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夜晚，不再安寧。
遠處零星傳來口號聲，玻璃碎裂聲刺破夜空，間或夾雜著幾聲沉悶的爆炸。林向軍站在派出所二樓的窗邊，筆挺的公安制服襯得他身形格外挺拔。他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積了長長一截菸灰，卻渾然不覺。
窗外，零星燈火在黑暗中搖曳，整片街區暗流洶湧。
“林隊！東大街出事了！”年輕幹警猛地推門而入，聲音急促，“一幫人圍著區圖書館，說要進去‘破四舊’！”
所裡氣氛瞬間緊繃。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全是各處發生衝突的報告。年輕幹警們反應各異——有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出擊；有的面露憂色，沉默不語。
林向軍轉身，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有眼底深處壓抑著波瀾。他掐滅菸頭，聲音沉穩有力：
“三組、四組集合，帶上警棍和盾牌。”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一字一頓：“記住我們的任務——維持秩序，防止破壞！”
警車呼嘯而出，刺耳的警笛撕裂夜空。
東大街圖書館門前已亂成一團。幾十個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正在衝擊圖書館大門，撕碎的書籍封面散落一地。幾個老管理員死死堵在門口，面色慘白。
“住手！”林向軍率先下車，一聲斷喝。
幹警們迅速組成人牆，隔開人群和圖書館大門。
“你們幹甚麼？為甚麼要阻攔革命行動！”為首青年梗著脖子喊道，滿臉激憤。
林向軍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圖書館是國家財產，藏書是公共財產。上級命令，維持秩序，保護國家財產！”
“那是封建餘毒！”
“是不是毒草，自有上級認定！”林向軍寸步不讓，“我們的職責是防止破壞！要進去，就走程式，向文化部門申請審查。但現在衝擊國家設施，就是違法！”
他話語鏗鏘，制服代表的權威讓躁動的人群暫時安靜下來。
趁著這個空隙，林向軍迅速部署：一部分幹警穩住人群，宣講政策；另一部分協助圖書館加固門窗，轉移重要藏書。靠著“維持秩序”和“防止破壞”這柄尚方寶劍，他硬生生將一場打砸搶事件控制在了可控範圍內。
這不過是開始。
當有人試圖衝擊變電所時，他以“保障城市供電”為由強硬阻攔；當兩派組織在紡織廠門口準備武鬥時，他果斷調集人手隔開雙方，厲聲警告：“誰先動手，誰就是破壞生產的罪魁禍首！”
他的目標明確：保護水廠、電廠、通訊樞紐、重要倉庫；守護圖書館、研究所、學校；制止任何可能造成重大損失的武鬥。
執行任務時，他變得異常冷硬。面對激動的口號，他從不多言，只重複那八個字：“維持秩序，防止破壞。”在這混亂的洪流中，唯有緊緊抓住這個根本職責，才能守住底線。
深夜，處理完又一起突發事件回到派出所，林向軍疲憊地摘下帽子。老同事遞來一杯水，低聲道：“向軍，你太顯眼了。有人在背後說你是‘保皇派’。”
林向軍一口飲盡冷水，看向窗外不平靜的夜色，聲音沙啞卻堅定：
“愛說甚麼說甚麼。穿著這身衣服，就要盡責。保護不了該保護的人和地方，那才是失職。”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樸素的信念。在這失序的夜晚，他用自己的方式，劃下了一條必須守護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