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的浪潮不可避免地衝擊到技術隊伍。大學校園裡,一些專注於業務、不善於言辭或者有些“歷史問題”的教授、講師被停課審查;研究所和工廠裡,那些埋頭鑽研技術、不參與派系鬥爭的工程師和技術骨幹,也面臨著被批判、被調離崗位甚至更糟的處境。知識彷彿一夜之間成了某種原罪,實幹者噤若寒蟬。
林向陽透過學校裡的風聲和父親沙龍里的討論,敏銳地意識到了這種危險的趨勢。在一次與父親的深夜長談中,他表達了自己深切的憂慮:“爸,技術積累非一日之功,培養一個能獨當一面、解決實際問題的工程師更是難上加難。現在這股風潮,如果讓那些真正有本事、肯鑽研的技術人員都靠邊站,或者心灰意冷,損失將是難以彌補的,甚至會動搖我們工業發展的根基。我們必須想辦法,保護住這些核心的科研和技術力量。”
林大山深以為然,他也正在為此事煩惱。局裡和下屬廠子已經傳來一些不好的苗頭,幾位他熟知的技術能手受到了不公正的衝擊。
林向陽沉思片刻,提出了一個策略性的建議:“爸,我們可以向楚副市長建議,以‘保障國家重點專案建設’、‘完成緊急軍工生產任務’、‘攻克重大技術難關’為由,將一批政治背景相對清晰、業務能力突出、不可或缺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集中到幾個受保護的關鍵專案或崗位上,形成一個相對隔離的‘技術保護區’。明確他們的任務就是專心攻克技術難題,保障特定生產任務,其他活動儘量不參與,甚至可以由上級出具正式的檔案或通知,給予他們一定的‘豁免權’。”
“這個理由非常充分!”林大山眼前一亮,立刻抓住了關鍵,“現在上面最關心的就是那些不能停、不能亂的國家專案和軍工任務!用這個做抓手,既能保護人,又能確保任務完成,一舉兩得!”
很快,林大山帶著這個想法向楚副市長做了詳細彙報。楚副市長正為一些重點專案的技術骨幹受到衝擊、進展受到影響而焦頭爛額,聞聽此議,立刻意識到其巨大的價值和可行性。他親自批示,以市革命委員會生產指揮組的名義,下達了一份內部通知,要求各工業單位、研究機構“必須堅決確保承擔國家重大任務、國防尖端專案及緊急軍工配套任務的核心技術隊伍穩定”,並附上了一份需要“特別保障”的技術領域和專家名單初稿。這份名單,自然融入了林大山、孫工程師等人根據實際貢獻和技術能力提出的建議。
於是,一場無聲的保護行動悄然展開。像孫工程師這樣業務精湛、承擔著進口裝置消化吸收和關鍵技改專案的骨幹,被正式納入“保障範圍”。他們接到了明確指示:“排除一切干擾,專心致志於技術攻關和保障生產,其他會議、活動可視情況不予參加。”雖然外部環境依然喧囂,但他們至少獲得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避風港”和繼續施展才華的合法理由。
在華清大學,錢教授也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和專案負責人的身份,盡力將課題組的核心成員,包括林向陽,庇護在“國家重點科研專案”的旗幟之下,使他們得以在實驗室裡繼續進行研究工作,免受過多外界運動的衝擊。
這種保護並非萬無一失,但在那個混亂的年代,這層“護身符”至關重要。它使得本已脆弱的技術研發和傳承鏈條,得以在狂風暴雨中勉強維繫,為未來的復甦保留下了珍貴的火種。林向陽的這個建議,不僅體現了他對技術價值的深刻認知,更展現了一種在複雜局面下保護核心生產力的遠見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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