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陽深知,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百業待興、卻又處處存在無形壁壘的時代。想要真正將知識轉化為推動進步的力量,僅憑自己一人遠遠不夠。他需要同志,需要夥伴,需要一群志同道合、能夠並肩前行的人。
透過學校的學術活動、教授的引薦,以及那些內部研討會和高階沙龍,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接觸和篩選那些與他有著相似抱負的人。他尋找的不是誇誇其談之輩,也不是隻顧埋頭故紙堆的學究,而是那些目光堅定、言語務實、身上帶著機油味或粉筆灰、內心燃燒著“實業救國”、“技術報國”火焰的青年教師、青年工程師和高年級優秀學生。
在機械工程學會的沙龍上,他結識了來自北方重型機械廠的青年工程師張建軍。張建軍面板黝黑,手掌粗糙,言談間總離不開他負責的那幾臺老舊的鍛壓裝置,對如何實現自動化改造、減輕工人勞動強度充滿了近乎執著的熱情。他抱怨現有技術的僵化,渴望學習新方法,眼神裡有一種想把老舊機器“點石成金”的急切。
“林同學,你那個從能量角度分析穩定性的想法,我覺得很有意思!”一次茶歇時,張建軍主動找到林向陽,話語直接,“我們廠那臺老掉牙的壓力機,振動問題一直解決不好,常規方法算起來太麻煩,你這思路說不定能給我們點啟發!”
林向陽沒有藏私,與他深入探討起來,兩人在休息區的角落,用紙筆畫了半天。張建軍離開時,緊緊握著林向陽的手:“以後多交流!你們學校有新東西,別忘了告訴我一聲!咱們這些搞實際應用的,太需要新思路了!”
在自動化領域的小型研討會上,他與一位來自華東某工學院、專注於過程控制最佳化的青年講師趙海波相談甚歡。趙海波性格內斂,但談到演算法和控制系統時眼睛發亮,堅信“精妙的演算法能改變整個工廠的運營效率”。他對當時一些脫離實際的理論研究頗有微詞,更看重技術能否落地。
“向陽,你的論文我拜讀了,不空泛,有解決實際問題的意識,這很難得。”趙海波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我們現在有些研究,太過於追求數學上的完美,卻忘了控制的本質是為了服務物件。很希望能和你這樣既有理論功底又有實踐視野的同志多交流。”
在華清校園內,他也憑藉自身的學識、謙和的人格魅力以及對技術應用的獨到見解,吸引了包括沈言在內的幾位同樣才華橫溢、對技術落地抱有極大興趣的同學。他們常在圖書館閉館後,在宿舍熄燈前,聚在一起討論某個技術難點,分享各自看到的最新外文資料摘要,或者僅僅是暢想未來工業發展的無限可能。沈言動手能力極強,常常能將林向陽的一些理論構想,用簡單的模型演示出來。
他們或許來自不同的專業領域(機械、自動化、材料、電子),性格也各異(張建軍的豪爽、趙海波的沉靜、沈言的靈巧),但都有一個共同的底色:堅信技術的力量,渴望將所學應用於實際,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對當時社會上一些脫離實際、空喊口號的風氣抱有本能的反思和疏離。
林向陽並沒有急於提出甚麼宏大的計劃或綱領。他只是真誠地與這些人交流技術問題,分享彼此的看法和資訊,有時也會將父親那邊遇到的、經過脫敏處理的實際難題拿出來共同探討,激發大家的思考。在這種純粹的、基於對技術的熱愛和對理想的追求而進行的交流中,一種超越普通同學或同事關係的、無形的紐帶開始悄然形成。
他們偶爾會利用週末,找個安靜的教室或實驗室角落聚會,沒有明確的議程,只有思想的自由碰撞。林向陽憑藉其遠超同齡人的見識、務實的態度、開闊的視野以及那種總能令人信服地看到問題本質的“靈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個鬆散小圈子的核心。他就像一塊優質的磁石,悄然吸引著那些散落的、卻同樣閃爍著智慧與理想光芒的鐵屑。
一張以林向陽為聯結節點,初步溝通了學術界與產業界、匯聚了不同專業領域青年才俊的技術人脈網路,正在悄然編織、延展。這張網路雖小,成員們也大多年輕,位卑言輕,卻充滿了蓬勃的活力、純粹的理想和未來的無限潛力。影響力的種子,已在這些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心中播下,靜待合適的時機,破土而出,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