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的三大爺閻埠貴,是紅星小學的語文老師。這人肚子裡有點墨水,平時好個面子,愛算計個小賬,但本質上不算壞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膽小。
外頭運動的風聲越來越緊,學校裡早已不是淨土。老師們成了“臭老九”,時不時就要被拉去開會、學習、寫檢查。閻埠貴親眼見到平日裡德高望重的老校長被一幫半大孩子推搡著戴高帽,也見過有同事因為幾句無心之言就被無限上綱,批鬥得抬不起頭。他這顆心,就像揣了只兔子,整天七上八下,惶惶不可終日。
他看到後院劉海中穿著仿製軍裝、戴著紅袖標,在院裡吆五喝六,似乎很吃得開;又見前院許大茂上躥下跳,私下裡不知在搗鼓甚麼,好像也無人追究。他心裡就犯起了嘀咕:自己是不是太落後了?太不“積極”了?是不是也該寫幾張大字報表表忠心?或者也跟著喊幾句口號,免得被人當成靶子?他甚至偷偷打起了腹稿,想著是不是該“揭發”一下學校裡某個平時跟他有點小過節的同事……這種搖擺和恐懼,讓他吃不下睡不著,人眼看著就憔悴了一圈。
這個週末,林向陽從學校回家。他一進院子,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閻埠貴的不對勁。閻埠貴正蹲在前院他那幾盆寶貝月季花前,拿著個小鏟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松著土,眼神卻飄忽不定,眉頭緊鎖,完全沒了往日侍弄花草時的那份專注和閒適。
林向陽心中瞭然。閻埠貴畢竟是院裡的長輩,過去對他這個讀書人也還算不錯,林向陽覺得有必要跟他談談,給他吃顆定心丸。
他放下行李,看似隨意地踱步到了前院,在閻埠貴身邊停下。
“三大爺,忙呢?這月季瞧著精神頭還行。”林向陽笑著打招呼,語氣輕鬆自然。
閻埠貴像是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鏟子差點掉地上,抬起頭見是林向陽,連忙站起身,扶了扶滑到鼻樑的眼鏡,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哎,向陽回來了?學校……沒甚麼事吧?”他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帶著試探。
“挺好的,就是學習任務重。”林向陽含糊地應了一句,在他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些月季上,“您這手藝真是沒得說,院裡就屬您這花兒養得最好。”
閻埠貴嘆了口氣,用沾著泥的手擺了擺:“也就是這點愛好了。現在這形勢……唉,學校裡亂哄哄的,課都上不安生,孩子們也……”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臉上的憂慮藏不住。
林向陽知道時機到了,他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三大爺,您是人民教師,教書育人,這是最神聖、最根本的工作。”
閻埠貴苦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苦澀:“話是這麼說,可現在……有些人覺得我們這些教書的,是‘臭老九’,是……是改造物件。”他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委屈和後怕。
“那是他們不懂,或者是一時糊塗。”林向陽語氣堅定地打斷他,目光清澈而真誠,“毛主席都教導我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沒有老師,孩子們怎麼學習?怎麼向上?怎麼掌握建設國家的本領?”
他看著閻埠貴,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三大爺,您教了這麼多年書,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培養了多少學生?往小了說,教會了他們識字算數;往大了說,是為國家輸送了有文化的勞動者。這就是您最大的功勞和價值!這份價值,是實實在在的,不會因為外面刮甚麼風、下甚麼雨,就沒了!”
這番話,如同給閻埠貴打了一劑強心針。尤其是“人民教師”、“教書育人”、“神聖工作”、“最大功勞和價值”這些肯定他身份和貢獻的詞語,像溫暖的泉水,沖刷著他心頭的惶恐和冰涼,讓他備受鼓舞,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是啊,自己一個教書匠,本本分分教了半輩子書,難道這也有錯?
林向陽見閻埠貴眼神有了變化,繼續趁熱打鐵,語氣更加懇切:“我覺得,您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堅守崗位。只要學校還能上課,您就認真備好每一堂課,教好每一個學生。如果暫時不能上課,那就好好利用時間,多看看書,研究研究教學方法,提升自己。守住您教書育人的本分,比甚麼都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提醒的意味:“千萬別跟著瞎摻和那些沒名堂的事情,寫甚麼大字報,揭發誰誰誰。免得引火燒身,把自己也搭進去,那才叫得不償失。咱們院裡,還是明白人多。”
林向陽的話,有理有據,有情有理,既肯定了閻埠貴的價值,又給他指明瞭安身立命之道,還點明瞭隨波逐流的風險。閻埠貴聽著聽著,只覺得壓在心口好些天的那塊大石頭,被這番話一點點撬動了,移開了,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向陽,你說得對!說得對啊!”閻埠貴激動地抓住林向陽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眼圈微微發紅,“三大爺聽你的!就好好教書,別的,不管了!也不瞎想了!”
他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看著自己那幾盆月季,眼神也重新有了焦點:“對,守好我的講臺,種好我的花,比啥都強!”
經過林向陽這番及時的肯定和勸慰,閻埠貴那顆惶惶不安的心,徹底安穩了下來。他不再恐懼和搖擺,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價值,把精力和心思放回到了教學和家庭上,避免了在時代的浪潮中因膽小怕事而迷失方向,甚至做出錯誤的選擇。林家這種於細微處的關照和引導,再次穩住了四合院裡一個重要的“基本盤”。