,每次都會痛快答應。
就衝這份情誼,劉愛平自然不會為難這個年輕人。哈哈......劉光天雖然笑著,但眼裡仍帶著幾分猶疑:愛平叔,廠裡真有不用認字也能幹的活兒?
當然有!劉愛平篤定地回答。啥活計啊?光天追問道。監工!劉愛平拍板道,回頭讓你家那口子去廠裡當個監工,專門管那些工人,誰要敢偷懶耍滑,直接教訓就是!
一旁的秦京茹聽到這話頓時喜上眉梢:這可太好了!
約莫一個小時後,登記工作順利完成。
院子裡但凡年輕力壯的幾乎都報了名:劉光福、劉光天兩口子、閻家三兄妹,還有其他二十來個青年男女。
唯獨於莉和閻解成沒參與。
這對夫妻已經開始盤算開飯館的買賣,自然看不上工廠的差事。
不過於莉還是忍不住打聽:秦淮茹,你們家棒梗、小當和槐花怎麼不報名?
沒等秦淮茹開口,賈張氏就搶著說道:我們家孩子自有門路,還非得靠他劉愛平不成?說這話時,老太太故意用眼角餘光瞟向劉愛平,擺明是要劃清界限。
劉愛平對此渾不在意。
整個廠子要招近萬人,首期就要三千人手,少他賈家幾口人又能怎樣?
走啦!培訓師跟劉愛平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
這兩位都是他從系統裡召喚出來的普通人才,對他絕對服從。
待培訓師走後,眾人紛紛上前致謝。
在這個年代,一份正式工作比甚麼都金貴。行了,劉愛平擺擺手,大夥兒用不著謝我,好好幹活才是正經。
進廠後記住四個字——多勞多得!要是偷奸耍滑,試用期都過不了!
知道了!
謝謝您!
人群散去後,劉愛平悠哉地回到自家葡萄架下,往搖椅上一躺。
點燃一支香菸,快活似神仙。
“爹地……”
文齊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輕聲說道:“您最近辛苦了,喝口茶休息一下吧,有甚麼我能幫忙的儘管吩咐!”
劉愛平笑著接過茶杯:“臭小子,別急,以後有你操心的時候。
咱們家的科研中心,還有將來的汽車製造、晶片產業,都得交到你手上呢!”
“嗯!”
文齊認真點頭,“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把家族企業打理好。”
一旁的冉秋葉看著父子倆,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
她覺得自己很幸運。
少女時代有父母寵愛,大學剛畢業就遇見了疼她的好丈夫。
如今有了孩子,生活富足安穩。
家裡只有一個兒子,少了豪門常見的紛爭。
孩子們也不會為財產煩惱。
正當父子二人喝茶時,院外傳來清脆的腳踏車鈴聲。
棒梗三兄妹騎著兩輛腳踏車回到大院。
“砰”
的一聲,門被推開。
賈張氏迫不及待地問:“乖孫,報名成功了嗎?”
棒梗答道:“報上了。”
槐花也滿臉喜色,只有小當神色黯然。
槐花解釋道:“我和哥哥都報上名了,過幾天就能參加培訓。
姐姐因為不識字,人家沒要。”
小當臉色更難看了。
這年頭工作機會難得,卻因為沒文化被拒之門外。
以後全家都有收入,就她和奶奶是閒人。
這滋味真不好受。
“胡扯!”
賈張氏拍案而起,“多少不識字的都報上名了?秦京茹不也不識字,照樣報上了?”
“真的?”
小當急忙問,“奶奶,怎麼回事?”
聽完秦淮茹講述大院的事,小當懊惱地跺腳:“早知道我就在大院報名了!愛平叔怎麼還另外找人啊,也不通知我們,太不夠意思了!”
她光顧著埋怨,全然忘了自己去報名時也是偷偷摸摸,生怕別人知道。
“媽,你去跟愛平叔說說,讓我也去吧!”
小當拽著秦淮茹的胳膊。
秦淮茹甩開手:“我不去,丟不起這人!要去讓 去!”
賈張氏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剛才還在說老賈家不欠劉愛平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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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去找人,不是自討沒趣嗎?
算了!
就算丟臉,也比讓孫女每月損失四十多塊錢強。
“行……我帶你去!”
賈張氏拽著小當,急匆匆跑到後院劉愛平家門口。
“愛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